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刊嘍,郊野偶談,觀愚先生《童夫子》新稿,快錢快得,三塊銅板餒!」
「大——餅油——條,脆麻花兒嘞,漿水熱乎嘍,甜漿咸漿隨便挑的嘞!!」
「......」
梁城腳下,晴洋街邊上的過街小樓
大太陽還沒照上三桿,樓下了吆喝聲就提早響了起來
聽著樓下的吆喝聲,那大餅油條甜滋滋的香味竄進鼻尖,一股油味兒漫了過來,令人飢腸轆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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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提前睡著了...」
少年迷迷糊糊的聳拉著眼皮子,趴在書桌上的手都壓麻了,緩了好一陣才清醒,迷糊的將壓在身下的稿子抽了出來,將皺皺巴巴的稿紙放回了抽屜里。
他的目光尋向窗外,在青磚灰瓦的騎樓下,各色的攤子已經早早擺了出來,貨郎挑著擔子,黃包車和小汽車交替著穿梭在人群中,汽笛聲和吆喝聲夾雜著,好不熱鬧。
「肯定是因為最近吃少了」
「等這筆稿費出了,就去聚仙樓搓一頓...」
少年伸了個懶腰,將筆尖撥到了書桌後的黑色筆筒里,看向了抽屜裡面未完成的草稿紙。
疊著布衣的木桌子上,蠟燭燒乾了半截,蠟油印在文紙的邊角,為其增添了幾絲紅潤,文紙上密密麻麻的寫著幾行小字,那是少年正在創作的新稿。
不過黑字才填了半面,少年就因為疲憊而沉沉睡去,所以就沒寫完。
畢竟,偷得浮生半日閒嘛...
胎穿到這個世界已經16年了,算一算,光算上寫書的時間也已經有七年之久。
當初穿越到這類似民國的時空,正好遇到軍閥亂戰,父母帶著年幼的自己躲到了這梁城腳下,整日以賣包子,拉黃包車為生,一口飯一口奶將自己拉扯長大。
但梁城畢竟是天子腳下的第一大城,是軍閥亂戰,各方勢力爭搶的必爭之地,想要在此生存下去,光靠賣包子,拉黃包車,頂了天也就是勉強果腹,甚至還有生命危險。
所以,為了自家人能活命,也為了能活的安穩
利用自己前世作為一個道系青年,積攢的一些玄學愛好
陳愚就開始嘗試以觀愚作為筆名,在郊野偶談這種民間小報上,登載了自己第一篇志怪閒談。
《貓姥爺》
講的是一個糧倉鼠患鬧饑荒,自家已經離世的姥爺被貓附身,附身貓妖除患的寓言小故事。
就是沒想到啊,《貓姥爺》居然真的在梁城內小火了一把,給自己帶來了整整十塊大洋的收入。
而經過了整整七年,自己在這梁城也成了個頗有地位的作家。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主角人生呢....
正好領稿費的日子也到了
洗漱完,換了一身短馬褂
陳愚跨過自家小門,踩著石台階下了樓,跟街里鄰坊打了聲招呼後,便一路小跑來到了這晴洋街邊上,找了個賣早餐的攤子坐了下來。
「老闆,兩根油條,二兩熟肉餅,二兩滷豆腐,再來一份甜豆漿,我在這吃」
「好嘞,爺,稍等片刻哈,一會就好」
熟騰的熱氣被包裹在粗瓷碗裡,被老闆擺上了桌。
還是老一輩材料用的實誠,就是有點淡
在一頓狼吞虎咽過後,吃飽喝足的陳愚滿意的給老闆付了錢,這才慢悠悠的叫了輛黃包車,不緊不慢的趕往了報社。
岳陽府,同愚雜記
托陳愚的福,曾經的小報社借著觀愚的名氣如今一躍成為當地最大的民營報社,並且盤下了這皇城腳下的核心地段。
「老周,給爺把稿費端上來,讓我品鑑品鑑」
陳愚拿出鑰匙打開門,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卻發現周同明並不在家裡。
可一般結稿費的日子他都在呀..!
那老小子.....不會又想拖欠工資吧?
眼見四下無人,陳愚挨個房間尋摸著,直到看見了茶間還亮著燈,陳愚伸出手扒拉開簾門,朝裡面看了看。
半遮半掩的柵欄門開著,透出裡面的景象。
一個扎著包子頭的姑娘坐在茶桌後面,青綢短襖,淡眉鳳眸,後背靠著一把琉璃君子劍,感覺就像是某家大小姐偷跑出來偽裝成的俠客。
難不成是周同明在外面的私生女?
「觀愚,找的就是你!!」
琉璃玉瓦的劍身出鞘,橫在陳愚的脖子上,嚇的他身體僵硬的不敢動彈,滴滴冷汗頓時冒了下來。
什麼情況這是,我也沒得罪過人,也沒留過情債啊
難不成是周同明僱人要給我卸磨殺驢,我就知道那個老頭子一直在惦記我的稿費。
「姑娘,有話好好說,江湖人也得講江湖道義吧,周同明給多少錢,我給雙倍還不行嗎?」
「誰讓你寫《彼岸仙》爛尾的!!不是說有番外嗎,紅花和青葉怎麼還是死了!?」
紅花和青葉?
腦子裡閃過幾個片段,陳愚這才記起來,那好像是自己去年連載的短篇雜談《彼岸仙》的主角。
我怎麼忘了這玩意還有個番外沒寫
不是,我還以為這種類型的很小眾呢,怎麼惹了這麼個姑奶奶!?
「你寫死她幹嘛,我好不容易看到最後一頁,結果你跟我說死啦?」
「我看你和你的命也別相見了吧!!」
略帶憤恨的語氣響起,一根金色的帶著橫紋的繩子從小姑娘的口袋裡飄了出來,捆住了陳愚的手腳。
不是,這就直接上手了嗎?
撲通一聲響起,被金繩五花大綁捆住四肢的陳愚,控制不住平衡摔在了地上,整個人腦袋暈乎乎的,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這不是還沒準備好嘛,大俠,你再給我三個月時間構思一下,我到時候絕對給你把番外寫出來」
剛剛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綁架了,他這才有些諂媚的求饒了起來,另一隻手,則是開始嘗試偷偷解起了繩子,卻始終都解不開。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感覺綁的也不是很緊,怎麼越摳感覺繩結越多呢?
「我不管,你得把番外給我寫好了」
羊皮小靴踩上胸口,姑娘雙臂抱胸,居高臨下的看著陳愚,將琉璃劍插在他脖子旁的木板上。
「不至於,不至於,我寫還不行嗎?」
費力的解著那根金繩子,卻發現怎麼解也解不開,就在陳愚準備放棄的時候。
忽然,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風而來,使琉璃劍微微顫動,姑娘皺著眉頭將劍拔起,好似察覺到了什麼,伸出手探了一下陳愚手腕的脈象。
她笑了
「法脈粗大,流轉通常,沒想到還是個好苗子」
「等一下,你真的不是殺手嗎?」
殺手?
見到面前的陳愚如此質疑自己,小姑娘哼了一聲,左手輕輕一揮,琉璃劍應聲而起,綻放出萬朵霞光,將被同樣五花大綁的中年男人放了出來。
這畫風不對吧,我穿越過來的世界不是民國嗎?
「老弟,你也被綁來了呀?」
「不是,你怎麼也被一鍋端了?」
茶壺嘴的熱氣逐漸消散,天色即將度過晌午,眼見午休時間就要到了,二人還是被五花大綁的困在原地。
見此情形,小姑娘嬌嫩的臉蛋上也是掛著些許的鬱悶。
她原本是想把觀愚綁回宗門,關起來天天給她更新的,畢竟求道者不歸凡間律法管轄。
但是在發覺了陳愚具有法脈天賦後就不行了
針對求道界,求道界有一套自己的規則,就不能亂來了
所以,她想到了另一個好法子
「本小姐是百鍊門孤應月,你有興趣加入百鍊門嗎?」
小姑娘伸出手,俯視著被捆在地上的陳愚,表情從憤恨轉為了淡淡的笑意,就仿佛剛才的事情不是她乾的一樣。
但對於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事情,安穩慣了的陳愚自然是不可能答應的。
君子不受嗟來之食
他堂堂大作家,也是有文人風骨的
然而,剛準備拒絕,陳愚就發覺一股涼意竄上了脖頸
感受到琉璃劍的劍刃又朝著自己靠了靠,少年咽了口口水,臉上的冷汗再次冒了出來,「被迫」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貴幫派是不是有點兒太不禮貌了?
自己好歹在梁城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就不能給點尊重嗎?
「咳咳,我們還是很人道的」
「不答應的話,我頂多就是把你的骨頭和皮磨成聽書玉佩掛在恭桶旁邊,讓你整日聞著屎味兒過夜而已」
原來貴宗門是魔宗啊,不早說...
「師傅,請受徒兒一拜」
被捆住手腳的陳愚向前費勁的挪了幾步,一個翻滾來到了孤應月的身前,臉上的表情從鐵骨錚錚瞬間變成了討好。
給一旁的周同明看的那叫一個惡寒
不就是修仙嗎,何須卑躬屈膝,這番姿態簡直就是丟了我們文人的臉。
「孺子可教也」
孤應月滿意的拍了拍手,羊皮靴子從陳愚的胸口挪了下來,拔出來插在地上的琉璃劍,算是認下了這個徒弟。
也可能是覺得自己剛才確實有點強迫,有點敗壞自家宗門的形象。
孤應月來到陳愚的面前,語重心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醞釀著措辭,想要安慰一下陳愚。
但話一出口就變味了
「你也別太沮喪,加入我們百鍊宗是好事兒,你看你旁邊這位...嗯...大爺,他連法脈都沒有,他都沒有加入的資格呢」
「這麼一想是不是就平衡多啦?」
一通安慰下來,陳愚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平衡,反正有人是要不平衡了...
這小姑娘是怎麼做到每一句話都精準的扎在周大主編的傷口上的。
孤應月的話好似一柄飛劍扎進了周同明的胸口,讓他神情有些僵硬。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心態。
畢竟身為一家雜誌社的主編,他活的已經很滋潤了。
不就是修仙嗎,他一個大主編怎麼會羨慕這種東西
不就是修仙嗎,修的再多不還是需要錢?
不就是修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