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崔浩沒有殺人。
與喬寬不同,崔浩殺了他孫子,不死不休,所以需要除後患。
洪四進只是劫財,沒有生死大仇。
再說,他打洪四進,既沒有使用戰血沸騰,也沒有使用紅塵劍法,還沒有使用爆元功。
事實上,他已經是界主了。
如果洪四進不知進退,不懂感恩,到時再殺了他也不遲。
收回心神,崔浩撿起地上的內甲和武器,全部收入儲物戒指里。
最後是馬車,就在崔浩準備坐上車轅時,忽然頓住,後退一步,看向馬車後方。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一個女人。
靈犀感知沒有反應,危險預警沒有觸發,她就那樣站在馬車後方一丈位置。
像是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像是馬車的一部分,又像是憑空出現的。
崔浩沒有動刀,沒有跑,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
女人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袍,沒有花紋,沒有裝飾,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面容看不真切,目光也平淡。
但崔浩心裡清楚,如果她剛才想殺他,他已經死了。
「馬車給你,」回過神來,崔浩從懷中掏出三枚剛得的儲物戒指放在車板上,「戒指也是你的。」
說話間,崔浩後退四步,離開馬車,緊張地看著陌生女人。
女人走到馬車跟前,拿起三枚儲物戒指,將其中界石、心法功法全部拿走。
剩餘的,包括戒指本身丟還給了崔浩。
崔浩抬手接住。
「我問你,」女子聲音清冷,語氣沒有波動,「海棠城怎麼走?」
「晚輩這裡有地圖。」說著崔浩從懷中內袋取出一張獸皮紙,雙手遞出去。
相距四步,女子抬手,隔空拿走地圖,打開看。
確定了海棠城位置,女子坐上車轅,抖動韁繩,緩緩往前走。
直到對方看不見,崔浩提著的心才放下,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他確定,方才他的目光如果不對,行為但凡有一點危險,還如果沒有主動交出儲物戒指,都有可能會死。
幸運的是,女子沒有拿寶藥和寶丹,戒指也不要,收穫還算豐富。
繞一點路,崔浩找到小鎮,在客棧里找到趙月華和許冷凝。
「師弟,」知道崔浩打劫界主去了,許冷凝關心問,「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受傷,但差點死了......」崔浩心有餘悸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難不成,」趙月華猜測,「那名女子是真靈界來的?」
「極有可能,」崔浩提醒道,「你們都機靈點。該拼的時候可以拼,該退的時候要及時退,不要死磕。」
趙月華和許冷凝齊齊點頭。
崔浩上前,在許冷凝額頭親一口,其實只要親一下就有六十五個可支配點。
但也要在趙月華額頭上親一下,不患寡而患不均,便是此理。
「後面我們去哪?」許冷凝紅著小臉問。
「三天後回海棠城,那些試煉者來了,」崔浩語氣肯定,「我們要找機會,爭取拿到登船資格。」
趙月華和許冷凝點頭。
——
兩日後,洪四進回到海棠城,先將死者和傷者送回家,最後回到洪家。
將洪土根,以及一眾洪家核心,叫到跟前。
「爺爺,」家主洪土根恭敬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靈界的人已經來了,」洪四進語氣嚴肅道,「他搶了我、譚章、繆陽的儲物戒指。」
「啊!」眾人大吃一驚,有人忍不住驚呼。
「還好那人沒有殺人,」洪四進嘆了口氣,「否則我們都回不來。」
「爺爺,」洪土根問,「那人長什麼樣?您描述一下,我們也好避免得罪他。」
洪四進仔細回憶了一下:「外表三十歲許,身高七尺,身形偏瘦但不單薄,穿一件深灰色常服,腰間掛著一柄刀,刀鞘是深褐色的,沒有裝飾。」
頓了頓洪四進又道:「五官端正,但不算出眾,放在人群里不容易被記住。
說話語氣平緩,不緊不慢,看不出情緒。出手很快,沒有多餘的動作,刀法簡潔直接,不花哨。一刀就傷了我。」
洪土根聽完,把這些細節一一記下,又問了一句:「爺爺,他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沒有。」洪四進搖頭,「他搶了東西就讓我們走,沒有留話。」
「那您有沒有和他提登船資格的事?」
「當時沒想他是靈界來人,走了之後才幡然醒悟——總之你們這段時間注意,遇到特徵相符的,先不要動手,回來報信。」
眾人應是。
——
譚家,譚章被送回來後,立即使用了療傷丹藥,在床上躺了下來。
須臾將譚家一眾核心成員叫到跟前。
「太爺爺,」譚之屏關心問,「您這是怎麼了?」
「在興平城受了傷,不要緊,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好......」
頓了頓,譚章繼續說道:「叫你們過來,是讓你們知曉,靈界的人可能已經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
「那人實力極強,洪四進在他手中毫無還手之力,好在那人並不亂殺無辜,只是搶了我們的儲物戒指。」
「爺,」家主譚勇擔心問,「儲物戒指被搶去,會不會影響支付船資?」
「船資主要靠界石,界石都在山門裡。」
又聊了幾句,譚章道:「這段時間都小心點,洪四進會找到試煉者的帶頭人,與對方協商船資的事情,我們等著就行。」
家主譚勇擔憂:「萬一洪四進為了洪家出賣我們譚家呢?」
「有共同進退的心魔誓言,他不敢亂來。」
譚家人放心了,靈界來的人不嗜殺,登船資格能保住,老祖只是受傷還能恢復,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對比譚家人的樂觀,繆家人正在經歷至暗時刻。
繆陽的屍體被送回來後,他的妻妾孩子哭成一團。
繆陽是散修出生的界主,雖然沒有什麼根基,卻有一群家人,哭聲很響亮。
悲傷過後,一家人開始擔心未來,最急迫是登船資格會不會被其他家族瓜分。
但繆陽已死,只能相信三大氏族會遵守諾言,有他們家十個名額,否則別無它法。
比洪四進晚兩天,崔浩帶著許冷凝、趙月華回到海棠城。
三人分開走,許冷凝、趙月華走前面,崔浩隔著一百多丈走後面,像是兩伙人。
進了城,崔浩放慢了步子。
街上的行人沒什麼變化,擺攤的、走路的、討價還價的,和之前差不多。
但他能感覺到,城裡的氛圍出現了微妙變化。
有那麼一些人,沉而穩,不張揚,卻無處不在。
經過一家茶樓門口時,餘光掃到二樓窗邊坐著一個人。
那人氣息內斂,幾乎感覺不到靈力波動,但崔浩經過的瞬間,那人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這道目光的壓迫感很強,渾身都不自在。
繼續往前走,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在一條巷口拐角處,他看到一個穿深藍色短褂的中年男子正站在路邊和一個小販說話,語氣平緩,像是在問路。
那中年男子說話時微微側了一下身,崔浩正好能看到他腰間掛著一塊令牌,顏色與常見的界牌完全不同,材質泛著一層淺紫色光澤。
崔浩沒有多看,目光自然移開,繼續往前走,心裡料定試煉者已經到了,而且不止一個。
那些人氣息沉凝,藏而不露,和洪四進身上表現出來的氣場完全不同。
這不免讓崔浩擔心,擔心他們不好打交道,擔心登不了船。
不過,這麼多人,不可能都不好說話,一定有他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