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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簡化版的親子鑑定 (下)

2026-08-31 22:31:26 作者: 管殺不管填
  書房裡先一陣是沉默,但很快,書桌那邊傳來上校的聲音。

  「你剛才說,那個叫威廉的孩子住在哪兒?」

  此刻,亨德里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接過話:「是海牙聖彼得街14號,我妹妹叫瑪麗亞·范德梅爾,因為沒得到家族的認可,一直用本姓生活。」

  上校沉默了良久,開口說道:「好吧,我可以再相信你一次。明天,我就派人去海牙,接那個叫威廉的孩子。如果威廉真是弗朗茨的……」

  話說到這裡,上校忽然卡住了。

  

  此刻,亨德里克的臉上浮現幾分愧疚,他趕緊說道:「小威廉絕對是弗朗茨的親生兒子,也是您的親孫子。」

  上校直接略過了最後那句話,他把目光轉向瓦爾特,問道:「科勒博士,你剛才的那個測試,能用它來確認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是不是我的親孫子?」

  瓦爾特在內心斟酌了一番,最後點了點頭,說:「可以做出比較準確的判斷,但方式和您剛才看到的玻璃片試驗可能不太一樣。」

  下一刻,這位醫學博士決定引用更準確的表述:「在目前的醫學條件下,血型檢測能夠做的是『排除』,而非『確認』。也就是說,如果孩子的血型和弗朗茨的血型不符合遺傳規律,我們就可以認定他不是弗朗茨的兒子。但如果血型對得上,我們只能說『不能排除他是』。要最終確認祖孫關係,還需結合其他證據一起判斷。」

  「什麼樣的證據?」上校繼續追問道。

  瓦爾特耐心的解釋說:「之前,亨德里克提到弗朗茨生前留下了一隻鐵皮箱子。裡面有日記、照片與信件。如果那些信中提到了瑪麗亞懷孕的時間、威廉出生的日期,我們就可以交叉驗證亨德里克剛才所說的全部信息。

  另外,基於現代遺傳學的理論基礎與實踐。我可以對孩子的眼睛、骨骼和體貌特徵做詳細測量,但這只是為了與弗朗茨留下的舊照片比對,輔助判斷是否存在相似性,而不是作為獨立的證據。」

  上校看了瓦爾特一眼,內心權衡再三之後,最終做出決定。

  「好好好,謝謝你,科勒博士!到時候,需要再麻煩你了。請放心,我和我的家族絕不會忘記曾給予幫助的恩人。」


  他轉向亨德里克:「至於你,騙子先生!就先留在這裡。我會派人去荷蘭找到那個孩子,以及他的母親。在這之前,你哪裡也不能去。」

  亨德里克慚愧的低下頭,喃喃道,「我明白。」

  不一會兒,莊園裡的管家帶著兩名健仆走了過來,將亨德里克押走。也許會囚禁在某個地下室,直到所有的真相最終水落石出,再做決斷。

  處理完公務,霍夫曼、瓦爾特與甘納特三人也離開了上校的書房,下到一樓,重新登上來時的那輛警用馬車。

  來到車廂,甘納特第一個忍不住了,他壓低聲音,衝著瓦爾特笑道:「你的運氣真好,萬一那個冒牌者血型是A型、B型,或是AB型呢?」

  瓦爾特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說:「首先,我會繼續採集上校妻子的血液,做進一步的交叉檢驗。如果還不能排除,我會把三人的血液樣本帶到柏林醫學院的病理實驗室,在光學顯微鏡下做進一步研究。」

  話語中,瓦爾特隱去了最後的殺手鐧:如果常規分型不足以定論,門策爾副教授的實驗室還掌握著一種交叉血清反應法,將不同人的血清與紅細胞分別混合,觀察凝集反應的強弱差異。

  蘭德施泰納醫生在論文中曾暗示,同血型之下的個體之間,血清反應也可能存在微妙差別。眼下雖然還沒有人系統證實這一點,但瓦爾特知道,在門策爾那間堆滿瓶罐的實驗室里,這種嘗試已經做了不下百次。

  雖然病理實驗室的檢測本身是準確的,但它要花掉太多錢、耗費太長的時間,遠不是一樁普通案子能負擔得起的。

  對於上述這些,霍夫曼警長自然是不懂的,但甘納特卻是知曉一二。

  「如果我記得沒錯,剛才那個玻璃片試驗是用來排除父子關係的,它是不能直接確認隔代的關係吧?」

  瓦爾特靠在車廂壁板上,點了點頭:「你說得很對。所以,我剛才告訴上校的,不是『能確認』,而是『能排除』,當下的血型檢測在目前只能做到這一步。」

  「那如果他找到那個孩子,你打算怎麼做?」甘納特再問。

  瓦爾特解釋說,「還是先做簡單的血型檢測,如果孩子的血型與上校的血型不符,事情就到此結束了。如果相符,那就需要更多證據,弗朗茨留下的信件、瑪麗亞懷孕的時間、孩子的出生記錄。在醫學上,我們只能用排除法,把所有的『不可能』統統去掉。剩下那一個,即使不能通過實驗室證明,大概率也算是最後的真相。」


  此刻,一直沒有說話的霍夫曼警長開口了:「上校已經等了八年了……」

  的確,一個等了八年的七旬老人,就算只有一點微弱的可能性,也會把它當作全部的指望。而瓦爾特現在要做的,是確保那個微弱的可能性,不會被錯誤的判斷毀掉。

  馬車穿過米特區安靜的街道,道路兩旁的公共煤氣燈已經陸續點亮,此刻氣溫已接近零下,街道上的行人不多,那些裹著大衣的下班人,一個個低著頭,匆匆走過。

  眾人回到亞歷山大廣場的時候,天色已黑。

  走進大樓,此時的門廳比白天要安靜得多,僅一名值班警員坐在接待台的後面。等到腳步聲靠近,那名警員抬頭看了一眼,隨即又低頭翻看文件。

  霍夫曼沒有停頓,帶著兩人徑直上了二樓。

  米勒督察的辦公室還亮著燈,而且門是半開著,裡面傳來一陣低沉的說話聲,像是在打電話。霍夫曼在門外停了一步,伸手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米勒督察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沖話筒說了一句:「是的,上校,他們現在都回來了。」然後他放下話筒,沖霍夫曼招了招手,示意三人進來。

  瓦爾特一走進辦公室,就選擇在靠牆的一張椅子坐下。

  此時,米勒正對著話筒說了最後的幾句話:「是的,上校,一切都非常的順利……您大可以放心,我們會全力予以配合。」

  掛斷電話後,米勒督察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霍夫曼移到甘納特,最後落在瓦爾特身上,似乎在掂量怎麼開口。

  「剛才馮·施特滕上校打來的電話。他說,在這件事上,你們辦得非常好,尤其是在親子鑑定這一塊。」他看了瓦爾特一眼,「博士,你做的那個血液測試,上校跟我說了。他的評價很高。」

  「那只是初步排除。」瓦爾特說,「後續還需要更多的驗證。」

  「嗯,我明白了。」米勒督察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從醫生的臉上移開,他頓了一下,說:「不久前,我知道了另一件事。嗯,這是關於你本人的。」

  瓦爾特心下一動,他抬眼看著對方,並沒有接話,但隱約猜到了什麼。

  米勒督察繼續說道:「你曾經是柏林大學醫學院的高材生,原本已經拿到了普魯士軍部的預備役中尉軍醫官任命。但因為右手受傷,導致軍部暫停了對你的任命。這意味著你得在一年內需要償還一大筆錢,沒錯吧?」

  此言一次,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霍夫曼和甘納特齊齊看向了瓦爾特。

  米勒督察繼續說,「上校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他說,『那個年輕人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如果他有什麼困難,請轉告他,我可以替他辦。』」

  米勒督察的身體微微前傾,「上校早年在普魯士軍部有不少關係,他擔任過近衛軍騎兵指揮官,在參謀本部也有舊部。如果他願意出面,你的軍籍問題還是可以商量的。比如說,從外科軍醫官轉為內科軍醫官,重新獲得軍銜和軍官身份。」

  瓦爾特沉默了片刻。恢復軍籍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八千馬克的債務可以一筆勾銷了,意味著他在這個國家擁有合法的軍人身份,意味著某些原本關著的大門即將會為他重新打開。

  不說,上述這些都還沒有變成現實。

  「需要我做什麼?」瓦爾特問。

  米勒督察說,「暫時還不需要,等上校那邊把荷蘭的事情辦好之後,他會通過軍部的渠道處理這件事。你只需要保持聯繫。」

  瓦爾特感激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米勒督察又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翻開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霍夫曼會意,輕輕拍了拍瓦爾特和甘納特的肩膀,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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