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說,總司長洛伊索爾德沒有出面力保自己的下屬,那一定是污衊。事實上,在馮德萊恩被人軟禁於柏林衛戍司令部的時候,他就給凱塞爾將軍打去了電話,但沒人接。或是說,柏林衛戍司令拒絕接聽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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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醫務司之前提交給戰爭部的一份預算提案,也被財務部門那邊直接打了回來,而且上面沒有註明任何原因,只是隨意蓋了一個「暫緩」的章。
氣憤之餘,洛伊索爾德隨即起身,找到之前的老朋友,想要問清楚,但幾乎所有人都對自己避之不及。僅有一個聯姻親家,實在躲不開,這才將他拉到密室,小心透露了一句話,「自己好好想想吧,你為什麼得罪了皇帝。」
「為什麼?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洛伊索爾德感覺自己非常委屈,數十年為帝國,為皇帝,勤勤懇懇工作,居然就莫名其妙的被冷落。
尤其令洛伊索爾德異常心寒的,是城市宮裡的寢宮總管,索爾姆斯・巴魯斯親王,居然以「陛下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戰爭部醫務司總司長的覲見請求,這可是洛伊索爾德擔任宮廷御醫以來的頭一次。
等到一無所獲的洛伊索爾德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行政副官偷偷告訴總醫務長:30分鐘前,馮德萊恩上校收到了一份來自戰爭大臣,卡爾・馮・艾內姆大將的緊急調令,被調往斯德丁(現波蘭什切青),出任第二軍的軍醫總長。
依照規定,這份調令要合法的走完流程,首先要有醫務司總司長的簽字,最後才輪到戰爭部長的印章。
不過,這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
那是德皇威廉二世已經表明了態度,洛伊索爾德也不想繼續折騰下去,否則不僅保不住馮德萊恩,還會令他本人陷入到一場更大的危機中。
隨即,這位總司長在馮德萊恩上校的調令上,補上了自己的簽名。至於人事處處長一職,他也依照戰爭部長的「建議」,讓教育處的舍寧上校暫時兼任。至於暫時到什麼時候,沒有哪個傻子會主動過問此事。
總司長的一系列補救措施後,威廉二世最終沒有下定決心,直接去動洛伊索爾德。畢竟,此人身為宮廷御醫,已經為至少三任德皇,及霍恩索倫皇族效力了數十年。即便沒有功勞,也要算苦勞。
但此刻,整個醫務司的人都看出來了:那個在總司長位置,已經穩穩坐了二十多年的洛伊索爾德,徹底失寵於德皇威廉二世。至於緣由是什麼,眾說紛紜,各執一詞。
從那以後,總司長依然是洛伊索爾德,至少是在當下,暫時沒人去覬覦他的辦公室,謀求那個位置。只是沒有人再像以前那般,排著隊,進門匯報工作了。在走路經過總司長門口的時候,所有人的步子都放得輕鬆一些。
作為此次醫務司人事變動的最大受益者,舍寧上校當日以教育處長的身份,暫時掌管人事處的官方公告,是在馮德萊恩上校離開戰爭部之後的一個小時內,就正式發布的。
差不多是在公告發布的那一刻,教學考核處的牌子旁邊,也多掛了一塊人事管理處的牌子,兩間辦公室之間的走廊上,還多搬了一批桌子及文件櫃。
第二天,舍寧上校就將瓦爾特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是掛著教育處於人事處,兩套牌子的辦公室。
剛一見面,笑嘻嘻的瓦爾特還來不及邀功,就被舍寧上校從頭到腳,狠狠的痛罵一頓,說他居然學會了半夜買醉,丟了整個醫務司的臉面不說,竟然還被記者發現,登上了《柏林日報》的報紙。
「……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後果非常嚴重!就連皇帝陛下也深感震驚。原本,我打算撤銷你少尉軍醫官的軍銜,還要將你剔除預備役編制,但陛下宅心仁厚,親自為你說情,認為你是帝國難得的醫學人才,你發明的急救術活人無數。所以,才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希望你痛定思痛,痛改前非……」
至始至終,瓦爾特都耷拉著腦袋,還要擺出一副恭順的乖巧模樣,一絲不苟的聽取領導的訓斥。更加詭異的,是處長辦公室的大門還一直沒關,任由旁人偷聽。
辦公室里,舍寧上校整整罵了20多分鐘,直到自己筋疲力盡了,這才將惹是生非的科勒少尉,哦不,是已經晉升上尉的瓦爾特・科勒,趕出房間。
離開的時候,瓦爾特手裡拿著一份委任狀,上面蓋著帝國戰爭部醫務司的大印和兩個簽名:其中一個簽名是人事處處長舍寧上校;另一個簽名是司長辦公室的秘書代簽的,屬於總司長洛伊索爾德的形式用印,按規矩該有的流程沒少走。
在德軍序列中,少尉軍醫官屬於一線幹活的執行者,如果現役,基本配屬團、營、軍校,做日常接診、處理小病、換藥、記錄病歷的工作,沒有獨立的人事、審批權;只能當副手,給上級軍醫打下手;
等到晉升上尉軍醫,也就是參謀軍醫的時候,屬於可以獨當一面的主官軍醫,也是軍醫的第一道關鍵門檻。可以擔任團首席軍醫、大型軍校總軍醫、駐軍醫院科室主管;擁有法定醫療簽字權,手下會指揮若干少尉軍醫、衛生兵、藥劑師……
走出辦公室,瓦爾特的下一站,就是「預備役軍官事務處」,換下少尉肩章,換上屬於自己的上尉肩章。
走廊上,無數人對著新晉的上尉指指點點,瓦爾特都是一臉的無所謂,那是他不僅是「兩處處長」舍寧上校的心腹,而且還有「上達天庭」的能力,就連德皇威廉二世也知道瓦爾特・科勒的名字,以及他的卓越貢獻。
沿著樓梯下到二樓,瓦爾特第二次來到「預備役軍官事務處」,房間裡依然坐著一位中年謝頂,戴著一副夾鼻眼鏡的中校,在他桌面上,依然是堆滿了一排排藍色的活頁夾。
辦公桌前,瓦爾特恭敬的遞上自己的委任文件,還有剛剛費勁了老鼻子勁,才卸下的兩隻少尉肩章。
中校先翻看了一眼委任文件,在確認了對方就是瓦爾特・科勒,剛剛晉升的上尉軍醫官。很快,中校臉上那張千古不變的冷漠面孔,居然活生生的擠出一絲微笑,讓瓦爾特看得有些瘮得慌,不由得退後了一步。
下一刻,中校已從身後的柜子里,取出兩隻銀灰色金屬底上尉肩章,他並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親手幫忙,將上尉肩章牢牢訂到瓦爾特的兩側肩膀。
受寵若驚的瓦爾特連連道謝,中校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笑著問道:「科勒上尉,明天,也就是周日上午的主禮拜之後,我們戰爭部的幾個同僚相約一起,喝杯咖啡,吃個午餐,不知道您有沒空?」
「當然有空!」瓦爾特很是愉快的接受了邀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