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晚站在三樓窗前往下看。
院子裡的花草樹木瘋了似的往上躥,玫瑰花開得有碗口大,月季的藤蔓爬滿了半面牆,那幾棵銀杏樹三天躥高了五六米,枝葉濃密得快把陽光遮住了。
病毒不僅感染人和動物,植物也變異了,只是大多數植物變異的不是攻擊性,是瘋長。
樓下傳來喪屍撞門的聲音,悶響,一下一下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用頭撞鐵門。
月不晚從監控屏幕上看到門口擠著七八個喪屍,灰白色的皮膚,眼窩深陷,嘴角掛著黑紅色的血跡,指甲長得像爪子,在鐵門上劃出一道道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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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在電影裡看過喪屍,原主的記憶里也有末世畫面,但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胃裡翻湧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把它壓了下去,好噁心啊,想吐。
她今天必須要適應末世的殘酷和醜陋的喪屍,要克服心理壓力。
翁美華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臉色不太好。王姨和老周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趕緊拉上了窗簾。
陸沉靠在樓梯扶手旁,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末世前他是墨無妄最得力的特助,精明幹練,做事滴水不漏。
此刻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腰上別著那把長刀。
「墨哥,門口那幾隻處理掉吧,聽著心煩。」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九站在他旁邊,一身黑色勁裝,身形精瘦,眉眼冷峻,末世前跟在墨無妄身邊多年,退役特種兵,貼身保鏢,話少手快。他手指間夾著一把短刃,轉了個刀花。「我去。」
鐵男從隔壁別墅走過來,一米八幾的個頭,身姿修長,一頭烏黑的長髮用皮繩松松垮垮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臉側。
他的五官精緻得不像話,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唇薄而形狀分明,皮膚白得發光。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領口微微敞開,步伐從容姿態優雅,末世在他身上沒留下任何痕跡。
他停在月不晚旁邊,彎腰看了眼屏幕,伸手把垂下來的頭髮撩到耳後道:「哎呀,這些喪屍長得也太醜了,辣眼睛。」
石頭跟在他後面跳進來,中等個頭,精壯結實,皮膚黝黑,濃眉大眼,嘴巴從進門就沒合上過。
「鐵男你能不能別惦記你那面膜了?喪屍又不看你臉。倒是你這頭髮得紮緊點,萬一被喪屍拽住了我可不救你。」
鐵男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誰要你救了?」長發一甩打在石頭臉上:「你閉嘴。」
月不晚看著這兩個活寶,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墨無妄從樓梯上走下來。一身黑色防護服,拉鏈拉到下巴,手裡握著那把長刀,刀身修長微弧,泛著冷光。
他走到月不晚身邊停下,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喪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雙桃花眼還是那副慵懶散漫的樣子,好像外面那些東西不是喪屍,是幾隻擾民的野狗。
「林鋒,阿林,走。」他看了一眼陸沉和阿九,補了一句:「你們守著家裡。」
又看了一眼鐵男和石頭:「你倆也去。」
鐵男攏了攏頭髮:「知道了」,石頭已經竄出去了。
為了安全起見,大家出門都穿了防護服,畢竟要是不小心抓傷或者血液滴進眼睛或者傷口感染了就得不償失。
月不晚站在樓上透過窗戶往下看,墨無妄走在最前面不急不慢,喪屍朝他撲過來的時候他只是側了一下身子,刀光一閃,喪屍的頭顱飛出去滾進了花叢里。
他沒有停步,刀在他手裡像是身體的延伸,每一刀都精準地砍在喪屍的脖子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林鋒和阿林一左一右,一個放火燒屍,一個用土牆堵住缺口。
鐵男打架的時候一把長劍使得又快又准,專刺喪屍的眼窩,動作瀟灑得不像在殺喪屍。
石頭沒那麼多花活,一對短斧劈頭蓋臉地砍,一邊砍一邊喊:「來呀來呀來呀!你石頭爺爺在這兒呢!」
十幾分鐘後,門口的喪屍清理乾淨了。墨無妄站在鐵門外,防護服上沾了幾滴黑血,低頭看了一眼,用袖子擦掉了。遠處傳來呼救聲。
隔壁別墅的鐵門被人從裡面拍得哐哐響。「救命!有沒有人!救救我們!」
阿林看了一眼墨無妄,墨無妄轉身朝那棟別墅走過去,腳步不緊不慢。鐵門被從裡面鎖死了,林鋒一刀砍斷門栓。
門開了,一個女人跌跌撞撞衝出來,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痕。「求求你們救救我老公,他——他變成怪物了——」
墨無妄繞過她走進屋裡,客廳里一個男人被壓在沙發底下,半邊臉已經腐爛了,眼珠子變成了灰白色,嘴裡發出嗬嗬的嘶吼聲,四肢抽搐著想從沙發底下爬出來。
他的手還保持著人形的模樣,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婚戒。
女人跟在後面衝進來,指著喪屍說就是他。
墨無妄低頭看著那個還在掙扎的喪屍,舉起刀。
女人突然尖叫起來:「你幹什麼!你要殺他?他還是活人!你不能殺他——」
墨無妄手中的刀停滯了一瞬,那雙桃花眼微微一眯,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冰冷疏離,像在看一個聽不懂人話的東西。
女人被他看得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還沒來得及說話,沙發底下的喪屍猛地一竄抓住了她的腳踝。
指甲陷進皮肉里,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女人低頭看著那隻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是她的丈夫。
「啊啊啊——」她拼命蹬腿,喪屍卻越抓越緊:「你為什麼不殺他!你是故意的!你這個殺人兇手!我要死了,我死了也要拖著你們一起——」
林鋒從後面走上來,一刀抹了她的脖子。叫聲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慢慢倒下去。
林鋒擦了擦刀,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笑了一聲:「可惡的喪屍居然偽裝成人類,這腦迴路還挺有意思的,夠不要臉。」
鐵男走過來把散落的頭髮往後攏了攏,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嘆了口氣:「死得挺丑的,她早上要是化個妝,死的也體面一些,可惜了。」
石頭在後面喊:「鐵男你夠了啊!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化妝!」
鐵男回頭瞪了他一眼:「死人也要體面,你懂什麼?」
墨無妄沒有接話,轉身出了門,一棟一棟清理過去。
第三棟別墅的女主人變成了喪屍,咬死了男主人,只剩下一個年輕的女傭躲在柜子里瑟瑟發抖。
林鋒把她從柜子里拖出來的時候她癱在地上,腿軟得站不起來。
她抬起頭看到墨無妄的臉愣了一下然後哭了出來。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我……」
她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頭髮,淚眼汪汪地看著墨無妄。
「求求你們收留我,我會洗衣做飯,什麼活都能幹。外面太可怕了,我一個人活不下去的。」
墨無妄沒有接話轉身走了。
阿林擋住那女人跟上去的路,憨厚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石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嘴一笑:「妹子,我們那邊不缺人,你找別家吧。」
鐵男溫柔地補了一句:「而且你長得不夠好看,不符合我們那邊的審美。」
石頭回頭看鐵男一眼:「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太毒舌了吧。」
鐵男語氣理所當然:「我說的是實話呀,這個隊伍好像就你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石頭無語,女人低著頭不敢再說了。
陸沉從後面走上來,推了推眼鏡,語氣客氣疏離:「這位女士,建議你去附近的避難所更安全。」說完跟著隊伍走了。
第四棟別墅住著一家三口。
妻子和兒子躲在二樓臥室里,丈夫拿著一把菜刀守在一樓樓梯口。
樓下的傭人變成了喪屍,丈夫砍了它好幾刀都沒砍死,直到墨無妄他們進來一刀解決。
男人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喘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說謝謝,問需要他們做什麼。
林鋒把地上的喪屍往外拖,說:「幫忙把喪屍拖出去外面空地上一塊燒了。」
男人的臉扭曲了一瞬——那是跟了他十幾年的傭人,重點是喪屍啊,但他沒猶豫,彎腰抓起喪屍的腳往外拖。
妻子從樓上下來,臉色蒼白,含著淚一起動手。火燒起來的時候那女人別過頭去。
月不晚一直站在樓上看著這一切,從監控屏幕上看到的畫面和親眼所見不一樣。
屏幕里是扁平的清晰的,隔著一層安全的距離。
親眼看到的時候她能聞到血腥味,能看到喪屍牙齒上掛著的肉絲,能看清那些人臉上恐懼絕望瘋狂的表情。
胃又翻湧了一下,她沒有移開目光,她今天的任務就是看習慣喪屍,然後忍著不吐,消除恐懼,說句實話,她手腳到現在還是有點軟的,她是一個正常人呀,她能忍到現在不尖叫都是很棒的了。
她就是個普通人,穿越前又不是殺手僱傭兵啥的,這是非常正常的反應。
翁美華坐在她旁邊也在看,她茶杯端得很穩但杯里的水在微微晃動,雖然也想吐,但面上還是端莊優雅,她也是要面子的,穩住。
「總要習慣的,總不能一輩子不出門。」月不晚給自己心裡加油打氣。
陸沉回來了,防護服上濺了幾滴黑血,雖然拿了點水沖了一下就乾淨了,阿九跟在後面把短刃插回腰間坐到沙發上閉目養神。鐵男一進門就開始整理頭髮,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梳子對著鏡子慢慢梳。
石頭癱在沙發上嘴巴還是停不下來:「累死我了累死我了,鐵男你還梳頭你不累嗎?」鐵男頭都沒回:「累也要美,你這種糙漢不懂。」石頭翻了個白眼。
進門前,都是在前院沖了水,防護服乾淨後脫了防護服進來的。
陸沉見月不晚還在窗前看著:「不晚,你怕不怕那些東西?」
月不晚沉吟片刻,認真答道:「怕還是會怕的,看多了可能就不怕了。但人總要學著接受,慢慢習慣這一切。」
陸沉莞爾一笑:「這是好的開始。」
一直擦拭著冷刃的墨無妄聞聲抬眸,平日裡覆著寒霜的桃花眼,在落到月不晚身上時悄然褪去了幾分戾氣與冰冷。
他聲線依舊低沉冷冽,唯獨語速放得緩慢平和,只對著她緩緩開口:
「沒必要強迫自己去習慣。」
他定定望著她,眸光沉穩又可靠。
「我就在你身邊。」
一旁的陸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推了推眼鏡,眼底浮起一抹瞭然的淺笑。
月不晚對上他沉靜溫柔的目光,心中慌亂盡數散去,忽然擁有了直面這片末世的底氣。
晚上八點多,月不晚的手機震了,顧念念打來的。那頭的聲音在發抖,斷斷續續,壓得很低,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月姐,我媽變喪屍了,爸爸為了救我被壞人砍死了,他們會放火還能控制金屬液體,我現在躲在地下室里。你還好嗎,我表哥電話打不通,只能打給你了,你可以來救救我嗎,我好怕。」
顧念念哭的泣不成聲,瑟瑟發抖,不知所措,腦子一片混沌。
月不晚想起了之前那個女孩亮晶晶崇拜地看著她的目光,想到了她送的那些漂亮衣服,想到了她在KTV里尖叫著說:「姐姐太好聽了」。
月不晚深吸一口氣,聲音穩了下來。「別怕,不要出聲,把定位發給我,我很快就到。」
掛了電話她抬起頭,墨無妄已經穿上了防護服,沒有問「你一定要去嗎」。他說:「跟緊我。」月不晚點頭。
他走過來幫她穿防護服,拉鏈從後背拉上來,搭扣在腰間扣緊,頭盔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手指在她下巴下面停了一瞬,月不晚抬起頭透過面罩看到他的臉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說:「好了。」
陸沉和阿九從隔壁走過來,陸沉推了推眼鏡手裡提著長刀,看了一眼墨無妄:「墨哥,我們一起去。」阿九沒說話,把短刃別在腰間。
鐵男把長發揚起來扎了一個高馬尾,露出整張精緻的臉,認真地檢查了一遍細劍,語氣難得正經:「墨哥,我也去。」
石頭已經把兩把短斧插在腰間嘿嘿一笑:「我就喜歡打架。」林鋒和阿林也從隔壁過來了,林鋒掌心托著一團火球照得走廊通亮,阿林憨憨地跟在後面。
墨無妄的目光掃過他們幾個,聲音低沉:「陸沉阿九跟車,其他人守著家。」
陸沉推了推眼鏡沒爭辯。阿九點了點頭。鐵男嘆了口氣好像沒有被選上很遺憾,石頭在後面嘀咕了一句:「我也想出去」。
鐵男回頭說了一句「你閉嘴」。
改裝過的越野車衝出了鐵門,車燈切開濃稠的黑暗。
陸沉開車,阿九坐副駕駛。月不晚和墨無妄坐在后座,月不晚握著手機看顧念念發來的定位,手指微微發抖。
墨無妄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隔著防護服傳過來。他沒說話。
車子拐進另一個別墅區。這裡的別墅挨著別墅,院牆矮得翻個身就過去了。
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地上有拖拽的血跡,車頭燈掃過去能看到牆上噴濺的黑紅色斑點。
陸沉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末世才幾天,這地方已經廢了。」
阿九沒說話,手指搭在短刃上,目光掃過車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