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重陽

2026-09-01 00:02:18 作者: 大雕東去
  一晃數日過去,九月九重陽節。

  大漢重孝,重陽又是敬老的節日。這一日,子女多歸家看望父母。街巷裡隨處可見拎著茱萸、酒罈的行人。牢里獄卒們都心不在焉,大多提前告請回家陪老人,押房內難得的沒賭錢。

  「秦皇非人哉!我陳家八口,三人死邊疆,四人死勞役!彼其娘也!獨留我一人,若非運好跟隨高祖立下軍功,我陳家就斷根啦!」陳獄掾灌著酒,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

  「秦皇非人哉!說好一顆首級百畝地!六代秦王都認!他……彼其娘也……無信之輩!我孫家長輩死得冤啊!」孫獄掾也跟著哭訴。

  「秦皇非人哉!我錢家是關西大族,族內良田千畝,數十男丁被徵發入軍伐嶺南,數十年沒信……彼其娘也!」錢獄卒嗷嗷大哭。

  若非族中男丁全被徵發,只留婦女幼童在,他一獄卒,日子豈會這般艱難。

  「彼其娘也,彼其娘也,彼其娘也!」趙獄卒根本不想提往事,只是不停的咒罵。打了韓國,滅趙國,吞了魏國,平燕國,伐楚,並齊,征北,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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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皇真不把小民當人!甚至不如牲口,牲口晚上還能歇歇嘞!!

  老獄卒們抱一團哭得昏天暗地。

  嚴成安領著許堅悄悄入獄。

  許堅換了身乾淨道袍,提著小包裹和一小壇藥酒。這些東西按說也得額外給錢,但……也不是不能變通。

  在牢里待了十餘日,哪怕好吃喝供著,可牢內陰寒、濁氣重。徐道長又是七十歲老者,此時面色遠不如在外的紅潤,精神倒是尚可。

  「師父。」許堅跪坐在草堆旁,將黃精和藥酒擺好,「這些是新蒸曬的,酒是我按方子泡的,比不得您那些老酒,牢里陰氣重,師父您一定好生照顧好自己。」

  徐道長微微頷首,伸手指著對面草堆,示意許堅坐下。

  「外頭事為師已知曉,你有心了。」

  許堅鼻子發酸連忙低頭:「師父,我在鼎豐樓說書能掙……能掙不少,你不用操心,師兄們不管您,我管!」

  徐道長沉默片刻,伸出手拍拍許堅的肩膀,然後向柵欄外喊了聲。


  「成安,你也進來。」

  嚴成安正靠著甬道石壁放風,聞言一楞。確認沒聽錯後,掃視左右趁沒人留意才走進牢房。

  「徐道長,您找我有事?」

  「許堅這些日子在外奔波,你在裡頭照應,都費了不少心思。貧道身無長物,沒什麼可答謝的。今日傳你們一段法門。能悟多少,就看各人造化了。」

  嚴成安下意識看向許堅。許堅也是一臉意外,旋即前挪了半尺。嚴成安卻有些犯嘀咕——他只是做點分內事,沒想占這偌大便宜,但事已至此也不好推辭。

  「此法名《太乙金光章》,你們一個是貧道弟子,一個與貧道有緣。今日傳法後,若有疑問可相互參研。」

  嚴成安心裡頓時敞亮。

  什麼『互相參研』,無非是法門要點多,一次記不住,又不便落文字,再加上日後修行可能遇到各種疑難,許堅進一次得五十大錢,這哪出得起?便把嚴成安拉下水,代為傳話解答。

  「此章分三層,第一層,凝神百會,得氣!常人月余能成!

  第二層,以意領氣,貫通任督。初時如線如縷,漸而如珠如串,過尾閭,沖夾脊,破玉枕。周天通百病消,精神健旺……」

  許堅聽得入神,嚴成安卻暗暗皺眉。賈生傳的六殊勝只管呼氣,不管氣往哪兒走,講究的是『順其自然,身體知道該怎麼辦』。

  徐道長這法門先養性入靜,再以意領氣沖關過穴。這讓嚴成安不由想起賈生說過的話——『萬一行錯了氣,明師知道該如何補救調理。沒人看著,稍有不慎就重傷吐血。』

  這太乙金光章聽著就不似能隨便修煉成功的。

  「第三層,小周天通後內氣充盈,自溢奇經八脈,貫通十二正經。此時氣不再需意領,如江河自流,周身運轉,無處不至,大冬天也能身如爐火,單衣過冬。」

  ……

  嚴成安下值回到小院。

  三顆棗樹有一顆被打落大半。院中央的石桌上堆滿黃棗,短褐漢子跟吃飯似的大口大口嚼著。

  「大哥。」嚴成安認出對方身份。

  嚴成平一面點頭一面吐核:「今年這棗味道是真不錯,肯定能賣上好價。」


  軍營服役時吃是朝廷飯,每月兩石粟米,按說夠吃,但得操練消耗大。一般家裡過得去的,多會額外捎吃食,免得身子骨受不住。

  嚴家……之前的日子緊巴……嚴成平餓的慌,每每回家就是找吃食找吃食找吃食!

  干嚼生麥這事……較真說,嚴成安也是跟嚴成平學得。

  「二哥,我落了不少魚,今個好好吃一頓。」嚴成福拎著串小魚大笑著進院,然後瞬間變了臉色:「大哥,這棗子還沒到時候呢!你現在打下來,賣不上價啊!」

  「我嘗著味道不錯,以為好了,就幫著打下來。」

  「好啥好?!往年都是十月打棗,這還二十天呢!」嚴成福氣得小臉發紅。這棗子他都盤算好了,上品棗賣上品價,能比之前多賺三成。

  「我沒想那麼多……」

  「你就是想多吃多占!」自他管日常,嚴家日子那是蒸蒸日上。唯獨大哥就跟老鼠似的吃不夠,天天想著法占便宜。

  「成福,今天過節,爹娘知這事肯定氣們,就這麼著吧。」嚴成安不露痕跡地往嚴成福手裡塞了枚大錢。這事嚴成平肯定不占理,但餓肚子的滋味……誰餓誰知道,先前嚴成安也沒忍住……都是窮鬧得。

  「這就不是錢的事,是規矩不能壞,老這樣搞這家還怎麼管!」嚴成福憤憤道。

  「行了,少說兩句。家裡錢現在是存著給大哥起屋娶親,真湊不齊……你急啥嘞。」

  嚴成安把茱萸、肉條擱在桌上,轉移話題道:「高老大今兒去徐波那送禮沒回。你這咋就回來了?也不等等他一起。」

  「我……我……沒去。」

  「沒去?重陽節你不送禮?」

  「上次中秋是徐波手下人提前告知,沒辦法才去的。」嚴成福悶聲解釋道,「這次沒告,我幹嘛上趕著?說不定人沒這打算呢?再說,我悄摸瞅了,賣豬肉的鄭屠戶就沒去,賣鹽豆的陳娘子也沒去。」

  「鄭屠戶天天半頭豬,毛利至少三十大錢,不比高老大差。高老大這就是進牢了膽子小,喜歡自個嚇自個……」

  ……

  半時辰後,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起酒菜。

  嚴成福也吃了不少酒,小臉通紅的拍著胸脯:「二哥,你就瞧好吧,最多兩月,兩月我就能把驢牽回來!到時,咱老嚴家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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