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一個甲士上前,喝住兩人:「車上什麼東西?」
沈徹正待開口,卻見羅澤直接掀開覆在上方的茅草,笑著回道:「差爺,我倆昨日獵了一隻豹子,今日拖來縣城售賣。」
「豹子?」
幾個甲士紛紛圍了過來,看了幾眼後,低聲商議:
「這豹子能賣多少錢?」
「不知道,近幾年都沒見過這玩意。」
「咱們官府收購虎皮的價格是三兩。不過,虎皮在黑市上通常能賣到十兩以上,若是丟到拍賣會,二三十兩也不是不可能。這豹皮肯定沒虎皮值錢,連皮帶肉,估計也就十兩齣頭吧。」
領頭的甲士點了點頭,從袖中掏出三兩碎銀,對羅澤說道:「三兩銀子,我們替你收了,入城稅我們也一道替你繳了。」
『三兩?有這些錢,省著點用應該能捱過冬天了。就不知道去醫館得花多少錢。若是貴的話,就不看了。』
沈徹盤算一番,正準備答應,卻見羅澤朝著甲士拱手:「差爺,小民羅澤,是縣城人士。」
「你是咱們縣的百姓?」領頭的甲士目光一厲,灼灼地盯著羅澤。
獵人進城售賣獵物的入城稅是五成。可如果這個獵人有縣城戶籍,那這入城稅就只有一成了。
畢竟相比城外的獵人,縣城百姓還有各種繁雜的稅目要交,自然不可能與城外的獵人一個價。
只不過城內的百姓,很少有人出城狩獵就是了。
沈徹不知道羅澤縣城戶籍還在,一時間不敢說話。
羅澤笑著拱手:「如假包換。」
領頭的甲士伸手按刀,冷聲道:「若是你敢說謊,知道什麼下場嗎?」
羅澤回道:「小民以前是城中的農戶,一直以耕種為生。前幾日才出城,去落葉村狩獵碰碰運氣。如果差爺不信,小的可以隨差爺一起去府衙,一查便知。」
原主只是被羅威奪了家產、田地。想來這個不當人的大伯不會刻意托人將自己的戶籍除了。
找人打點,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畢竟戶籍這東西,只要年末交不上稅,自然而然就沒了,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所以,羅澤說話很有底氣。
領頭的甲士注視了羅澤幾息,想來此人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便收斂了身上的殺氣。
『十兩齣頭,四捨五入就是二十兩。一成的入城稅,二兩很合理。』
他思忖一二,冷聲道:「既然如此,登記一下,然後進城吧。入城稅麼,就算二兩吧。如果現在沒錢,晚上關城門前記得來補上,別讓我們上門找你。」
「差爺放心。」
羅澤拱手道謝,來到一旁登記。
忽地間,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來到城門附近。幾個漢子護著一名錦衣公子遊玩歸來。
這群人本打算直接衝進城門,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可看到路旁的豹子,錦衣公子輕「咦」了一聲,猛地拉住韁繩。
只見那白馬高高揚起雙蹄,竟是原地剎住。
跟班的人衝出一段路,方才調轉馬頭回來。
卻見錦衣公子已經下馬,來到豹子旁,嘖嘖稱奇:「居然有人能獵到朝陽豹,倒是罕見。」
他扭頭望向羅澤、沈徹:「這朝陽豹是你們倆獵到的?」
沈徹一臉懵,雖然他當了多年獵人,卻根本不知道這豹子是什麼品目,沒想到這個錦衣公子一眼就認出來了。
羅澤朝著公子點了點頭:「昨晚剛剛射殺,正準備進縣城售賣。」
錦衣公子伸手摸出一隻錢囊,丟到登記的木桌上:「這裡大概二十兩銀子,賣給我如何?」
「成。」
羅澤爽快答應。
雖然不知道這朝陽豹到底值多少。但是對他來說,能賣到二十兩完全夠了。
對於這種有錢的公子哥而言,二十兩銀子不算什麼,沒有黑自己一手的必要。就算真要黑,這種公子哥也不是現在的他和沈徹惹得起的人,只能認栽。
所以,羅澤根本沒有和他討價還價的念頭。
哪怕他報個十兩,羅澤也得賣。
「爽快。」
錦衣公子哈哈大笑,招呼跟班們上前:「來來來,把朝陽豹擱馬上,趕緊帶回府,就說是我打的。晚上擺個宴,讓大夥都來瞧瞧!」
跟班們一陣陪笑,手上動作卻是一點不慢,三兩下就將豹子從車上抬下來,負於馬上。
待到一行人離去,羅澤拿起錢囊,來到領頭的甲士身邊,摸出一把碎銀遞了過去:「差爺,二兩是入城稅,還有多的,權當是小民請差爺們吃個酒。」
他以後少不了與這些守城甲士打交道,有機會搞好關係,肯定不能放過。
領頭的甲士看到羅澤這麼會來事,臉上的鬱氣頓時消了一大半:「叫差爺多見外?我姓李,叫我李哥就成。」
「好的李哥。」
姓李的甲士收下銀子,隨口問道:「那玩意是你射的,還是他射的?」
羅澤回道:「都是小民運氣好,讓李哥見笑了。」
「運氣好?」姓李的甲士笑了笑,「一箭穿頸,不是一句運氣好能解釋的吧?」
他拍了拍羅澤的肩:「既然你叫我一聲李哥,我也當你是兄弟。下月中旬,軍營招人,縣尉親自考校。你要是對自己的箭法有信心,可以來碰碰運氣,比你去山裡碰運氣,強得多。」
羅澤又從錢囊中取出兩粒碎銀遞了過去:「多謝李哥提點。」
姓李的甲士收下碎銀,朝著他點了點頭:「去吧。」
羅澤朝他拱了拱手,回到沈徹身邊,又取了兩粒碎銀,把錢囊給了沈徹:「沈叔,這些都是你的。」
錦衣公子說是說二十兩,實際上,這袋錢囊中的銀錢約莫二十五兩。
羅澤給了甲士十兩左右,如今還餘下半袋多。
沈徹一看這麼多銀子,根本不敢收。
甲士一開始只打算給三兩銀子而已。要是沒有羅澤,他到手的錢也就三兩。
他已經承了羅澤的情了,豈能一而再、再而三?
沈徹將錢囊塞回羅澤手中:「阿澤,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羅澤不想在這種地方跟沈徹客套。
轉念一想,有個六七兩銀子,足夠沈徹一家過冬了。於是便道:「沈叔,這樣如何?咱倆一人一半。」
沈徹正待開口,又聽羅澤說道:「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趁著天色還早,趕緊進城找醫館吧。療傷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