「小辰,你聽夕姐勸一句,有病其實要早點治,你當時其實有些反應過大了。」
「夕姐知道你命苦,一個人出來闖生活,難免對其他人有警惕性,但生了病,難受的可是你自己啊...」
溫柔的女聲徘徊在耳畔,逐漸安撫下劉玄辰那顆有些壓抑的心。
他看著眼前這面帶擔憂之色的高挑女人,一頭溫婉的黑色長髮,上半身的米色毛衣搭配著牛仔褲,顯得成熟之中,又帶著一絲俏皮相。
李玄夕,他的房東,也是他初來乍到這個陌生城市時,出手接濟過他的人,如今雖然話語裡帶著些責備之意,但眉宇間的擔憂不似作假。
這久違的溫暖,讓劉玄辰心裡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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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夕姐。」劉玄辰笑著眨了眨眼:「明天我再去找個醫院看,放心好啦,死不了人的,不過好巧啊,我剛回來,就碰到你了。」
「欸?還不是你個讓人擔心的,我這幾天也向朋友打聽了一下你的病,在她們介紹的一位老中醫那裡,抓了些藥,正好今天碰到小辰你了,快進來,我給你拿。」
李玄夕走進屋內,對著劉玄辰招了招手,隨後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了一個藥袋,遞給了劉玄辰,他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盒眼藥水和幾袋中藥液。
「太破費了,夕姐,多少錢,我轉給你。」劉玄辰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機,下一秒,便覺得耳朵傳來陣陣痛感:「夕姐,停停,痛痛!」
「小辰,跟夕姐這麼客套,可是會讓姐姐傷心的哦。」
李玄夕纖長白皙的素手緊緊捏著劉玄辰的耳朵,看著青年討好般的求饒之貌,李玄夕的美眸翻了個白眼,隨即鬆口,溫柔道:
「小辰,你租我的房子,也租五年了,這五年,我早已把你當自己的親弟弟了,我知道你好強,但如果真撐不住了,夕姐也能幫你的。」
「嗯,懂了。」劉玄辰強忍著眼眶的酸脹與淚感,他颯然一笑,對著李玄夕認真道:「夕姐,如果你也有事,別忘了找我,我肯定能幫上忙的。」
「有小辰這句話,那姐姐之後可就放心咯!」李玄夕捂著嘴,笑顏如花,她輕輕彈了下劉玄辰的頭:「行啦,別貧嘴啦,回去先把藥吃了吧,我出去買菜,晚上不想點外賣了。」
「小辰,晚上要不要一起吃?」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咯!」
告別了李玄夕,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內,劉玄辰開始著手加熱手中的中藥。
剛加熱片刻,空氣中便瀰漫著濃郁的中藥味,那味道不斷徘徊,迴蕩,猶似直往人肺里鑽一般的苦澀。
「嘩啦啦——」
將中藥加熱好,倒在自己的蓮花碗中,劉玄辰面帶難色,他看著裝滿著黑漆漆粘稠藥液的蓮花碗,頓時覺得...
「這碗白瞎了,還是夕姐送我的,估計以後只能裝中藥了。」
劉玄辰嘆了口氣,將蓮花碗端到餐桌上,又拆開眼藥水的包裝,他感受了一下中藥滾燙的溫度後,決定先滴眼藥水。
滴之前,劉玄辰仔細看了下說明書,很普通的眼藥水,主要緩解視疲勞與乾眼症,外面藥店幾塊錢的貨色。
見狀,劉玄辰安下了心,他扒開眼睛,滴了幾下眼藥水,便緊閉雙目。
可就在此刻,劉玄辰只覺得雙目傳來了難以忍受的劇痛,仿佛兩個眼球有了自己的意識,在眼眶內瘋狂地跳舞,歡躍,要掙脫他這個主人的束縛一般。
「呃,我草,這是什麼眼藥水,疼死老子了....」
疼痛沿著神經傳遞,驀然間便席捲全身,劉玄辰再也坐不住了,他摔在地上,甚至連打滾的力氣都沒有,身體不斷顫抖,衣衫被冷汗浸透,身軀儼然弓成了一隻被煮熟的大蝦。
「呃,我,草,你,媽,的....」
劉玄辰雙目血紅,倒在地上渾身顫抖,他最後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後,便兩眼一翻,徑直暈了過去....
但暈倒前,劉玄辰似乎幻聽到....
.....
「師弟?師弟!快醒醒!師弟!別嚇師兄!」
眼前一片黑暗,劉玄辰是被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依稀有一道嬌小的人影在他的眼前不斷晃動著...
來自雙眼的劇痛,不知為何消散了,劉玄辰心有餘悸,那股痛苦,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他眨了眨眼睛,發現模糊的雙眸逐漸變得清晰,看東西也能看清了。
但...
眼中所見之景並非劉玄辰熟悉的都市,而是一個山洞,目之所及,只有石頭,劉玄辰被嚇了一跳,立刻驚坐起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便發現自己常穿的襯衫,牛仔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件通體大紫色的交領道袍,腰間還繫著大紅色的布帶。
而劉玄辰的這番動作,便讓那嬌小的人影驚喜地走了過來:
「師弟!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宛若鶯鳥般動聽的少女聲線傳來,劉玄辰僵硬地轉過頭,便看見了一位,令他下意識震驚無比的少女面容。
少女眉眼彎彎,大眼睛十分可人,顯得格外青春俏皮,不施粉黛也能看得出皮膚的白皙嬌嫩,身高大約一米六左右,身材是標準的雙面鋼板。
不過,少女那擔憂的面容,以及靈動大眼睛中隱約藏著些淚水,給俏皮的少女增添了幾分脆弱與讓人憐愛的感覺。
劉玄辰從未見過如此美貌的女子,他看呆了片刻後,心裡頓時一涼,他緩緩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迴蕩在山洞,嚇得少女渾身一顫,濕潤的大眼睛仿佛真的要流出眼淚,她怯生生地站在原地,雙手捏著衣裙,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師弟,你還好嗎?求求你了,不要再瘋了....」
很疼,臉非常疼,這不是什麼夢,劉玄辰扒開散落在眼前的頭髮,面色蒼白,直勾勾的盯著少女。
劉玄辰猶如厲鬼一般的模樣,嚇得少女後退了半步,半晌,劉玄辰冷不丁地道出了一句:
「你是誰?你叫我什麼?」
「師弟,你不記得了嗎?!」少女抽著鼻子,流下了眼淚,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我是師兄啊,師弟,你忘了嗎?!我是你師兄啊!」
話落,劉玄辰轉了轉眼睛,他伸出手指,指向面前的「少女」道:「你是我師兄?」
少女點了點頭。
劉玄辰再問:「你是男的?」
少女再度點了點頭。
劉玄辰又指向自己道:「我是你師弟?」
少女又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
大笑,狂笑,劉玄辰笑了,他笑的不能自已,他笑的捧腹,笑聲是那麼的歡快,那麼的...
荒誕。
「呃,我他媽真是瘋了,先是滴了個眼藥水,差點給眼睛滴瞎,醒來後就來到這裡,又看見了一個小丫頭自稱是我的師兄,我是他的師弟,啊,那接下來,我劉玄辰是不是就要成仙了?!」
劉玄辰仰頭,話語是那麼的輕鬆自得,仿佛他已經理解了這一切,開始了正常的生活,然而這都是假的,劉玄辰此刻是真的覺得自己要瘋了。
這都他媽什麼跟什麼?!
「師弟,其實,我們都是修仙者,只是之前的你在閉關的時候走火入魔了,所以生了癔症,才這般瘋瘋癲癲的...」
『少女』那伶俐的聲音傳來,劉玄辰痛苦地閉上眼,他此刻覺得自己的大腦渾渾噩噩,疼得快要炸開一般,眼前的荒誕已經把他逼得幾近癲狂。
沒病都要逼出病了。
「好,師兄,我就這麼叫你了,你說我是你師弟,你說這是修仙界,這都好,那為什麼,我對你沒有一點記憶?」
未等『少女』回答,一道沉穩的腳步聲便從洞口傳來,一道成熟穩重的中年人的磁性聲音便傳來了。
「因為你在閉關突破築基期的時候走火入魔了,導致修為大跌的同時,還生了癔症,辰兒,癔症讓你分不清真假現實,也喪失了對我們的記憶。」
順著聲音看過去,劉玄辰便見一位身穿黑紅道袍的中年人走來,那中年人看起來飽經風霜,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下巴的鬍鬚,看來也許久未曾打理了,顯得雜亂不堪。
但令劉玄辰感到如墮冰窟,渾身發冷的是,那中年人手中,正端著一個藥碗。
一個與他在現實中幾乎一模一樣的蓮花陶瓷藥碗,甚至,就連碗中的藥物都是一模一樣的漆黑粘稠!
中年人將藥碗放在床頭柜上,疲倦的看向了劉玄辰道:「辰兒,把藥喝了吧,你這癔症,也令為師近些日子疲倦不堪啊」
「唉,辰兒你這癔症越發嚴重,幾日前,為師帶你去藥王谷看病,未曾想,你小子突然犯了癔症,嘴上說著什麼,我沒有精神病,便從藥王谷逃出,竟從那千丈之高的懸崖上跳了下來,縱使有靈力護體,也犯了腿腳之疾。」
說到這,中年人嘆了口氣,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少女』見狀,十分貼心的將蓮花碗拿起,拿起勺子,準備餵給劉玄辰。
「師弟,你知道你的癔症又有多嚴重嗎?你之前找我要白酒,說是喝,結果是覺得自己眼睛不乾淨,用白酒洗眼睛,給眼睛差點洗出毛病。」
少女自顧自的說著,未曾注意到,劉玄辰的嘴角顫了顫。
「還有跳崖這件事,你知道嗎,這件事給我,師傅,藥王谷的前輩們嚇得不輕,這藥對你的癔症和腿疾都有幫助,趁熱喝,不然一會兒,又要腿疼了。」
「藥,藥,藥....」
劉玄辰呢喃著,他定睛看向『少女』手中的蓮花碗,突然放聲大笑,在『少女』驚恐和師傅怒目而視的目光中,一把搶過了蓮花碗...
「師弟?不可!」
「孽徒?你敢!」
剎那,瓷碗碎裂,藥液流淌飛濺,劉玄辰狠狠將蓮花碗摔在了地上,放聲怒吼道:
「假的,都是假的!我沒有精神病,沒有癔症!」
「啪——!!!」
一切都消散了,伴隨著清脆的一聲,山洞消失了,師兄消失了,師傅也消失了,劉玄辰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出租屋...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