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寒風拂過燕京的街頭。
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光暈鋪灑一地,兩道並肩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GOOGLE搜索TWKAN
李彧陪著朱霖漫步。
今天的朱霖話格外少,像是有心事。
快要走到胡同岔口時,朱霖忽的停下腳步。
晚風撩動她耳邊的碎發,露出溫婉動人的側顏。
她抿了抿好看的嘴唇,一層淺淺的水光就像誘人的果凍,讓人恨不得一口吞下。
「有件事,想跟你說。」
「說唄,我聽著。」
朱霖深吸一口氣:「我在衛生研究院的工作,安穩是安穩,體面也體面,可我感覺自己不適合做科研。每日重複的瑣事,按部就班的作息,讓我感覺無比疲累。」
她自小偏愛文藝,熱愛舞台表演。
小學階段於什剎海業餘體校進行五年體操訓練,期間兼習兩年籃球,後自學游泳。
初中畢業後,入選模範劇組學習舞蹈表演,隨後考入燕京通訊兵文工團擔任舞蹈演員。
「自演完《叛國者》,我就在考慮了,考慮了這麼久,我想通了,我想試試走演藝這條路,打算報考來年的燕京電影學院表演進修班,系統學一學表演。」
說完這句話,她便緊緊盯著李彧,眼底滿是忐忑和期待。
忐忑是怕李彧否定自己的決定。
期待是期待李彧能夠支持自己。
這段時間,她不是沒有跟身邊人透露過這個念頭。
父母、同事、親友,無一例外全都極力反對。
所有人都勸她,衛生研究院的工作是鐵飯碗,安穩體面、待遇優厚,是無數人擠破頭都得不到的好差事。
放棄科研、轉行演戲,在旁人看來,純粹是不務正業、自毀前程。
沒人理解她的熱愛,沒人願意支持她的選擇,所有人都在勸她安於現狀、安分守己。
倘若是別人,李彧還得考慮考慮。
可朱霖的未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她的未來,根本就不在科研領域。
而是在演繹事業。
她不去演女王陛下,以後,還怎麼在閨房cosplay?
咳咳……
總之,這個演藝事業,李彧支持定了。
耶穌來了,也攔不住。
「胡鬧!簡直就是瞎胡鬧!」李彧斷然厲呵道。
朱霖聞言,嬌軀輕顫,雙眸瞬間蒙上一層水霧,果然,你也不支持我嗎?果然,你也覺得我此舉完全是失了智嗎?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這段時間,他們都在勸我,也許,他們說的對!現在的工作已經是人人羨慕的工作了!應該好好加以珍惜,而不是三心二意……」朱霖越說越委屈,越說心裡越酸楚。
「對個屁!勸你放棄夢想的人都該死!這群人是真該死啊!」李彧勃然大怒,「居然膽敢阻攔我的cosplay計劃,簡直當誅!」
朱霖聞言驚喜地瞪大一雙美眸,眼睛裡的歡喜都快要溢出來了,臉上的柔情都快要泛濫了。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李彧的霸道,並且深陷於李彧的霸道不可自拔。
這不正是自己喜歡的小男人嗎?
只是,有一點讓他費解。
「什麼是cosplay?」
「呃……這是一項能夠給人帶來歡樂的演繹過程。」
「嗯?」
「通常是兩個人演,當然也可以多人,總之,我支持你去當演員,支持你的夢想!」
「唔,你真好!」
朱霖突然踮起腳尖,嘴唇輕啄,柔軟的唇瓣輕輕擦過他的唇角。
一瞬即分。
李彧只覺唇角傳來一陣軟糯的觸感,帶著少女的清甜氣息,轉瞬即逝,卻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狂飆。
他愣了半秒,不等害羞的朱霖後退躲開,他微微俯身,溫柔回吻了上去。
片刻後,朱霖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紅透,從耳尖到脖頸,皆是一片緋紅。
她慌忙抬手輕輕推開李彧,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眼神躲閃,不敢看他的眼睛。
「別、別這樣……街上有人,被人看見就糟了!」
她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羞怯與慌亂。
李彧看著她含羞帶怯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心底暗自下定決心。
買房!
必須買房!
一定要儘快在燕京買下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有了自己的蝸居,豈不是從此君王不早朝?
「好,聽你的。」李彧不甘地收斂心緒。
兩人順著街邊緩步穿行,繞過兩條老街,前方不遠處,一棟小樓亮著暖黃的燈光,門口掛著一塊木牌——青年文藝講習所。
這段時間,各大學、文聯、作協、編輯部以及文化館時常會辦講習所。
有些講習所,比如作協辦的,需要有代表作,還要有人推薦。
這個應該是文化館舉辦的講習所。
據他所知,東城、朝陽文化館長期有業餘文學小組舉辦的講習所、請作家來講課,詩歌、小說都談,免費或極少收費,工廠青年、學生都能來,大學生抽空也可以旁聽。
「我剛才就是從這邊過來的,裡面有詩會交流,要不要進去坐坐?」朱霖輕聲詢問。
「好。」
兩人並肩走入講習所。
人遠遠比李彧他們預料的更多,就連窗戶上都坐著人。
兩人就要往裡面走,卻聽到院子上面樹上有動靜。
李彧抬頭一瞧,嚯,好傢夥樹上還蹲著人,通過窗戶往裡面看呢。
這是追星來了。
還是聽講來了?
上課都這麼大的熱情,不多見!
兩人走到教室後門,後門口早擠滿了人。
好在,李彧個子高,微微墊腳能夠看到人,只是苦了朱霖。
「要不,我抱你!」李彧給出了一個溫柔的提議。
「要死啊!」朱霖暴怒,張牙舞爪就掐他的腰子。
講台上,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電燈下。
手持詩稿,娓娓道來。
「《夏日》
誰創造了世界?
誰創造了天鵝,和黑熊?
……
告訴我,除此之外我還應當做什麼?
萬物終將消亡,而且消亡得太快,不是嗎?
告訴我,你打算如何度過,
你僅此一次,狂野而珍貴的生命?」
……
少年眉眼乾淨,穿著一件破棉襖,在萬眾矚目下從容不迫。
正是如今朦朧詩壇風頭正盛的顧城。
「這首《夏日》,是來自北大一位青年作者木子的新作,我頗為欣賞,故而分享給大家。」
李彧有些臉紅,這情況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這首詩,是我近期讀過最特別的現代詩。寫平凡生命的珍貴,寫人生的意義。以最樸素的視角,寫出了最動人的生命哲思,格局、靈氣、新意,無一不佳。」
滿堂青年紛紛點頭,眼底皆是讚嘆。
「只是這首詩,結尾稍稍欠妥。」
眾人聞聲,紛紛凝神傾聽。
「全詩通篇留白克制,以鏡頭式的筆觸描摹萬物,意境悠遠、餘韻綿長,讓讀者自行感悟生命、時光與人生的真諦。可最後一句直抒胸臆,未免過於直白。文學之美,貴在留白,言有盡而意無窮……」
李彧已經不想聽了。
草,我「特意」來聽你顧城講課,你居然說我壞話,真是該死啊!
他心裡清楚,顧城對這首詩的看法純粹是理念上的差異,這種東西,很難達成一致。
「走了!」
李彧拉了一下有些失神的朱霖。
他心底里不免疑惑,朱霖又看不見教室里的顧城,走什麼神啊?
走出講習所,朱霖才真正回過神來,她抬起頭,目光炯炯道:「『告訴我,你打算如何度過,你僅此一次,狂野而珍貴的生命?』寫的是真好啊!讓我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
李彧意味莫名地看向朱霖,「你真的覺得這個叫木子的作者,寫的很好?」
「嗯?當然,同是北大的學子,這個叫木子的詩作都已經流傳到校外了,不是我說你,你也應該努力了,別天天來找我!」
李彧詫異地看向朱霖。
你啥意思?
你這還沒有成為我老婆呢。
就開始督促我了?
「好哇,你個花心大蘿蔔,遇到更好的人,就開始煩我了。」
「咳咳,沒有,我哪有煩你!就是覺得這個人寫到我心坎兒上了,宛如給我迷茫的路上點亮了指路明燈。」
「我不管,除非你拿出你的誠意,否則,我斷然是不會信你的。」
「什麼誠意?」
李彧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滾,大色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