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約莫兩刻鐘，前方的水勢逐漸變得平緩。
放眼望去，沉鱗潭周遭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船隻。
近千名青蘆幫幫眾幾乎全員出動。
巡澤堂的快船在外圍來回穿梭，十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片水域圍得嚴嚴實實。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腥味，水下不時泛起大片血色水花。
沈硯所在的第一組戰船停在水潭正中心偏東的區域，這裡是整片水域最深、也最危險的核心地段。
魏鋒站在船頭，解下背後的分水斧，回頭掃視眾人。
「預備隊和普通採集隊在外圍清掃雜魚，咱們第一組負責核心水域。」
「這裡的魚群密度最大，潛藏的凶獸級水獸也最多。」
「下水之後，先清大魚，遇到成群的凶獸立刻發信號，聽明白沒有？」
「明白！」
幾名老隊員齊聲應答，開始熟練地檢查水靠和兵刃。
沈硯趁著空檔，湊到魏鋒身側低聲發問。
「魏隊長，幫里動用這麼大陣仗清理水域，難道是為了防止大魚擋住秘境入口？」
魏鋒側過頭，上下打量了他兩下，臉上的橫肉動了動。
「你想得太簡單了。」
魏鋒壓低聲音，語氣沉重。
「清理它們，並不是因為它們擋路了，而是它們匯聚在這裡，本身對我們就是危害。」
「你剛加入青蘆幫，有些隱秘可能不知曉。」
「這秘境允許進入的智慧生靈數量是有定數的。」
「要是讓這群成了精的水獸搶先鑽進去，占了名額，咱們這些大活人就得被排斥在入口外面，誰也進不去。」
說到這，魏鋒臉色沉了下來。
「更關鍵的是，秘境裡的怪物正常情況是出不來的。」
「可一旦外界有靈智的水獸死在秘境裡面，殺了水獸的秘境怪物，就能離開秘境」
「四十年前那場大禍，就是因為跑出來幾頭怪物，差點把周邊的村寨全屠乾淨了。」
沈硯聽得後背微微發涼。
這秘境好像跟他想像之中的遊戲副本不一樣啊！
這哪裡是什麼簡單的採集探寶，分明是兩方生靈隔著秘境門戶的生死博弈。
武者進去搶奪資源，裡面的東西也隨時想著藉機殺出來。
魏鋒拍了拍沈硯的肩膀，臉色異常嚴肅。
「小子，進了秘境，收起你那些泛濫的善心。」
「不管碰見什麼模樣的玩意，只要是秘境裡的本土生靈，全都是奔著要你命來的。」
「手軟一下，不僅你自己會丟掉性命，還會害死外面的人。」
沈硯鄭重點頭。
「隊長放心，我知曉輕重，絕不會手軟。」
「那就好，下水！」
魏鋒一聲令下，身先士卒，撲通一聲躍入水中。
其餘六名老隊員緊隨其後，季承淵和石烈也各自握緊兵刃跳了下去。
沈硯深吸一口氣，翻身躍入冰涼的潭水。
入水的一瞬間，沈硯明顯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新換上的黑煞滑皮水靠極其貼合皮肉，水流從身上滑過，幾乎感覺不到多少阻力。
更讓他驚喜的是雙腿的力道。
【長息疾行】改造後的下肢筋肉充滿了韌勁，輕輕一擺，整個人便竄出去數丈遠，遊動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五成。
胸腔內的心跳沉穩有力，納氣量大得驚人。
沈硯粗略估算了一下，以現在的狀態，在水下閉氣將近一刻鐘都不會覺得憋悶。
長息疾行這個特性，在水裡的效用絲毫不比陸地上差。
沈硯貼近水底，水靠的斂息效果配合【水澤適應】，讓他的身形完全隱匿在昏暗的泥沙陰影中。
前方七丈外的水草叢中，一條體長接近一丈的黑影正在緩緩擺尾。
那是條貨真價實的凶獸級鐵吻魚，渾身披著厚重的鐵灰色骨板，嘴部的尖喙泛著森冷的硬光。
沈硯悄無聲息地摸了上去。
距離拉近到半丈時，大魚依舊毫無所覺。
沈硯腰腹發力，拔出左側的沉水短背刀，手腕一抖，寸勁驟然爆發，狠狠扎向魚鰓後方的軟肉。
鐺！
短刀刺穿外層硬皮，卻卡在厚實的筋肉里，僅刺入三指深。
鐵吻魚吃痛狂暴，粗壯的魚尾猛然橫掃，結結實實拍在沈硯胸側。
嘭！
水下盪開一圈悶響，沈硯被巨大的力道拍得橫移出去兩丈。
皮膜下的隱鱗瞬間繃緊，將衝擊力層層分散，回流短打的卸力本能順勢化解了大半震盪。
沈硯胸口微悶，卻並未受傷。
這條大魚的爆發力，比周啟都強上不少，甚至接近了快要煉皮大成的方河了。
「短刀打大魚，確實差點意思。」
沈硯收起短背刀，反手抽出了右側的斬浪破甲刀。
三尺七寸的墨綠長刀出鞘，破水槽自動分流，在水中揮動輕盈得不可思議。
那條鐵吻魚見沈硯沒死，張開布滿碎齒的大口，再次兇猛衝撞過來。
沈硯身形一側，避開魚嘴的衝撞，雙臂筋肉擰合，長刀順著水流斜向下猛力一劈！
噗嗤！
摻雜了澤鐵母的刀刃極其鋒銳，極鋒與破甲特性同時爆發，堅硬的魚骨如豆腐被一刀切開。
整條一丈長的大魚，直接被斬成了兩截！
濃郁的黑紅血水瞬間在潭底蔓延開來。
血腥味一散，四周的水草叢中頓時傳出陣陣躁動。
七八條體型稍小的血口魚從四面八方竄了出來，猩紅著眼睛，根本不管旁邊的沈硯，瘋狂撕咬爭搶著同類的殘軀。
沈硯伏在暗處，心頭微定。
血口魚不愧是血口魚，名字沒叫錯。
竟然連同伴都會分食。
好在，有水靠的收斂氣息，並沒有血口魚攻擊他。
沈硯靜靜守在水草邊上。
只要有血口魚靠近，斬浪破甲刀便無聲掠過，精準斬斷魚頭。
短短半刻鐘，六條大魚斷成兩截。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了附近的老隊員。
魏鋒帶著兩名隊員破水而來，見沈硯腳下堆著一圈大魚屍體，眼中閃過異色。
眾人隨即加入戰團，配合沈硯將匯聚過來的十幾條凶獸級血口魚盡數剿滅。
整片水域被染得一片赤紅。
浮上水面後，眾人合力將沉重的魚屍拉上戰船甲板。
負責計分的管事上前清點，一番核算下來，沈硯單人斬殺了四條凶獸級鐵吻魚、七條大型血口魚。
這個戰績，甚至壓過了隊伍里兩名煉肉巔峰的老隊員。
幾名老隊員抹了把臉上的水漬，看向沈硯的目光徹底變了。
「沈兄弟這水下功夫，當真了得。」
「你剛才在水下，游得簡直比魚還滑溜」。
石烈坐在船舷邊，擦著大砍刀哈哈大笑。
「你們不知道吧，沈硯當初進採集隊考核，靠的就是水下天賦。」
「在水底下，他比在岸上還能打！」
魏鋒將分水斧插回腰間，看了沈硯一眼，語氣緩和了許多。
「表現不錯！」
「不過水下兇險難測，還是要量力而行，別逞能。」
沈硯抱拳回應。
「隊長放心，我惜命得很，絕不亂來。」
隊伍隨後在船上休整，等待其他區域的求援信號。
然而，老隊員們剛坐下喘了口氣，就看見沈硯又站了起來。
他吞下兩塊菱米糰，喝了半竹筒溫水，再次翻身躍入水中。
接下來的大半天裡，整個第一組的隊員全都看傻了眼。
其他人下水搏殺一趟，都得上船休息好一會。
唯獨沈硯，幾乎不怎麼在船上休息，幾乎一直待在水下瘋狂追殺游魚。
每次上船，抓起乾糧就塞進嘴裡，剛吃完，轉身又跳進了水裡。
整個人仿佛不知疲倦，比煉髒境武者的耐力還要恐怖。
石烈在一旁看得直搖頭。
「當初參加採集考核時，他還沒有開始煉皮，硬是靠吃東西，把大成煉皮境的武者都給比下去了。」
「他這消化天賦真是離譜。」
魏鋒原本還擔心沈硯脫力，派人盯了幾次，見沈硯面色紅潤、氣息沉穩，便不再多管，任由他去折騰。
水底深處，沈硯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
他一邊藉助複雜的水流磨練潛泳技巧，一邊嘗試將回流短打的震勁融入長刀之中。
斬浪破甲刀在他手中越來越順手，出刀的角度和力道愈發刁鑽。
識海之中，玄青天書上的字跡不斷閃爍。
【專注潛泳，熟練度+1】
【回流短打熟練度+1】
高強度的搏殺與遊動，讓熟練度的增長速度飛快。
時間飛速流逝。
清剿水域的行動持續到了第二日傍晚。
外圍的大型水獸幾乎被掃蕩一空，潭水逐漸恢復了平靜。
夕陽西下，餘暉將沉鱗潭染上一片暗紅。
沈硯剛剛斬殺了一條落單的成年箭鰭魚，整個人懸浮在八丈深的水草上方。
識海深處的玄青天書猛烈一震，青金色的光芒驟然大亮。
【初級潛泳熟練度已滿，自動晉升中級】
【潛泳：中級（0/2000）】
【等級特性「水澤適應」蛻變為「水澤親和」】
【水澤親和：大幅提升身體柔韌度；覺醒皮膚內呼吸能力；大幅增強水下聽覺與回聲定位能力；賦予身體動態調壓能力；大幅提升水生生物親和力。】
轟！
天書文字定格的剎那，一股冰涼奇異的能量從神魂中傾瀉而出，瞬間流遍沈硯的四肢百骸。
周身的皮膜毛孔仿佛在這一刻全部張開，潭水中的微弱氧氣順著皮膚不斷滲入體內，肺部的閉氣壓力飛快減輕。
不僅如此，沈硯的耳膜微微震顫，方圓三十丈內，水流的每一絲波動、都在他腦海中勾勒出清晰立體的輪廓。
這比當初靠著【敏算】強行勾勒，要輕鬆得多，幾乎是本能的反應。
沈硯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臂，關節柔韌得宛如無骨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