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聲響從頭頂傳來，半空中憑空裂開一道黑色的深淵，邊緣翻卷著細碎的光點。
隨即，一隻巨大的爪子從黑暗中探出來，五指張開，每一根指頭都像是一棵倒下的枯樹，指尖泛著暗沉的光澤，重重地按在深淵邊緣。
緊接著是另一隻爪子，然後是頭顱。
一個灰黑色的巨大頭顱從深淵中衝出來，它沒有眼睛，額頭上覆蓋著一層粗糙的甲殼，甲殼表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溝壑，像是被無數年風沙侵蝕過的石壁。
它的嘴部前突，上下頜交錯處長著兩排鈍齒，齒縫間滲出暗綠色的粘液，滴落在地面上時發出滋滋的聲響，青石表面立刻被腐蝕出一片焦黑的痕跡。
看著這一幕眾人本能後退。
不過，它好像被什麼束住了，想衝進來，又沖不進來，用了很大力氣。
然而它並沒有放棄，隨著一聲驚天怒吼，震碎了大片雲層，它終於衝破了裂縫，重重砸在地面上。
大地重重震了一下，站在近處的人被震得腳步不穩，有人險些摔倒。
巨獸站在演武場中央，比周圍的建築還高出一截！！
近距離看著高大的虛空獸，第一次面對此物，簡采卿心裡有些慌亂，而這正是他們的試煉目標。
斬殺虛空獸，殺的越多，帶回去精血越多，獎勵越多，宗內地位越高。
「是虛空獸！諸位！」宗路廷高呼一聲，「一起上！」
宗路廷的聲音剛落，他身後的二十多人便同時動了。
有的從正面衝上去，有的從兩側包抄，刀光劍影在虛空獸周圍交錯成一圈密集的弧線。
靈力斬落在巨獸的甲殼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有的只留下淺痕，有的被彈開，也有斬進去的。
巨獸低吼一聲，前爪橫掃，沖在最前面的三人來不及閃避，被爪風掃中，整個人離地飛起，倒撞在遠處的石壁上，滑落下來便不再動彈。
簡采卿從側面切入，劍尖帶著一道灰色光芒，刺向巨獸前腿關節處的甲殼縫隙。
劍尖沒入約莫兩寸，巨獸的腿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一點刺痛，隨即一甩腿，簡采卿被震得後退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形。
廖承道把刀重新丟給了盧錫蕃，盧錫蕃從另一側斬向巨獸的後腿。
切入得比簡采卿的劍稍深一些，但巨獸只是甩了一下尾巴，盧錫蕃便被掀翻在地，翻了一個滾才爬起來。
更多靈界武者一起衝上去，如螞蟻圍攻大象，場面壯觀。
崔浩第一時間躲到了遠處，觀察著虛空獸的動作。
巨獸每一次怒吼、揮爪、跺腳都有明確的節奏。
揮爪之後會有一息左右的停頓，跺腳之後會轉頭尋找下一個目標，頭部轉向時身體會略微傾斜。
把這些細節記在心裡，崔浩目光掃過戰場，靈界來的武者幾乎都沖了上去。
本地武者幾乎都退的很遠，有的乾脆轉身往山門外跑。
最終，崔浩將目光停在簡采卿身上，為了穩穩上船，他需要和她有更多綁定。
他不是隨意下注，而是看出她還算可靠。
簡采卿正在巨獸的右側前腿附近遊走，劍尖每一次刺出都在甲殼縫隙處留下一道細痕，力道精準但不敢深入，因為巨獸的注意力隨時會轉向她。
巨獸又一次揮爪逼退了正面圍攻的幾人後，頭部開始轉向右側，身體也隨之微微傾斜。
崔浩注意到了巨獸頭部轉向時身體傾斜的角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它的右後腿會跟著往前挪一步，那一步會踩向簡采卿正在遊走的位置。
如果她正好在那一步落下的範圍內，甚至不用被踩實，只是被帶起的餘波掃到，都會重傷。
崔浩沒有喊，果斷從側面切入，在巨獸右後腿抬起的瞬間，一把抓住簡采卿的後領往後一拉。
簡采卿的身體被他拽得向後退了將近兩丈，靴底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淺痕。
與此同時，巨獸的右後腿重重落下，蹄掌邊緣砸在簡采卿方才站立的位置，青石被踩得粉碎，裂紋向四周蔓延了數尺。
簡采卿站穩後看了一眼那片碎裂的地面，又轉頭看向崔浩，沒有說話，繼續去攻擊。
經過約半炷香的纏鬥，巨獸身上的傷越來越多，最終在一聲不甘的怒吼中，轟然倒下。
然而，這頭巨獸剛剛倒下，裂縫中又衝出一頭虛空巨獸。
這個體型小一些，它用了更大力氣才衝進來，落地便受了傷。
裂縫邊縫很鋒利，扒得越用力，自身傷得越重。
眾人再次圍攻上去。
——
同一時刻，許冷凝正在後院練習刀法，忽然感覺到頭頂的光線暗了一下，抬頭看天空，目光定住。
半空中裂開了一道黑色的深淵，邊緣泛著細碎的光點。
跟著一頭灰褐色的虛空獸正在從那道裂縫中往外擠，前爪已經探了出來，努力往外扒、往外沖。
這個過程中，它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用盡一切力氣擠。
趙月華從屋裡衝出來，順著許冷凝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也變了，「糟了！」
「不慌，」許冷凝冷靜道，「帶上儲物戒指、包袱、兵刃，等師弟來找我們。」
「我們去找固山派找他，」趙月華反問，「會不會好一些？」
「會走散，」許冷凝不動搖道，「就在這裡等。」
趙月華答應。儲物戒指和兵刃一直帶在身上，兩人拿上提前準備好的包袱，在院子裡等。
相比兩人鎮定，城內亂作一團，到處是奔跑的人群，喊聲一片，尖叫聲一片。
——
固山派內。
崔浩抬頭看向裂縫，地面上人們正在與第二頭虛空巨獸搏鬥。
同時裂縫中又來了兩頭，一起往裡擠，卡住了，大片血液往下灑，像下雨一樣。
直到其中一頭弱小的被擠成兩半。一邊是巨大壓力，一邊是鋒利的裂縫邊緣。
另一隻成功落到地面。
對付一頭已經很不容易，又來一頭眾人節奏大亂。
更危險的是，天空裂縫中又有巨獸正試著擠進來。
盧錫蕃看著這一幕，眼神閃爍了兩下，他很感激廖承道將刀還給他，但界石他也想要。
心中定計，盧錫蕃找到機會，一頭鑽地面裂縫，向界石奔去。
地面裂縫是正常的大地裂口，和半空中那個虛空裂縫不是一回事。
「不好！」瘦高的宗路廷喊，「盧錫蕃要搶界石！」
廖承道看到了，朝簡采卿喊，「簡師妹，你在這裡撐著，我下去！」
話音未落，廖承道一個閃身，鑽地地面裂縫。
又有人被巨獸一腳踩死、一尾巴抽死後。為了界石，也為了安全，更多人鑽進地面裂縫。
簡采卿抽空扭頭看向崔浩，定向傳音道：「去把你的人帶過來，拿到界石就會走。」
收到傳音，崔浩轉身跑，拼命往城裡趕。
洪四進看到崔浩離開，匆匆對孫子吩咐，「快回城，把撤離名單上的人都帶過來！快去！」
洪土根應了一聲，匆匆離開。
譚章、常喜、界石商人見狀，紛紛讓晚輩回去叫人。
崔浩正在奔跑，身形如電，半道上遇到一群人，應該是散修聯盟的人，繞開他們，繼續往城內跑。
散修聯盟的人看到一個人影從旁邊百丈外一閃而過，沒有追的意思，繼續趕往固山派。
到家，趙月華和許冷凝正在前院等。
「走！」崔浩在屋頂上面招呼一聲，隨即轉身跑。
趙月華和許冷凝躍上屋頂，跟著奔跑。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在屋頂上面奔跑、跳躍、逃命。
地面也是一團亂。
不關心別人如何，崔浩三人再次回到固山派，在一棟屋頂上面停下，隔著二十多丈距離，遠遠看向演武場。
此刻演武場附近有多達五頭虛空巨獸。
最小的一頭也有三丈長，身高堪比房子。
五頭聚在一起，讓原本寬敞的固山派看上去小了很多。
巨獸變多，人變少，有的人死了，更多人大概逃進了裂縫。
「師弟，」許冷凝在屋脊後面蹲下身體問，「現在怎麼辦？」
「等機會，」崔浩輕聲道，「我們沖不過去。」
等了約莫兩三盞茶，身後方向傳來動靜。回頭看，洪土根、譚勇各帶著一群人來了。
譚勇帶來的一群人中，有兩個普通人，正是他的兩個兒子譚之屏、譚之度。
他們在同一棟屋脊後面停下。
好在腳下是一棟大殿，足夠寬暢，能讓大家一起藏身。
然而，總有人閒不住。
距著一丈，身虛體弱的譚之度看向崔浩三人道，「爹，那三個人不是固山派的，要不要把他們趕走？」
崔浩可是打敗常喜的人，比界主還厲害。聞言，譚勇果斷抽了小兒子一巴掌，發出啪一聲脆響。
打了人，譚勇看向崔浩，輕聲說話：「對不起前輩，小兒無知，請您包涵。」
聽見父親叫對方前輩，譚之度心裡慌了一下，本能往其他人身後藏。
正在逃命，崔浩不想因小失大，沒有理他們，繼續盯著演武場方向看。
演武場上已經沒有活人，包括那些散修，所有活人都進了大地裂縫。
只有五隻巨大虛空獸在附近吃屍體、晃悠悠找人。
崔浩和一大群人藏在屋脊後面，緊張等著轉機出現。
直到空氣中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音，崔浩先是一愣，隨即大驚。
猛地回頭看，遠處空中有一個小黑點，正在快速靠近。
唰地一下，崔浩猛地站起來，「進地面裂縫！」
話音未落，一馬當先，躍下屋頂。
趙月華和許冷凝果斷跟上。
譚勇、洪土根一群人回頭看，也發現了會飛的虛空巨獸，瞬間臉色慘白，跟著越下屋頂，跑向裂縫。
五頭巨獸聽到動靜，齊齊朝扭頭看過來。
「當心！」崔浩喊了一聲，順利避開一次沉重的踏擊，閃身進了裂縫。
因為最近的那頭虛空巨獸被崔浩吸引，許冷凝和趙月華從它身邊繞開，也閃身進了地縫。
因為踏空三人，那頭巨獸憤怒地轉身，使用尾巴剩餘橫掃更多人。
它的粗巴比精鐵還要結實，比殿柱還要粗長，一掃一大片，十多人閃避不及被凌空抽飛。
譚勇在最後關頭將兩個沒有修為的兒子拋出去，他自己被正面掃中，胸口瞬間塌陷。
落地吐血，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