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鶴武館，演武場中央。
聞秋素看著面前一臉神清氣爽的何賽，一番打量後開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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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說修身養性，練武不僅是提升體魄，心境上的提升同樣重要。夏炎人當中的一些流派在習武之前甚至會讓門下弟子讀書百卷，經歷紅塵，等大徹大悟後開始修行便能一日千里。」
「雖然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回家之後經歷了什麼，不過看上去你收穫不小。」
何賽微微一笑，「當我們直面內心的恐懼之後，才會發現過去所畏懼的，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可怕。」
「嗯。」
聞秋素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談。
「既然你的境界，心性已經穩定下來，那麼可以開始正式傳授你白鶴照神法一脈的具體打法了。」
「這一脈配套的打法叫做白鶴拳，裡面一共十三個招式。」
「這十三個招式並非是十三個固定的動作，而是十三種發力和應對敵人的變化。真正廝殺的時候需要拆開、組合，根據地形隨意銜接變化。」
她抬起右手，五指放鬆。
「看好了……第一式，寒汀獨立。」
聞秋素單腳斜進，身體側開，狹窄正面朝向自己身前的假想敵。她前手護住眼鼻、後手藏於肋下，這樣既能夠避免正面衝撞，最大程度減少自己的受擊範圍，同樣也能為下一次反擊積蓄力量。
「這是白鶴拳的起手式，主要是用來判斷距離，同樣引誘敵人進攻露出破綻後防守反擊。」
「第二式，斷空斬。」
聞秋素身形一晃，從正面切到木人樁側後方。
手掌邊緣貼著木人樁的側頸路過，掌風發出嗤的一聲尖銳響聲。
「這一招是用來銜接起手式，是一計殺招，用來尋找機會切頸斷氣，破壞敵人的身體平衡。」
「第三招，仙鶴點睛。」
這一招聽上去美輪美奐，實際上非常殘忍凶厲。
聞秋素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拇指壓住無名指，整隻手看上去就像是細長的鶴喙。
出手距離極短，刺擊速度卻快的只能看到一抹白影。
這一招是用來專門攻擊眼睛、咽喉和下體等致命位置，如果修煉到位，可以直接把人的眼珠子或者氣管生生從身體裡面撕扯出來，直接就能把對手給廢掉。
緊接著是第四招折羽沉江、第五招回汀反啄、雙翅鎖門、剪水分潮……
等等。
白鶴拳裡面的招式大多無比兇狠。
追求一擊斃命。
「最後一招，丹喙剝面。」
聞秋素站在一個特質的木人樁面前，這個木人樁上包裹著一張不知道什麼來歷的獸皮，用水浸泡過，而且是直接被用釘子給牢牢固定在上面的。
此時聞秋素左手貼在木人樁的額頭，五指驟然向下滑落。
指尖在掠過眼眶的時候忽然彎曲如鉤，右手緊隨其後扣住下頜，兩臂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同時發力。
咔嚓！
厚實的獸皮整個從木人樁臉上撕扯下來。
固定獸皮的十幾根釘子同時崩飛，有些甚至被巨大的力量「篤篤」釘入旁邊的牆壁。濕漉漉的獸皮從聞秋素素白的手掌當中垂下，邊緣參差不齊，上面滲透下的水珠就好像滴滴答答的血液一樣，無比兇殘。
「這一式是白鶴拳當中的最後一招，也是殺傷力最強的一招。」
「需要指力、腕力和全身整勁的同時爆發。」
聞秋素隨手扔掉獸皮。
「左手撕開眼鼻、右手控制下頜。在練成之後能瞬間把敵人的整張臉連著眼皮和嘴唇都撕扯下來，敵人就算是不死，也會因為劇痛、失血和視野模糊而立刻喪失戰鬥能力。」
龔正德站在旁邊，看的嘴角有些抽搐。
而何賽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前世看小說的時候，何賽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那些江湖上的高手，只是看屍體上的傷口就能分辨出到底是那門那派做的。現在看到白鶴拳這樣兇殘的招式，心中頓時有所明悟。
這樣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出現在面前，腳指頭都能猜到是白鶴拳的傳人所為。
「剛才的是演示，現在我來教你具體的要點和發力技巧。」
聞秋素進一步將其中的每個動作進行拆解。
變識給何賽帶來出色的記憶力，基本上完整的看一遍就能記下每個動作當中的細節。而提升過後的極藝使得何賽的身體控制能力、柔韌性達到了一個新的巔峰。
再加上之前打下來的基礎。
何賽上手速度很快。
基本上聞秋素演示一遍，何賽跟著做一遍。
一套動作就掌握的七七八八。
院子裡響起持續不斷的破空聲。
呼！嗤！啪！
何賽的動作最初略顯生澀，可每重複一次，便會迅速修整上一次的不足。
短短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何賽已經能把前面幾個動作自然銜接起來，從寒汀獨立的側身誘敵到斷空斬的切入頸側，再順勢貼身沉肘。
聞秋素站在一旁，明亮的雙眸追隨著他身上重心的變化。
一直等到何賽用處最後一招丹喙剝面，在木人樁上留下五道明顯的劃痕之後。
她終於微微頷首。
「你的資質果然不俗，這套拳法當中的要點你已經完整記下來了。」
何賽停下手中的動作，嘴角微微咧開。
「不過還需要告誡你的一件事情那個，木人不會還手，也不會欺騙你。真正的敵人不是這樣，會佯攻，會從各種你意想不到的方向發起反擊。」
「所以紙上得來的東西終究是淺薄的，想要真正掌握這門拳法，必須要多和人交手才行。」
「這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打人樁。」聞秋素告誡道。
何賽心中一動，下意識的的問道，「師姐，人樁從哪裡去找？」
結果聞秋素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他，甚至還有點嫌棄的感覺。
「城寨裡面什麼東西最多？」
「人？」
何賽想了想，回答道。
「那不就是了。」
聞秋素施施然的轉身，白色衣擺從青磚上掠過，很快走入正廳。
何賽站在原地。
片刻後，他兩隻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
……
「鄧哥，最近風頭很盛啊，聽說又收了幾個小弟。」
「這是應該的嘛，畢竟整個賭場誰不知道就我們鄧哥最仁義。」
「哎哎哎、這個話可不敢亂說。」
夜晚。
金窟賭場外。
幾個潮安社的成員圍著鄧驍說笑。
賭場門口的霓虹燈光映在眾人臉上，空氣中瀰漫著烤肉和劣質酒精的味道。
有人遞過來一支薄荷煙。
鄧驍笑著叼在嘴裡，旁邊立刻有小弟湊上來給他點火。
「咔嚓！」
淡藍色的火苗照亮他的臉龐。
鄧驍吸了一口煙，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笑著說了幾句葷話。等其他人分開，這才來到賭場外面一個僻靜的街道上。之前就跟在他身邊的小弟骰子早就等在這裡。
「最近讓你盯著那小子的行蹤，事情做的怎麼樣？」
鄧驍吐了一口煙圈，眼眸中閃著亮光。
他覺得自己這件事情做的不錯，替一個已經死去的爛仔出頭，果然讓他在賭場裡面有了一個不錯的名聲。現在不僅有了十來個小弟，而且迅速站穩腳跟。
甚至就連地館大佬看到他都會笑著調侃兩句。
這讓鄧驍心情非常不錯。
出來混的，光有一身蠻力是不行的。
到頭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
還要學會動腦。
不過事情已經發酵的差不多，也該是到收網的時候了。
「這個小子可不得了，在一個武館當中習武，而且他已經從家裡搬出去了。」骰子壓低聲音回答道。
「習武？」
鄧驍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在城寨里習武可不是窮人能玩得起的東西。拜師要錢、藥物要錢、每天為了維持氣血所需要的食物也要錢。
何賽家裡的環境一般，怎麼會突然有能力住進武館。
這筆錢是從哪裡來的？
鄧驍眯起眼睛，『難道我之前真的猜對了。』
如果說之前鄧驍對何賽的懷疑只有三四成，那麼現在從骰子口中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立刻暴漲到六七成。不過鄧驍倒是反而覺得事情這樣發展更好，畢竟何賽身上的線索越多，等真正把他給宰了之後，越是能說服幫派里的其他人。
到時候他的威望也會越高。
至於何塞……
反正就是一個沒有什麼背景的撈屍人而已。
打死就打死了。
至於到武館裡十來天時間能學習出來什麼東西，這更不在鄧驍的考慮當中。習武講究的是一個水磨功夫，如果那小子真能在十天內練出什麼名堂來，鄧驍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給他當球踢。
見到鄧驍臉上殘忍的表情，骰子心中一動，「怎麼老大，我們今天晚上就準備動手嗎？」
「算了，明天吧，今天火氣有些大。」鄧驍本來想要答應下來，但是今天賭場來了兩個身材火辣衣著清涼的客人，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讓他渾身血液都躁動起來。
鄧驍朝著街道盡頭看了一眼，「上次那個欠錢的賭鬼，我記得他老婆長的不錯？」
骰子臉上頓時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將何賽的事情拋在腦後。
「是啊，前兩天他又在我們這裡輸了三千。咱們現在過去，光顧光顧他老婆的生意？」
「走！」
兩人從小巷當中離開。
鄧驍擺了擺手，又招呼上另一個叫做魚丸的小弟。
聽說兩人打算幹什麼，魚丸頓時眼前一亮，「大哥，你知道的我有潔癖，這次能不能讓我排在前面。」
「滾你媽的，爛命一條，要求還他媽挺多。」
鄧驍笑罵著，一腳踹在魚丸的屁股上。
幾個人勾肩搭背，朝著街道另一側的陰暗巷口走去。
而在賭場附近的一座飯館二樓，一扇早已經被油煙燻黃的窗戶緩緩合攏。靠著窗戶的桌旁，放著一碗已經冷卻的合成肉湯，上面漂浮著一層灰白色的油脂。
何賽坐在陰影里，居高臨下的看著鄧驍幾個人離開的背影。
一直等三人幾乎完全消失在巷道當中。
何賽這才緩緩起身。
將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整個人像是幽靈一樣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