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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我們的皇帝喜歡贏學(下)

2026-08-31 23:07:20 作者: 管殺不管填
  瓦爾特合上備忘錄,繼續匯報:「羅姆被捕之後,他的通信網絡出現了暫時的停滯。但整理他遺留在書店倉庫里的文件時,我發現了一批來自但澤方向的加密信件。政治科聘請的數學專家成功進行了解密,其內容里涉及到人員過境,資金調度,還有武器轉運等等。」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我的判斷,波蘭民族主義者的地下網絡在維斯瓦河沿岸省的幾個核心城市:華沙和羅茲,進行深度整合。儘管他們目前缺少武器和缺乏有經驗的戰鬥人員,但只要一個讓他們足以看到解放波蘭希望的信號,一場暴亂就會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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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二次提及「俄占波蘭領土」的時候,瓦爾特立刻修正了自己之前的措辭,將「俄占波蘭領土」改為了德國官方承認的「俄國維斯瓦河沿岸省」。當年,俄普奧三國一道瓜分波蘭時,普魯士同樣強行併吞了波蘭聯邦的不少人口與土地。

  瓦爾特把備忘錄放回公文包里,抬起眼看著伯爵。

  「一開始,政治科那邊對羅姆的案子並不怎麼上心,那是他們擔心西邊的革命風暴會波及到我們國內。所以,我跟政治科的馮·克萊斯特警監,溝通過好幾次,我向他闡明,這批民族主義者如果能被引導到一個對柏林有利的方向,不僅能大大削弱俄國人的實力,未來還能為今後的德俄衝突,甚至是戰爭,埋下一顆威力巨大的地雷。最後,他採納了我的建議。」

  臨近尾聲,伯爵又問了一句:「那你具體打算怎麼操作?」

  瓦爾特答道:「我們不需要公開介入,只是在暗中保持監視即可。那些波蘭民族主義者的地下網絡已經成型,武器正在暗中運輸,士兵在秘密訓練,他們缺的是一個發動的時機。事實上,政治科的外事行動組,已經通過羅姆的關係,確切的說,是跟蹤他的女兒茱莉亞,鎖定了他們在但澤的聯繫人。

  瓦爾特繼續補充道:「瑞士那邊的俄國流亡者當中,有一部分人已經在做類似的事,他們也在尋找合作方,其中就包括日本陸軍駐歐諜報武官明石元二郎。我們不需要把上述兩撥反俄勢力湊合到一起,只需要讓俄國社民-黨人先動起來,波蘭的民族主義者自然就會順勢跟上。」

  伯爵追問:「關于波蘭的民族主義者,你現在掌握了多少線索?」

  「約瑟夫·畢蘇斯基現在倫敦,他是剛從日本尋求援助回來。之前,他已在奧地利的加利西亞地區建立了『步槍手協會』等準軍事組織,秘密訓練指揮官,為未來的武裝暴動做準備。還有羅莎·盧森堡,波蘭裔,她人就在柏林,走的是社民-黨那條線,另外跟俄國內的工-運接觸的比較緊密。


  這兩個人代表的政治路線不同,彼此之間也有分歧。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希望維斯瓦河沿岸省脫離沙皇的控制。在這個目標上,他們可以跟反對俄國的任何一股勢力合作,尤其是日本方面。」

  伯爵從沙發上起身走到窗邊,他憂心忡忡的說道:「英國剛跟法國簽完協約,倫敦那邊的態度正在從孤立轉向靠攏法國。如果我們能在俄國邊境內製造一些讓他們分心的麻煩,至少能讓沙皇在遠東戰事平息之後,沒有餘力再向巴爾幹半島,向奧斯曼帝國的方向擴張。」

  他轉過身來,神色嚴肅的說:「但有一條,你做的所有事情不能追溯到帝國,不能涉及外交部。政治科那邊你可以繼續用羅姆案的名義接觸,但內部的書面記錄上不能出現任何跟策動相關的內容。」

  伯爵走回沙發邊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那個出版商羅姆,他的案子現在停在哪裡了?」

  「還在柏林監獄,引渡程序被無限制的擱置了。沙皇那邊注意力都在遠東,短期內不會催。羅姆已經委託他的女兒茱莉亞,以處理出版社的帳務名義前往但澤。負責暗中監視的秘密警察報告說,茱莉亞已經通過當地商行的關係接觸到聖彼得堡、華沙與羅茲的地下聯絡點。試圖將俄國社民-黨人與波蘭民族主義者聯合起來,一起辦大事。當然,日本方面一直在暗中出錢出力。」

  ……

  與馮·埃伯施泰因伯爵的對話,一直持續到凌晨時分,最後還是伯爵指派自己的馬車,送瓦爾特回到公寓。

  第二天上午,伯爵府上的馬車九點整,停靠於柏林城市宮的側門外。

  馮·埃伯施泰因伯爵下了車,把外套的扣子系好,沿著鋪了紅地毯的走廊往裡走。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歷代普魯士君主的肖像畫,從腓特烈·威廉一世到弗里德里希三世,每一幅都用厚重的金色畫框裝著,目光從高處俯視著經過的人。

  皇帝的書房位於城市宮二樓的東翼,伯爵謹慎的在門口站定,向門外的侍從官報上自己的名字,侍從官推開門通報了一聲,側身讓伯爵進去。

  書房比埃伯施泰因伯爵上次來的時候多了一些變化,主要是靠東牆的窗台上多了一排盆栽,葉子肥厚油綠,大概是從波茨坦的溫室里剛搬過來的。

  威廉二世站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翻到一半的文件,在伯爵進門的那一刻,就把那份文件猛地朝桌面上拍了一下。


  「你知道昨天比洛親王給我看了什麼嗎?布魯塞爾的一家報紙居然宣稱:帝國在剛果問題上的立場,是堅定支持利奧波德的殖民政策,現在半個歐洲的報刊輿論都在和我對著幹。」說出這番話時,皇帝非常的憤怒。

  伯爵站在原地,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往後退。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規規矩矩的落在威廉二世下巴以下的位置,沒有直視皇帝的眼睛。

  怒氣沖沖的威廉二世把文件翻到了某一頁,手指戳著上面的一行字,說道:「你跟利奧波德談的那件事,轉頭就有人將此事告訴了英國大使。你以為比利時國王是中立?不不不,那個人從來不中立,他更喜歡法國人,還有英國人。你在布魯塞爾說的每一句話,現在都存放在白廳的檔案櫃裡。」

  與預期的沒有太大區別,所以伯爵的自我申辯只是適可而止。

  「陛下,我在出發前已藉助簡報,預料到了這一點,轉述陛下的指示的確存在人為泄露的風險,但這是您的旨意,我必須加以執行。」

  威廉二世的目光在伯爵臉上停了幾秒,那是他在確認伯爵的那句話是認錯,還是回嘴。伯爵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靜靜站在那裡等著。

  無處發泄的威廉二世把文件推到一邊,繞過書桌走了兩步,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庭院裡那片綠悠悠的草坪。

  「算了,再說這些已經沒用了。既然布魯塞爾的事情搞砸了,而倫敦的協約也趕在四月八號就簽了。你外出三個月,在法國、比利時、荷蘭與英國走了一圈,什麼都沒拿回來。」

  聽到這裡時,伯爵沒有貿然的接話,直到房間裡的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鐘,伯爵才上前兩步,開口說話。

  「陛下,布魯塞爾和倫敦的外交窗口確實已經關閉了。但我此行並不完全空手而歸。事實上,旅途之中的我,還在不斷審視著俄國在遠東戰場的局勢。日俄戰爭已經打了好幾個月,俄軍的損耗遠超戰前評估。旅順港的補給線在持續縮窄,陸軍的後備兵源也在緊張……

  所以我開始認為,今年秋天到冬天之間,俄國境內,尤其是聖彼得堡方向的內部壓力會累積到一個重要拐點。不僅如此,維斯瓦河沿岸省那邊已經出現了不穩的跡象。」

  威廉轉過身來,他的目光還落在窗外沒收回來。

  伯爵繼續說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構想:如果俄國西部邊境的動盪演變成為一次規模足夠大的騷亂,柏林方面可以順勢提出一項新的共同行動方案。屆時陛下將效仿尼古拉一世,在『神聖同盟』的名義框架下,向俄國提供平叛支援。那是以歐洲君主互助為名,師出有名,誰也挑不出毛病。

  沙皇到時候面臨內憂外患,就算心存疑慮,也不得不受惠於陛下。屆時,陛下的形象將不僅僅是德國皇帝,而是整個歐洲君主制度的中流砥柱。尼古拉二世也將會重新審視兩國的關係。」

  聽到這裡,威廉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到了伯爵臉上。他的表情依然緊繃著,但憤怒的情緒少了很多,追問道:「你的意思是,俄國會出亂子?」

  「是的,陛下,目前已經有了苗頭。聖彼得堡和莫斯科的工人-運動在社民-黨的鼓動下正在擴大,維斯瓦河沿岸省的地下抵抗組織也進入了整合階段。如果遠東戰場繼續消耗俄國的兵力和財政,明年春季之前極有可能出現一次大規模的內部爆發。屆時沙皇既沒有多餘的兵力平叛,也無法從遠東撤回主力部隊。如果那個時候陛下向俄國伸出援手:以德意志皇帝的個人名義,而不是政府層面,相信身為表弟的沙皇尼古拉二世不會拒絕。」

  威廉走回書桌旁邊,重新坐了下來。他望著伯爵,問道:「你是說,我要以救世主的身份去幫尼基?」

  伯爵微微點了點頭,解釋說:「我認為在當下,繼續向西的外交領域將難於突破。但是在東方,那個積重難返的俄羅斯帝國,卻是大有可為。」

  威廉仰靠在椅背上,之前的憤怒情緒已基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太掩飾的,近乎享受的神情。

  「很好,伯爵,你繼續推進這個方向,外交部、政治科、軍事情報部門都會配合你。具體的事務你找人來負責,不必事必躬親,也不用每一步都向我請示,但我需要一個好的結果,在明年的6月之前。」

  伯爵微微欠身,說道:「謝陛下,我需要推薦一個人選,由他來具體負責在俄國方向的實地操作。此人目前在紅堡法醫處任職,預備役上尉軍醫官,做事謹慎,已經同政治科有合作基礎,還初步接觸到……」

  威廉二世不耐煩的打斷了伯爵的話,他擺了一下手,意思是知道了,沒有追問名字。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桌面上另外幾份等待簽署的文件。

  見狀,伯爵向皇帝深鞠一躬,退後兩步,轉身走出了書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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