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燈光昏黃，幾根水泥柱子把空間隔得七零八落。
蘇晨靠在瑪利亞的雷克薩斯旁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羅伊斯站他旁邊，一直在掰手指關節，咔吧咔吧響。
等了快四十分鐘，電梯門終於叮的一聲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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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瑪利亞。
羅伊斯三步並兩步衝上去，一把抱住馬庫斯，摟著後背拍了兩下。
馬庫斯拍了拍他後腦勺，把人推開半步。
「行了，別跟個娘們兒似的。」
羅伊斯退開，左腿微微拖了一下。
馬庫斯轉頭跟瑪利亞握了一下手。
「謝謝你瑪利亞！」
「這次多虧了你我才能這麼快出來。」
瑪利亞攏了一下耳邊碎發，側身朝蘇晨方向抬了抬下巴。
「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你應該謝謝蘇晨，十萬美金保釋金是他幫你交的。」
馬庫斯的視線落過來。
蘇晨靠在車門上，表情很淡然，絲毫沒有邀功的意思。
馬庫斯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不錯。」
「等保釋金退回來，你找瑪利亞領。」
停了一拍，微微一笑。
「保險柜里的東西我不追究了，就當我這個做大哥的送你一份見面禮。」
停車場安靜了兩秒。
羅伊斯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馬庫斯，又轉頭看向蘇晨。
瑪利亞拎公文包的手指收了一下。
蘇晨後背一片冷汗。
他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什麼保險柜。」
馬庫斯哼了一聲。
「你當我是傻子？」
「昨天在巷子裡看到你的身手，我就已經確定了。」
「保險柜的密碼凱薩琳知道，而你們走到了一起。」
「我敢肯定警察是你打暈的，東西也是你拿走的。」
「手腳乾淨利落，不留絲毫破綻，還把鍋甩到我頭上」
「哼哼！」
蘇晨沒再狡辯。
被人當面拆穿還死鴨子嘴硬，那叫蠢，不叫冷靜。
「那你為什麼還同意我加入野狼幫？」
馬庫斯雙手環胸，低頭看著比自己矮了快三十公分的蘇晨。
「保險柜里的東西才值幾個錢？」
他豎起一根手指，點了點蘇晨的胸口。
「我更看重的是你這個人，和你的本事。」
蘇晨一下就想明白了。
馬庫斯早就認定是自己動的手。
還能沉住氣帶他去賭場，同意他進野狼幫。
他能當大哥，不是沒道理的。
「都別杵著了，這事就這麼定了。」
「今天很高興，出去慶祝一下！」
馬庫斯大手一揮，扭頭看瑪利亞。
「瑪利亞，有空就一起？」
瑪利亞還沒來得及回答。
蘇晨先開口了。
「你們稍等我一下。」
三個人的視線同時落過來。
蘇晨朝警局方向揚了揚下巴。
「我去見個人。」
沒等他們回應，轉身就走。
羅伊斯看著蘇晨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轉頭問馬庫斯。
「蘇晨去警局幹嘛？」
馬庫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估計是去會會他那個老朋友。」
探視室。
勒布朗被帶進來的時候，蘇晨差點沒認出他。
才幾天的工夫。
橙色連體服掛在身上，頭髮亂糟糟支棱著，眼窩凹下去一圈，胡茬爬滿下巴。
往椅子上一坐就駝了背。
跟在學校趾高氣揚、在派對紙醉金迷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晨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他。
心裡沒有半點同情。
這個人把原身堵在廁所里，一拳一拳往臉上招呼的時候，可沒想過手下留情。
勒布朗的聲音又干又啞。
「蘇晨？」
「凱薩琳……凱薩琳現在怎麼樣了？」
這是他開口第一句話。
蘇晨心裡冷笑了一下。
到了這個地步還惦記凱薩琳。
準確地說，他不是在惦記凱薩琳，是在惦記他保險柜里的錢。
「她很安全，你放心。」
勒布朗盯著他，喉結滾了一下。
「你敢騙我！」
「被馬庫斯盯上，她怎麼可能安全？」
「凱薩琳現在很好。」
蘇晨往椅背上靠了靠。
「比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還要好。」
勒布朗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
「昨天凱薩琳被馬庫斯堵在巷子裡，是我救了她。」
蘇晨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凱薩琳現在是我的女人。」
勒布朗的表情僵在臉上。
「你胡說！」
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桌面上。
「你一個華人留學生有什麼本事從馬庫斯手上救人？」
「凱薩琳又怎麼可能看上你？」
蘇晨沒跟他爭。
「信不信由你。」
「需不需要我告訴你，凱薩琳大腿內側有顆痣？」
探視室里安靜了三秒。
勒布朗整個人僵住了。
「你……」
蘇晨沒給他消化的時間。
「忘了跟你說，我已經認馬庫斯做大哥了。」
「我現在是野狼幫的人！」
勒布朗的臉開始發白。
「馬庫斯把你保險柜里的東西都送給我了。」
這句話落下去，勒布朗徹底不動了。
嘴半張著，眼珠子定在一個方向，整個人死機了。
跑車沒了，保險柜沒了，女朋友沒了，自由也沒了。
什麼都沒了。
蘇晨等了幾秒，確認他還在呼吸，才繼續。
「我得感謝你，勒布朗。」
語氣里甚至帶著點真誠。
「如果不是你不珍惜凱薩琳。」
「我又怎麼可能有機會一親芳澤。」
勒布朗的嘴唇在哆嗦。
蘇晨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一下。
「對了，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他彎下腰，湊近玻璃隔斷。
「凱薩琳懷孕了。」
停了一拍。
「是我的。」
勒布朗整個人彈了起來，椅子往後翻倒，他撲在玻璃上，青筋從脖子躥到太陽穴。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你騙我！」
「你個畜生！你不是人！」
嘶吼聲在小小的探視室里來回撞，口水噴在玻璃上。
「從一開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的對不對？你說啊！」
蘇晨已經直起腰了。
等勒布朗罵完這一輪，他才開口。
「好好享受你的監獄生活吧，勒布朗。」
伸手理了理袖口。
「感謝你贈送的保險柜。」
「我會花著你的錢，睡著你曾經的女朋友。」
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
沒回頭。
「我們會幸福地等待屬於我們愛情結晶的誕生。」
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蘇晨回頭瞥了一眼
勒布朗從椅子上滑下去，癱在地上。
翻著白眼，四肢抽了兩下，不動了。
氣暈過去了。
兩個警員衝進來，一個掐人中，一個按對講機叫醫護。
整個探視室雞飛狗跳。
蘇晨收回視線，推開門，沿著走廊往外走。
走出警局大門的時候，天上雲彩散去，露出刺眼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