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繡躺在病床上,大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面色蒼白。刀傷不深,縫了幾針而已,但手上的銬子沒摘,門外站著兩個警察。她連廁所都不方便上,心裡恨得發狂。
蘇父躺在隔壁病房,大腿根部包著紗布,面色灰白得像死人。醫生說他那玩意兒保不住了,以後大小便都得靠管子。他躺在那裡,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股東們逼宮的電話和律師撇清關係的嘴臉。完了,全完了。
蘇瑾墨的動作最快。第二天一早,他就開了直播。他是蘇家唯一一個沒被抓進去的人,此刻坐在化妝檯前,關了美顏,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各位,我知道這兩天網上有很多關於我們家的傳言。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應該出來說清楚。」他的聲音沙啞,眼眶微紅。彈幕瞬間湧入數萬條,罵聲和質疑聲鋪天蓋地。蘇瑾墨的團隊在背後操縱著水軍,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一句一句拋出來——月不晚是蘇家的親生女兒,他們一直在努力認回她,但她不願意,還跟家裡有很深的矛盾。那天的事只是一個玩笑,家人太生氣了,想嚇唬嚇唬她,畢竟她騙蘇錦繡割腕自殺,還發了那些話到網上,說只要甜心死了她就願意回來。蘇家那麼生氣,也只是想嚇唬她一下而已。
他拿出手機展示了幾張照片——蘇錦繡手腕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還有幾張聊天記錄截圖,備註是月不晚。「她說只要甜心死了,她就願意回來。甜心從小善良,看了這些話差點真的想不開。」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我們承認,那天的事做得不對,不該嚇唬她。但我們真的只是想讓她知道,家人不是好欺負的。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不可能做違法的事。」
他又拿出了一份親子鑑定報告,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月不晚和蘇父的生物學親子關係。「這是福利院院長提供的樣本做的鑑定。月不晚偶爾會回福利院住,幫忙照顧孩子,她的頭髮是從枕頭上取的。如果大家不信,我們可以重新做一次鑑定。月不晚任何時候願意配合,蘇家都歡迎。」
月不晚沒有開直播,只發了一段文字,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我沒有讓蘇錦繡自殺,從來沒有聯繫過蘇錦繡。請對方拿出證據來,不然就是污衊。那些聊天記錄我沒見過,不知道是誰偽造的。至於親子鑑定——我沒有跟蘇家做過任何鑑定,不知道對方從哪裡來的樣本。沒有本人同意的親子鑑定是沒有法律依據的。誰提出誰舉證,你不懂嗎?」
彈幕一片叫好。有人把蘇瑾墨的話和月不晚的話放在一起對比,發現蘇瑾墨拿不出任何證據,月不晚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理有據。蘇瑾墨坐不住了,又開了一場直播直接喊話要做親子鑑定。月不晚又發了一段文字,語氣懶洋洋的:「不做。誰提出誰舉證。你那親子鑑定哪來的你心裡沒點數?還用做嗎?你看我的長相,再看你們家的長相,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趴在腳面上膈應人。」
這條動態發出後評論區徹底炸了。蘇瑾墨的經紀人臉色鐵青,水軍鋪再多真實網友的評論也壓不住風向。
就在這時,墨無妄那邊出手了。一份份資料像炸彈一樣被扔到了網上。
蘇父三年前確診腎衰竭的病歷,從私人醫院的系統里調了出來,清清楚楚。蘇母第四胎的分娩記錄——女嬰出生時已無生命體徵,死因是臍帶繞頸。蘇父讓醫院負責人尋找匹配腎源的記錄,篩選條件列得明明白白——孤女、無背景、二十歲左右、血型匹配。月不晚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蘇瑾墨的塌房證據更是勁爆。他的經紀人那天在倉庫里,偷偷錄了全程。音頻里蘇瑾墨的聲音清清楚楚:「這件事必須壓下去,花多少錢都行。那個月不晚,想辦法搞臭她。找水軍,說她敲詐勒索,說她主動勾引陸司珩,什麼髒往她身上潑。」音頻里還有他跟多個粉絲發生關係後讓經紀人拿錢封口的對話。那些被睡過的粉絲里有未成年人,有他的後援會會長,有站姐。聊天記錄、轉帳記錄、酒店開房記錄,一應俱全。他立的「純情少年」人設徹底碎了。
蘇氏集團偷稅漏稅的帳目也被曝了出來。三年來做了兩套帳,一套給稅務局,一套給自己,金額巨大,足夠把蘇父送進去很多年。
全網炸了。蘇瑾墨的粉絲後援會宣布解散,代言品牌集體解約,電影劇組緊急切割。他的微博評論區淪陷了,粉絲紛紛脫粉回踩。他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手機上鋪天蓋地的新聞,把桌上的東西全砸了。警察上門的時候,他連掙扎都沒掙扎,直接被帶走了。
城西的一家私人會所。
陸家的人約月不晚面談。月不晚到的時候,陸老爺子已經坐在裡面了。他身後站著兩個黑衣保鏢,陸司珩站在旁邊,臉上沒了往日的神氣,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墨無妄陪月不晚來的。他走在前面,進門的那一刻,陸家的人全都站了起來。陸老爺子的態度從倨傲變成了恭敬。墨無妄沒有坐,就站在月不晚身邊,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氣場冷硬而強大,那雙桃花眼掃過陸家眾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月不晚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他沒有刻意擋在她前面,但那個距離、那個角度,誰都看得出來——這個女人,他護著。月不晚看著他挺闊高大的背影,安全感滿滿。
陸老爺子打量了月不晚一眼,目光停了一瞬。面前這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頭髮紮成低馬尾,沒有化妝,沒有首飾,素麵朝天。但那張臉——眉如遠山,唇若櫻桃,皮膚白得發光,黑色的眼睛清澈靈動。這長相,怎麼可能是蘇家生得出來的?說她是蘇家的女兒,鬼都不信。
「月小姐,之前的事是司珩不對。」陸老爺子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我們願意賠償您的損失,只求您高抬貴手。三千萬,您看可以嗎?事後我就送他出國,我們也不會找你麻煩,就此和解可好?」
陸司衍神色複雜,咬牙,深呼吸,有些屈辱的走了出來,彎腰道歉:「月小姐對不起,是我沒有搞清楚事情真相,給您帶來這麼大困擾,還請您原諒我。」
月不晚心下一動,看了墨無妄一眼。墨無妄微微點頭。她轉過頭說可以。賠償協議簽完,陸家的人走了。陸司珩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月不晚一眼,眼底滿是恨意。他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栽在一個女人手裡。月不晚,他記住了。他不會再回來,但這個名字,他會記一輩子。
幾天後,法庭上。
蘇父站在被告席上,面色灰白,褲襠里還掛著尿袋。蘇瑾瑜和蘇瑾言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看旁聽席。蘇瑾墨的律師做了一番掙扎,但音頻和聊天記錄擺在面前,誰也救不了他。陸司珩站在被告席上,他的律師做了最長的一段陳述,動用了所有的人脈關係。最後判了三年,緩刑四年,不用坐牢。代價是他的繼承人身份,陸老爺子親自打電話說,繼承人的資格沒有了。
蘇父被判了七年,數罪併罰,他的身體撐不過七年,所有人都知道。蘇瑾瑜和蘇瑾言作為從犯各判了兩年。蘇瑾墨多項罪名加起來判了三年。蘇錦繡判了一年,最輕的一個。
宣判的那一刻,蘇錦繡的手攥緊了,指甲陷進掌心裡。一年,末世還有半年,一年後出來世界已經天翻地覆。她摸著手腕上那顆暗紅色的玉珠,心念一動,想要確認空間還在不在。下一秒,她愣住了。手腕上空空如也,玉珠不見了,空間卻還在。她的意識里多了一片兩百平的灰濛濛空間,沒有載體,沒有實體,跟她靈魂綁定了。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沒有載體了,誰都搶不走了。月不晚,你等著。等我出去,末世就是我的主場。
月不晚從法庭出來,陽光很好。墨無妄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了幾步的距離。
「三千萬到手了。」墨無妄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低沉而平淡。
月不晚嘿嘿一笑:「是啊,夠買好多東西了。」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墨總,我打算不干直播了。太惹眼了,這次的事就是直播惹出來的。」
墨無妄沒有回頭,但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月不晚想了想又說了一句:「您真是絕世好老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您了。」
墨無妄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陽光落在他肩上,那雙桃花眼看著她,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如給我唱首歌。」
月不晚愣了一下。唱歌?在這裡?她看著他,突然反應過來——那個ID叫「墨」的人,那個連著刷了幾十個嘉年華的人,那個在她直播間裡說「都可以」的人。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你、你不會就是那個『墨』大哥吧?」
墨無妄沒有回答,微微挑眉。
月不晚的臉更紅了,耳朵尖都在發燙。她想起自己在直播間裡喊「感謝墨大哥的嘉年華」,想起自己說「墨大哥大氣」,想起自己唱的那些情歌——她捂住臉,聲音悶悶的:「你怎麼知道那個帳號是我的?」
墨無妄看著她那副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聲音。一聽就聽出來了。」
月不晚把臉埋進手裡,耳朵紅得能滴血。她在老闆面前唱了兩個小時的歌,老闆刷了幾十個嘉年華。
墨無妄看著她,抬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力道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走吧。」他收回手,轉身往前走。
月不晚跟在他身後,摸著自己被按過的頭髮,心跳快得像打鼓。完了,心跳停不下來了。
那三千萬到帳後,月不晚的採購清單又加長了好幾頁。她不再直播了,註銷了那個帳號,刪掉了所有視頻,從網際網路上徹底消失。蘇家的人該判的判了,該賠的賠了,陸家的人該滾的滾了。
至於蘇錦繡,在拘留所監獄裡數著日子,摸著自己空空的手腕,眼底滿是恨意。月不晚,你等著。等我出去,末世就是我的主場。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