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櫻踢館成功,將「腳踢游龍」的旗幟留在台上,而後騎著高頭大馬在武館內轉了一圈,在眾人又懼又恨的目光中離去。
自武館成立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在館內縱馬。
但大家又有什麼辦法,打不過,只能任憑對方隨心所欲。
秦櫻離開時,目光往唐風狠狠一瞪。
唐風反而繼續露著微笑,勉強裝得瀟灑一些,想要給她留個好印象。
要不是見秦櫻已經得罪了武館,他甚至想上前去繼續給秦櫻當導遊,帶她在武館內轉一轉。
但他要是這麼做,以後別想回到竹山了。
秦櫻離去後不久,眾弟子也就散了。
唐風和王大頭往縣城走去,一路上心潮起伏,沒想到武道修為到了秦櫻的地步,竟是如此強悍。
她的模樣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
而自己修煉的童子功,只是體內有真氣,對身體沒有大的提升,要想達到秦櫻的實力,簡直是痴心妄想。
果然,朝廷提出鍊氣是左道的想法是對的。
路走錯了。
唐風滿臉愁苦。
王大頭卻在一側驚嘆道:「那姑娘來自東霞武館,聽說東霞武館在京城,天子腳下,難怪這麼厲害,連王爍師兄也不是對手。」
「模樣長得也俊,唐大哥,你覺得她長得怎麼樣?本以為俺家巷子裡的小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了,看到這位秦櫻姑娘,才知道人外有人。」
唐風扭頭看一眼滿臉花痴的王大頭,笑道:「就你這點出息,你沒聽說麼,大周三十州,靈州出美人,你往後有機會去了靈州才知道什麼是美女。」
王大頭滿臉不忿道:「你又沒去過靈州,你怎知道秦櫻姑娘比不上靈州的姑娘?」
唐風不理他,抬頭往前走。
眼看天色將黑,一天又要過去,再堅持四天,就可以到衙門投軍。
今天從羅正的話里看來,衙門根本沒有懷疑到他們幾個,而是將目光移向了武道高手。
那麼自己暫時是安全的。
二人往前走了一陣,唐風見四周無人,低聲問道:「最近有沒有見過王平?」
王大頭聽見這個名字,心頭一跳,急忙四下打量,低聲道:「沒見過,怎麼了?」
畢竟身上背了命案,兩個少年都有些不安。
唐風略微皺眉:「八爺已死,王平按理說應該帶她妹妹脫離了苦海,想必離開竹山了吧。」
王大頭道:「要不我找人打聽打聽?」
唐風想了想,制止道:「罷了,不用管他,萬一他被老虎幫盯上了,我們這時候去打聽,反而容易暴露。」
王大頭點頭稱是。
晴了多日,這天夜裡再度烏雲密布。
唐風服用了一粒養神丹,正在屋內練功時,耳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心中咯噔一聲,急忙從床上跳了起來。
此刻真氣還未收起來,渾身遍布真氣,這一跳,直接跳起來丈余高,頭眼看就要撞到屋頂,他急忙雙手往上拍去,將身子又推回地面。
看來剛才練功的效果也是十分明顯,真氣又渾厚了一絲。
他收攏真氣,快步走到窗邊往外看去,只見一隊人馬迅速從衙門面前奔過,氣勢洶洶,卻不是捕快,均穿著短打衣衫,赫然是老虎幫的服飾。
老虎幫大晚上的出動這麼多人。
唐風頓時心生慌亂,想要趕緊跟上去,下意識眼睛一抬,看向對面客棧二樓的一扇窗戶。
果然,窗戶縫裡露出一截青衫,有一人也站在那裡察看情況。
唐風不敢再動。
等了半晌,他看見對面窗戶被掀開,一道身影迅速滑出,如同游魚一般,在唐風還未看清時,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好快的速度。
唐風驚訝之餘,心中有些異樣,雖然沒看清那人的身影,卻依稀看見了一道馬尾。
難道是她?
唐風不敢立即出門,待老虎幫眾人的腳步聲遠了,估摸著那位疑似秦櫻的人也已經遠去,這才悄悄離開了房間,遠遠綴在老虎幫眾人之後。
王平正通過門縫向外張望。
八爺雖然死了,可八爺府上的人並沒有暴亂。
大家也不敢亂動,甚至比八爺在時更小心謹慎,安安穩穩守著八爺的宅子。
八爺只是老虎幫的一位堂主,老虎幫十大堂主,死了一個八爺,立即就會有人來接手八爺的產業。
一旦他們有背叛的想法,老虎幫可不會饒了他。
因此王平始終找不到機會帶走妹妹王翠。
但已經過了這麼多天,王平終於忍耐不住,今夜似乎要下雨,正是逃走的好機會。
他之所以冒著那麼大的風險殺八爺,就是為了救王翠。
今夜勢必成功。
往外看了片刻,宅子內兩名巡邏的幫眾打著哈欠路過。
八爺的宅子很大,王翠住的只是最小的一個院子,巡邏的人也只是路過,不會往內細看。
王平心中默默計算:「八爺府上每晚安排兩組人巡邏,這一隊離開和下一隊到來之間的空隙,就是我逃走的時間,約有半炷香,足夠了。」
待巡邏之人離去,他立即往後打了個手勢。
王翠早就緊緊抱著包裹坐在椅子上準備著了,一見兄長的手勢,立即起身走了過去。
王平接過包裹,低聲道:「走。」
右手拉著王翠,王平快步離開了房間。
走過院子,穿過拱門,外面是一個花園,花園內有一道長廊。
長廊外就是自由的天地。
他跟著八爺的時間不算短,對八爺的宅子已經十分熟悉,輕車熟路帶著王翠穿過長廊,最終停在一堵牆面前。
他停下來四下張望一陣,低聲道:「就是這裡,爬出去咱們就自由了。」
王翠滿臉都是憧憬,顫聲道:「哥,你怕不怕?」
王平聽見妹妹顫抖的聲音,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哥不怕,你也不怕,我已經通知了爹娘,等我們回了家,立即到城門附近躲著,明早開城門時第一時間出城,咱們走得遠遠的,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王翠重重點頭,淚水滾滾落下:「嗯,再也不回來了。」
王平將包裹扔了出去,蹲在牆邊,道:「踩著我。」
王翠踩在王平的肩膀上,慢慢往牆上爬。
王平此刻沒了視線,扶著牆緩緩將王翠託了起來,道:「快。」
王翠沒有聲音。
王平已經站直了身子,雙手緊緊抓住妹妹的腳,問道:「夠得到圍牆麼?」
王翠沒有聲音。
王平奇怪道:「怎麼了?夠不到麼?」
他努力墊著腳尖,想要將王翠托得更高。
就此時,一股滾燙的液體從上流下,滴在他的手上。
王平一驚,急忙將手放到眼前查看,這一看,頓時魂飛天外。
自己的手上滿是鮮血,是王翠的鮮血。
他眼前一黑,摔倒在地,王翠的屍體也摔在他懷裡,她的脖子上是一道血痕,一刀斃命,連說話的機會也沒有給她。
「翠翠,翠翠!啊!怎麼回事!」
王平嘶吼著,咆哮著,哭泣著。
雨水也終於從天上落了下來,滴在二人身上,和鮮血混成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