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澤，青蘆集。
清晨，北碼頭的棧橋上。
沈硯緊了緊身上的灰色魚皮水靠，看著霧氣瀰漫的水面，感覺有點濕冷。
好在，當前是夏天，早晨的氣溫不算低。
再加上他來之前，特意喝了碗薑湯。
還算是能勉強撐得住。
但若是站久了，他還略顯瘦弱的身子骨，肯定扛不住。
他只希望能早點出船，喝上青蘆幫提供的姜元湯，暖暖身子。
就在沈硯暗中祈禱的時候。
棧橋盡頭走來一名英武青年，青年龍行虎步，行走之間自帶一股武者特有的氣勢。
來人正是青蘆幫深水採集隊的正式成員，也是本次預備採集隊培訓選拔的負責人，賀七。
見到此人，附近聚集的二十餘名年輕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身黑色短褂的賀七快步來到棧橋高台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眾人，開口便讓氣氛緊張了起來。
「很好，人都來了，我宣布件事情」。
「今日午時三刻，進行第二輪潛水考核」。
「標準是潛水五丈，閉氣五十息，全部過關，才能留下。」
「有一項不過關，直接淘汰。」
眾人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可真聽到了淘汰二字，心中還是難免有些緊張。
特別是那些卡在達標線附近的人，心裡更是患得患失。
短短二十天的高強度訓練，耗費頗大。
一旦被淘汰，前面的投入全都打了水漂。
這對他們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是個不小的打擊。
人群中，沈硯一邊檢查裝備，一邊想著自己的情況。
下潛五丈，對他來說已經不難。
他昨日最後一次訓練，就潛到了五丈七尺。
真正卡住他的，是閉氣。
他目前的最好成績是四十七息。
這裡的一息，大約等於前世的三秒。
三息就是九秒。
在五丈深的水下，胸腹承受著水壓，每多撐一秒都很困難。
何況他的這具身體底子並不好。
三個月前，他魂穿此界時，原身剛被一場小感冒帶走了。
沈硯一睜眼就是天崩開局，身子弱的一陣風都能吹倒。
好在前身讀過幾年私塾，腦子還殘留著這個世界的文字記憶。
這才讓他憑藉前世的九年義務教育知識，謀了個帳房的差事，勉強把身體養到還算正常的狀態。
可肺腑的虧損，仍舊沒辦法短時間內調養回來。
好在，他一開始就沒把希望寄托在這瘦弱的身體上。
意識沉入識海，玄青色書頁隨之展開。
【帳務：初級（74/500）】
【初級帳務特性：敏算】
【奔跑：未入級（23/100）】
【進食：未入級（38/100）】
【潛泳：未入級（96/100）】
這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一個只需要肝，就能不斷提升進度的天書。
技能升級，還能獲得特性天賦。
之前的帳房工作，讓他的帳務技能提升至初級，獲得敏算特性。
他的心算、記憶與分析能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而潛泳經過二十天的練習，只差四點熟練度便可升級。
屆時，他將會獲得潛泳相關的天賦特性。
五十息的考核線，將不再是問題。
這就是他的底氣。
「想什麼呢？」
「這麼入神」
一聲呼喊，打斷了沈硯的思索。
沈硯轉頭看去，一名相貌黝黑的青年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青年名叫陳滿，是他這二十天潛水訓練的搭檔。
過去的二十日裡，二人相處得不錯，關係也頗為熟絡。
陳滿家是青蘆集的民戶，比沈硯這個荒民家境好得多。
他的水性在所有參選者中也排在前列，本次考核對他沒有絲毫壓力。
因此，神色頗為輕鬆。
見沈硯回神，他湊到沈硯耳邊，低聲說道。
「別太擔心」
「我的那份姜元湯也給你喝，你多練習幾次，也許能把閉氣提升到五十息。」
「這還用說，包過的！」
陳滿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做人就是要有自信，管他什麼勞什子東西，干就完了」。
說罷，他拍了拍沈硯的肩膀，便沒再提考核的事。
顯然是擔心繼續說下去，反而會給沈硯增加壓力。
沈硯心中卻很清楚，自己並非是單純的心態好。
所有人都認為，他很難在一日內補上三息。
只有他知道，自己距離突破，只差四點熟練度了。
.....
一刻鐘後，烏篷船駛入青蚌溝。
昨夜上游下過雨，導致青蚌溝附近的水域有些渾濁。
河面上飄著不知從哪裡衝來的雜草。
站在船頭的賀七脫下外褂，露出緊身的黑色魚皮水靠。
隨後，他將分水刺拔出，在手中挽了個花，這才對著附近幾條船上的參訓者揮手吩咐。
「到地方了」
「第一批，準備下水。」
聞言，沈硯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背。
舒展開身體後，他坐到船舷邊，將雙手沒入水中。
魚膠遇水膨脹，袖口處的縫隙小了許多。
陳滿替他拉了拉腰繩，認真提醒了一句。
「第一次別急，先找找狀態。」
「知道」
沈硯調整呼吸，含住一口氣，雙腿夾住石墜，翻身入水。
在水下憋到極限後，沈硯立即上浮。
剛爬上烏篷船。
陳滿立刻遞上一碗姜元湯，助其驅寒。
溫熱，辛辣，苦澀的藥液入腹，驅散了水寒，肺腑的緊繃也緩解不少。
沈硯咂了咂嘴，將碗放下。
就是這碗味道寡淡的湯藥，價值二十幾文，堪比普通荒民大半天的收入。
這還只是最低級的湯藥。
若是武者用的湯藥，一副更是要上百文起步。
這也是外環這麼多年輕人渴望進採集隊的原因。
其他底層職業，實在是負擔不起武者的花銷。
沈硯拿起布巾，擦去臉上的水，神色平靜。
識海中，書頁緩緩展開。
【專注潛泳，熟練度＋1】
【潛泳：未入級（97／100）】
還差三點。
此後兩個多時辰，他與陳滿輪換看繩，前後又下水十次。
潛泳的熟練度，來到了【未入級（99／100）】
也就在這時，隔壁船上忽然傳來急促的喊聲。
「求救繩號！」
「快收繩！」
船上幾人同時發力，將水下之人往上拖。
幾息後，一名青年被拉出水面。
掌船老周急忙過去查看。
只見，青年小腿外側有著兩排細密齒痕，傷口的皮肉朝外翻卷。
一股股殷紅的鮮血從傷口湧出，很快就把傷口遮蓋住了。
見狀，老周急忙去船艙取出止血藥和煮過的白布，給青年包紮。
眾人看到這一幕都知道，青年這次考核完蛋了。
受了這麼重的傷，半個月內不要想著下水了。
青年冷靜下來之後，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蒼白地依靠在船舷上，雙目無神。
見此，賀七掃視眾人，語氣頗為嚴肅地說道。
「你們都看見了，這片水域之中來了血口魚」。
「看傷口大小，應該有三到四尺」。
「這玩意雖然要不了你們的命，但你們要是碰到它，卻很容易被咬傷」。
「如果你們不想受傷耽誤考核，那就不要再下水了，待會找個安全點的地方，我盯著直接考核。」
聞言，不少人望著受傷青年的腿，而後悄悄解下腰繩。
顯然是準備將希望押在午時三刻的考核上。
當然，除了沈硯！
【敏算】特性帶來的可不只是算帳能力的提升。
超快的思考和分析速度，對戰鬥的加成同樣不俗。
他可不會被一條幼年血口魚給嚇到。
真碰上了，他會讓對方知曉，誰才是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