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攝像機運轉的嗡嗡聲。
肖恩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
羅伊斯和馬庫斯站在監視器後面。
屏幕上蘇晨三張底牌拍得清清楚楚。
黑桃9、方塊J、梅花6,連個對子都湊不齊。
亨利的三條Q已經攤在桌面上了。
這局沒懸念了。
至少包房裡除了蘇晨以外的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蘇晨右手食指搭上第一張牌的邊緣,不緊不慢地翻了過來。
紅心A。
肖恩身體往前探了半寸。
蘇晨翻第二張。
梅花A。
羅伊斯扭頭看馬庫斯。
馬庫斯沒動,兩隻眼珠子釘在牌桌上。
蘇晨翻第三張。
方塊A。
三張A並排攤在綠色桌布上,紅黑相間,整整齊齊。
豹子A。
沒人說話。
麗莎愣在發牌位上,兩隻手懸在半空,忘了該做什麼。
羅伊斯嘴巴合不上,看看屏幕又看看賭桌,來回看了三遍。
肖恩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低頭盯著桌上那三張A,盯了整整五秒。
蘇晨拿到的明明是散牌。
監視器拍得清清楚楚。
怎麼翻出來全成了A?
亨利盯著那三張A,摘下眼鏡擦了一遍,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蘇晨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沖對面的肖恩笑了一下:
「肖恩老大,看來這局是我贏了。」
肖恩直起腰,沉默了好一會兒。
「沒錯,是你贏了。」
馬庫斯長出一口氣,拍了拍羅伊斯的肩膀。
羅伊斯咧嘴正要笑。
「但是。」
肖恩話鋒一轉。
「我也贏了。」
羅伊斯臉上的笑僵在半截。
馬庫斯的手停在半空。
蘇晨沒動,端坐在椅子上看著肖恩。
「這一局你贏了,我答應你一件事,你隨時開口。」
肖恩兩根手指夾著雪茄,往前一指。
「但是你出千了。」
「而且被我逮住了,這是我贏了。」
馬庫斯身體繃緊,往蘇晨方向邁了一步。
肖恩擺手。
「不用緊張。今天請你們來只是為了驗證賭術,沒有別的意思。」
「先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他朝麗莎點了下頭。
麗莎走到角落的回放設備前,四台攝像機的素材全調了出來。
先看亨利的。
十倍慢放。
亨利那個自然到極致的輕咳動作被拆解開來。
右手從嘴邊下落經過桌面的一瞬,兩根手指在牌面上掠過。
桌上的紅心3和袖口內側的紅心Q完成了一次互換。
整個過程不超過零點幾秒。
一張進去一張出來,乾脆利落。
「Fuck!」
羅伊斯蹦了一個髒字。
麗莎低下頭,臉色發白。
她是當值荷官,這張牌在她眼皮底下換走的,她卻連影子都沒瞧見。
亨利坐著沒動,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仿佛是看別人的回放。
「現在看蘇晨的。」
十倍慢放。
蘇晨翻牌角,看點數,放回去,雙手離開桌面點菸。
二十倍。
翻,看,放,離開,點菸。
三十倍。
五十倍。
每一幀都清清楚楚。
蘇晨手指接觸牌面的過程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抖動、停留、偏移。
牌翻起來是散牌。
放回去還是原來的角度、原來的位置。
沒有多餘動作。
沒有可疑的停頓。
指縫裡沒有藏牌,袖口沒有機關。
從頭到尾,乾乾淨淨。
可是,牌就是換了。
肖恩讓麗莎切換到其他三台攝像機的畫面逐幀重放。
什麼都沒找到。
麗莎直勾勾盯著蘇晨,那目光仿佛要把他當場解剖。
亨利走到屏幕前,彎下腰,鼻尖快貼到屏幕上了。
他把自己換牌的畫面和蘇晨的畫面並排放在一起,反覆對比。
自己這邊,慢放十倍依然能捕捉到換牌軌跡。
蘇晨那邊,五十倍慢放連個可疑的像素顆粒都找不到。
最重要的是。
自己只換了一張。
蘇晨卻是直接三張全換。
在這種情況下,每多換一張牌,出千難度是成幾何倍增的。
在場眾人實在是想不通,蘇晨是如何實現的換牌?
亨利直起身子,摘下眼鏡捏在手裡,回頭看蘇晨。
蘇晨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快燒完的煙。
「沒錯,我確實出千了。」
「三張散牌換成豹子A,這就是證據。」
蘇晨把菸蒂摁滅。
「但是你們看不出來我怎麼出的千。」
「在賭桌上,你們挑不出我任何毛病。」
這是事實。
包房裡安靜了很久。
肖恩在賭桌上摸爬滾打二十多年,自己就是靠千術出身,後來轉型反千。
這一次他甚至請來了全美反千第一人。
架了四台高清攝像機,指定了當事荷官,用全新未拆封的牌。
結果連怎麼換的都看不出來。
「我服了。」
肖恩吐出三個字。
頓了頓。
「你小子幾歲?」
「十八。」
肖恩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沒再說話。
亨利走到蘇晨面前,站定。
六十多歲的老頭,背有點駝了。
他伸出右手。
蘇晨站起來,握上去。
亨利的手掌乾燥,指尖那層硬繭硌在蘇晨手心裡。
「後生可畏!」
「我幹了四十年,頭一回碰到完全看不穿的千術。」
這句話讓肖恩也抬了頭。
能讓亨利·格雷親口說「看不穿」三個字。
在他四十年職業生涯里,恐怕是頭一遭。
亨利鬆開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以後到拉斯維加斯,記得來找我。」
蘇晨接過來掃了一眼。
燙金字體,一行字:亨利·格雷,全美賭博協會高級顧問。
下面是拉斯維加斯的地址和電話。
收進口袋。
「一定。」
亨利點了點頭,退了一步,忽然又開口。
「你的千術已經登峰造極。」
「但年輕人,我提醒你一句。」
蘇晨掐滅煙,認真聽著。
「我這輩子見過太多的天才。」
「二十歲在拉斯維加斯翻雲覆雨,三十歲名滿賭圈,四十歲傾家蕩產,五十歲客死異鄉......」
亨利看著他。
「賭術一道,陷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
「贏錢的快感比任何毒品都要讓人上癮。」
這番話擱別人嘴裡說出來,蘇晨可能左耳進右耳出。
但從一個幹了四十年、親手給全美六成賭場定規矩的老頭嘴裡說出來,分量是不一樣的。
蘇晨微微欠身。
「我記住了,亨利先生。」
亨利沒再多說,轉身朝肖恩點了下頭。
「驗證結果你也看到了。」
「這小子的手法在我的認知之外。」
「我給不了你任何反制方案。」
「除非你一直在他身後擺上幾台高清攝像機。」
他推了推眼鏡。
「你自己做決定吧!」
(PS:書架,催更,評論!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