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從木桶中打出一小碟醬油遞給織田潤川。
碟中液體濃稠,掛壁明顯,跟工業醬油有很大不同。織田潤川淺嘗一口,前段鹹得很柔和,明顯區別於工業醬油刺口咸,中段有飽滿的大豆鮮、小麥烘烤焦甜;尾端能感覺到淡淡的杉木清香和果香。
確實是古法製作的好東西。
「您怎麼賣?」他內心激動,表面保持平靜。
「這些是發酵了一年的,1300円一升。」老人家有些不自信地報出價格,低頭看著木桶,不敢與織田潤川對視。
發酵了一年的,難怪這麼香。
「我整桶都要,1100円一升,如何?」織田潤川砍價道。
「成交!」老人家沒有半分猶豫,一口氣答應了。看來他報價的時候就預留被砍價的空間。
「老人家,我店鋪在前面右拐,能搬到我店裡交接不?」他指了指遠處的拐角。
「走!」老人家一口氣就把大木桶背起,眉頭都不皺一下。這老人家是個狠角色啊!換成自己,可能還真扛不動。
兩人邊走邊聊,老人家是個很實誠的人。說自己的作坊在北區,這些年工業醬油賣得太好了,成本低,價格實惠,把古法作坊逼得關門七七八八了。自己是不甘心,最近開始學著老一輩的法子,出來街區賣。
剛開始銷量還行,後來也慢慢賣不動了。畢竟再怎麼降價,也追不上工業醬油,人家價格比古法作坊的一半還少,很無奈。
這是行業發展、興衰的宿命吧,像源藏大叔的錢湯,隨著家庭浴缸的普及,去的人肯定就少了。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捕鯨船。
開了門,五花肉上來喵喵貼腳,這傢伙肯定餓了。
「我這木桶是20L的,今天沒賣幾瓶,算你19L,如何?」老人家把木桶放下。
「沒問題!」織田潤川數了21000円交給老人家。老人家接過錢,數了一遍,小心翼翼把錢收好,長吁一口氣。
老人家和織田潤川互留電話,就告別了。
「你先守家,我去市場買小魚給你吃!聽到沒?」
「喵喵!」五花肉回凳子下方躺下。
織田潤川騎上二八大槓,二十分鐘後就到望月商行了。
商行門口掛著招牌【望月商行、快速配送】,旁邊的牆上用粉筆寫著各品類的價格。
進入玻璃推拉門是一個記帳台,上面擺滿了計算器、電話機等東西。記帳台後面的牆上有一個木架,陳列著各種作料、飲料。
「有人嗎?望月千在嗎?」織田潤川向店裡喊了一句。
「這裡!」蔬菜區站起一個女孩,望月千,手裡拿著玉米。
她見到來人是織田潤川,兩眼瞬間瞪大,隨後綻開笑容,快速放下玉米,整理自己的頭髮和衣服,「學長怎麼來了?」問完又垂下頭。
織田潤川快步走到她身邊,原來她在預處理運來的玉米,「聽說你受傷了,來看看你。」
「專門來看我嗎?真的嗎?」少女猛地抬頭,雙眸看著比她高一個頭的少年。
「假的,我來訂明天的貨,是順便看看你!」織田潤川笑了起來。
少女先是一陣失落,撅起小嘴,突然想到他要是訂貨,只需打電話過來就行了。因此他就是過來看自己的。不要聽他怎麼說,要看他怎麼做!
少女瞬間又充滿能量:「學長明天想訂什麼貨?」
織田潤川走在蔬菜區,不時拿起白菜看看,又拿起茄子看看,「我也在糾結。望月桑覺得過哪道菜,如果離開醬油就失去靈魂。」
少女抬頭看天花板:「蒲燒鰻魚、天婦羅、照燒雞腿……」
織田潤川停住腳步:「照燒雞腿?這個主意挺好的,就它了!」
「望月桑,我明天要30個雞腿,要保留雞皮和骨頭的。」
「好嘞!」她走向記帳台,「哎呀!」停住了。
「弄到腳了?給我看看,」織田潤川走到她身邊,只見她膝蓋傷了一片,塗著藥膏。
「你別折騰了,快坐下,我跟你爸爸說。」織田潤川揮手讓她坐下。
她哪會聽,小步挪到記帳台,做好記錄。
織田潤川來到蔬菜區隔壁的海鮮檔口,碎冰在不鏽鋼槽里泛著白汽,海鮮整齊埋在冰層之下。
他逛了一圈,看到望月家的店內擺放整齊,十分乾淨,店家十分用心。這讓他放下心來。
回到記帳台,望月千又不知道跑哪裡了。
「望月桑,人呢,我準備回去了!」
「啊!你怎麼這麼快就回去!?」一個小腦袋從後門鑽出,手裡拎著一小袋雜魚,「這是我這幾天收集的雜魚,從冰箱拿出來的,不要直接餵給五花肉喔。」
織田潤川接過袋子:「望月桑真是照顧它,我感覺它最近長了不少肉。」
「過幾天我就去看它!」她一邊說,一邊開了一支可樂,「學長……能陪我坐一會不?」
「我很好收買的,一支可樂足矣!」織田潤川咧嘴接過可樂。
兩個人坐在門口的長凳上,正前方是夕陽西下。
「學長,你覺不覺得這個夕陽好像在哪部動畫片見過?」
織田潤川抬頭看向那橙黃的夕陽:「《機甲界加里安》,大結局那集。」
「學長真厲害,過目不忘呢。」她回頭看向少年。
「女孩子也看機甲的嗎?」織田潤川問道。
「啊?」她趕快垂下眼眸,「是……哥哥看,我順便看看的。」
「女孩子看也不奇怪啊,挺好玩的,呵呵!」說完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她輕輕吁了一口氣,偷偷看著他帥氣的側臉,「學長總是能這麼樂觀。」她想安慰眼前這個失去雙親的學長,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總得面對吧,不是嗎?」他深吸了一口可樂。
「嗯!嗯!」少女認真點頭。
「你說我們文京區在哪裡看夕陽最好看咧?」少年看著正前方的夕陽,問道。
「我知道!根津神社、本鄉台地、湯島天滿宮!」少女一口氣數出三個地點。
織田潤川眨著眼,嘴巴張大:「望月桑怎麼這麼熟?」
「女孩子之間經常會聊這個啊!跟喜歡那個什麼人,一起看夕陽,女孩子都會憧憬的啊……」她越說越小聲,後面完全聽不清了,她意識到自己正和他在看夕陽。
「原來如此!」榆木腦袋織田潤川顯然沒意識到對方的情緒變化,蹦出一句:「那改天我去那裡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