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段寶林便直接道:「宋老師,民間小戲、曲藝裡頭,歷來就有丑角。這戲的笑點是從人物身上出來的,不是靠噱頭硬逗樂,我覺得這個小品很完整,寫的很好,很見劇本作者的功力。」(民間小戲是段寶林民間文學課里的概念。人少,大多就兩個或者三個演員,叫「二小戲、三小戲」,一般必有小丑,靠小人物的趣事逗樂。)
宋明德皺了皺眉,然後看向樂祖民,上次文工團淘汰話劇隊,他也在場。
他就不信樂祖民願意看到自己親手淘汰的隊伍,打敗他自己精挑細選的節目,去參加元旦匯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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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祖民微微頷首,「宋老師說的很有道理!」
宋明德眉頭微挑,心想,果然,自己還是有知己的,這什么小品完全就是狗屁不如的東西。
不止自己一個人這麼認為,別人也這麼認為。
樂祖民,知己啊!
「然則,宋老師說的也很有道理,咱們歷來都有這類民間小戲,這個小品把民間小戲的精髓融入其中,算是發揚和創新咱們的傳統文化了,我覺得很有發展、研究和鼓勵的價值。應該即刻在文工團成立一個小品組,這麼好的藝術形式,應該大力發揚,狠狠發揚,方不負我北大之思想自由,兼容並包的精神。」
宋明德驚恐地瞪大雙眼,滿臉茫然。
「我可是在為你說話,狗賊,緣何背刺於我?」
還什麼成立小品組?
你這是要讓他們從話劇隊獨立出來,搞小品嗎?
等等,這特麼不是摘桃子嗎?
「小品《吃麵條》是我文工團新設立的小品組排練出來的,諸位,獻醜了!」
就在這時,謝勉也說出了自己的評價,「這齣戲笑點紮根在人物身上,不是靠低俗耍寶。龍套演員一心盼著登台成名,做事卻急躁,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忘記了原本的目標,諷刺的正是急於求成、浮躁貪心的心態。」
於詩之也笑著點了點頭,「說起來,我還真想認識認識,這個叫李彧的小朋友,正好我有一些創作上的事情想要和他討論討論。」
於詩之心裡琢磨的是這小子不簡單,定非池中之物。
將來,說不定能夠留在燕京。
到時候,都是一個圈子的人,早結交總比晚結交好一些。
可惜啊,我不是人藝當家人,否則,這是一個好苗子,未嘗不能等他畢業後,把他要過來。
宋明德沉默不語,靜靜聽著幾個評委變著花樣的夸李彧,夸小品《吃麵條》。
特麼的,他剛冒頭就被當狼打了。
接下來一定要低調。
隨即,他看向談笑風生的樂祖民。
混蛋啊!
無恥啊!
草了,我怎麼就沒有想到把這幾個人收為己用呢?
拋開其他因素,這節目是真好啊!是真的能逗笑觀眾啊!
這麼多人支持它,元旦匯演可能真的要上它了。
瑪德,都怪這狗賊樂祖民,本來是照顧他的面子。
結果,特麼的樂祖民反手抽了他一耳光不說,這下子恐怕又要在市里露臉了。
為什麼受傷的是我?
宋明德心痛得無法呼吸。
本來想要展示自己的高情商,結果,高情商導致了最壞的結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
時隔一日,匯演入選名單貼在了公告欄上面。
上面赫然是《吃麵條》。
話劇隊一伙人看到節目名字,當場就炸了鍋。
一個個嚷嚷著要慶祝,要辦慶功宴。
在宿舍貓起來躲寒氣的李彧,愣是被英達拉了出來。
「哎,也真是的,不就是《吃麵條》入選了嗎?何必如此浮誇,何必如此破費?!」
「必須破費,必須浮誇,努力了一個多月,咱們終於成了!大家都說這首功歸你,非要你參加慶功宴。」
「哎呀,客氣,都太客氣了!慶功宴,隨便吃點就行了,別太破費了。畢竟,大家都是學生,身上沒有什麼錢!」
李彧嘴上雖如此說,心裡卻不由對慶功宴期待了起來。
今天說不得又要大吃一頓,讓同學們出出血了,這怎麼好意思嘛。
「這破費什麼?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如果沒有你的劇本,這事兒一準成不了!對了,帶上飯袋!」
說著英達從牆壁的釘子上,幫李彧取下飯袋遞給他。
自己拎著飯袋就往外走。
李彧低頭看了看飯袋,心中湧現不好的預感。
站在三食堂門口。
寒風瀟瀟,吹亂了李彧的頭髮。
「草,慶功宴在這裡辦?」
「對啊!不然,你認為在哪裡?」
李彧:「……」
果然大家都是窮鬼,捨不得在外面搓一頓。
上次,英達請他在外面搓一頓,已經很破費了。
這年頭,請人吃一頓飯,可不是真的隨隨便便就吃一頓飯,是真要出點血的。
一般,兩個人在外頭國營飯店吃一頓,大約需要4~6塊+ 2斤糧票。
對在校學生來說,絕對算大出血。
話劇隊的人加上李彧出去搓一頓,地主家也沒餘糧啊!
李彧也回過神來,知道現在請人吃飯是真的破費,於是道:「食堂大師傅的廚藝好啊,這頓慶功宴想必應該吃的非常舒坦。」
「你喜歡就好!」
很快,李彧就在排隊打飯的隊伍里看到了話劇隊的人。
眾人各自端著鋁飯盒或搪瓷盆,走出飯廳。
十二月,燕園的風帶著凜冽的寒意,枯黃的樹葉落了一地。
大家尋了片向陽的草地,有的尋塊青石坐下,有的乾脆就站著。
「總算拿下了匯演資格!」
「昨天評委席那場激烈的爭論,我看了,真是為咱們捏一把汗,幸好結果是好的。」
「多虧了李彧的本子。」
「《吃麵條》能成,是大夥排練磨出來的,不單是本子的功勞。」
「等到元旦晚會,咱們這小品一上台,保管滿堂彩。」
「別的節目都是老掉牙的節目,就咱們這是全新的玩意兒。」
……
周末,英達從學校回家。
一進門,英若城正靠在椅子上翻劇本。
英達喊了一聲爸。
英若城抬起頭看向英達,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在單位,他就聽去北大當評委的老於說英達這小子的小品入選了元旦匯演。
這可真給他老子長臉。
他放下書,笑著道:「聽你於叔說了,你們那個小品選上了,不錯。」
「嘿,甭提了,那天評委吵得厲害,差一點就沒能拿到名額。」
「給我說說這個小品是怎麼回事,小品上匯演,這可不多見。」
「這事兒吧,巴拉巴拉……」英達意猶未盡地講完,他現在都有點慶幸。
要不是李彧提出自己會寫小品,話劇失敗後,他果斷轉換賽道,這小品還真就成不了。
「哦,原來是這樣,這個叫李彧的小伙子不得啊!你以後要多多交好,人品過硬,還這麼有才,這樣的朋友,有一個就可以燒高香了。」
英若城聽完英達的敘述,注意力從小品移到了李彧這個人身上。
第一,這人有才,能琢磨出全新的東西。
搞文藝工作,其實,最怕瓶頸、困在老套路里。
因為觀眾的口味會隨著時代的發展而改變,不主動創新,迎合觀眾,行業就要死,道理就是如此的殘酷。
李彧能寫出這個小品,證明其人尤其有才。
第二,這個人人品過硬,真的願意出手幫朋友。有才的人不少,可朋友有事,願意出力的不多。
「爸,我又不瞎,我當然知道李彧值得結交。」
「知道就好,多條朋友多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