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60年,5月,東京都立文京高校。
「織田桑,請交數學作業!」一個清麗悅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這催促把少年從瞌睡中喚醒,他胳膊疊著,臉正埋在臂彎里。
少女快速環視,沒人關注自己,壓低聲音:「織田桑,全班只剩下你了。請交作業。」
少年睜開稀鬆的雙眼,側頭看向站立在身旁的人:一對桃花眼,左眼角有一粒粉紅美人痣,黑髮垂至肩頭,齊劉海覆在眉眼——石原近香,二年2組的數學擔當。
「沒做。」少年應了一句,埋頭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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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原近香眉頭擰起,用指節敲打桌面:「織田桑!最近的數學作業,你一次都沒交,內審點會被扣光的!」
織田潤川一動不動。
「你怎麼可以這樣?」石原近香的聲音有些顫抖,跺一下腳,氣鼓鼓離開了。
……
……
15:10終業鈴聲響起。
織田看了對方一眼,繼續低頭收拾書包:「三浦君,我參加不了,不好意思。」
「又不能參加……」
織田潤川沒有解釋,拎起單肩包走出教室。
石原近香站在三樓的走廊上,看著形單影隻離校的織田潤川,小嘴抿起,「這人連部活也不參加,怎麼變成這樣?」
……
……
「我回來啦——」織田潤川拉開推拉門,屋內沒人回應。
他進入昏暗的大廳,裡面擺著四張矮木桌、一張三人位的吧檯,穿過廚房旁的走廊,又有一道推拉門。
他拉開門,「我回來啦——」屋內空蕩蕩,沒有回應。
他將書包扔到玄關處,返回前廳,開始整理吧檯。
「下午好,織田桑在嗎?我來送貨。」門外響起一個略帶稚嫩的女音。
織田潤川快步走到門口,將推拉門開到最大,「望月桑今天提前了十五分鐘。」
門口站著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女孩,望月千,扎著馬尾辮,面帶微笑,旁邊停著一輛腳踏三輪車。
與出門的織田潤川對視一眼,她立即低下頭,「前面的朝日屋已經停業,今天不用送他們家,以後……應該也不用送了吧。」
織田潤川看向朝日屋方向,嘆了一口氣,「算上他家,附近今年已有兩家店撐不下去了。」
「就是,爸爸昨晚才說,新聞里整日播經濟蒸蒸日上,可咱們這須賀町反而冷清了。」望月千說話間,偷偷瞄織田潤川一眼。
「或許咱們這邊是特例吧。」織田潤川用略帶滄桑的語氣回應。
對話間,少女走到三輪車後打開一個杉木箱,「織田桑看看今天的太刀魚是否滿意,都是三指的。」
織田潤川上前輕撫太刀魚銀亮表皮,沒有劃痕和淤紅。伸出三根手指在魚身中段比劃一下,確定是三指寬。
他一一掰開魚鰓,內里鮮紅,輕按魚腹,緊實不塌陷,湊近淺嗅,無腥腐濁氣。
「今天的魚很新鮮。」
「學長……」她說出這詞後立即捂嘴,可愛地吐了下舌頭,「織田桑越來越專業了呢。」
少年微笑,「一共多少錢?」
「780円一條,八條是6240円,計您6200円!」少女聲音爽朗,從隨身的小包拿出送貨單。
織田潤川接過送貨單,在「5月4日,捕鯨船,八條太刀魚,6200円」上面簽上自己名字。
少女搬起杉木箱走進店內。她身材嬌小,消瘦的身軀卻很有力氣。
「望月桑,我來吧。」
「不重,我能應付,」望月千將木箱搬進小廚房,「太刀魚,織田桑今天準備怎麼做?」
「炭燒,」織田潤川按下牆上開關,門外懸掛的「居酒屋」紅燈籠亮起。
望月千從車後拎出一袋青酢橘遞給織田潤川,「明天需要什麼貨?」
「4P規格的日本河鰻,24條。」織田潤川不假思索地說。
少女拿出筆,在小本子邊記錄邊重複,「4P日本河鰻,24條。」
「麻煩望月桑幫我選生猛的。」
少女回應一個迷人微笑:「一定盡力!那個,織田桑,我走了,還要送下一家。」
「那明天見。」
「明天見。」少女揮揮手,又偷偷多看一眼織田潤川,騎上三輪車離開了。
織田潤川從木箱裡拎出一條太刀魚,冰渣順著銀亮魚身往下落。
太刀魚,由於形似日本太刀,因此被認為帶有武運和剛骨,是重大祭祀中必定出場的貢品。夏秋時節,太刀魚洄游東京灣產卵,此時脂肪最厚,肉質軟嫩鮮甜。必須是近海捕捉,當天送上桌,若是遠洋冷凍貨,口感頓時下降數倍。
因此近海太刀魚是居酒屋最受歡迎的魚類之一。
織田潤川用水沖淋太刀魚,洗掉銀皮上黏液,將魚放到案板上。
「噌」,他抽出魚頭刀抵住魚眼後方,咔嚓切斷魚頭,連帶咽喉一併扯落。再砍去魚尾,順著腹線劃開魚肚,手指探進腹腔,拽出內臟,反覆刮淨血合,用水沖洗乾淨。
用廚房紙吸乾魚身水分後,他將魚身分成長短一致的四段。再抽出廚刀在每段魚身上斜劃兩道口,只劃破表皮,不切進魚肉,這裡很考刀工。
將四段魚分別放入淺盤中,倒出清酒,混少許粗海鹽,均勻抹在魚身上。
最後用小陶瓷碟裝上蘿蔔泥,與切成三角瓣的青酢橘、紫蘇一起放到魚碟旁。
這樣四盤完整的炭燒太刀魚的食材就準備齊全了。
魚頭和魚尾有多種用法,可以用於味增湯、可以當贈品送客戶,可以自己吃……
看著自己準備好的材料,織田潤川自言自語:「這周進步很大嘛!」
系統,顯示當前狀態。
【宿主當前廚師級別:0級(未入門)】
【宿主當前廚藝六維:食材處理15;刀工15;火候15;調味13;擺盤12;穩定:10】
為啥三項都停在15?我明明練了這麼多。
【已達當前等級上限,請把其他維度升至15】
穩定是什麼意思?
【持續穩定出品,品質不要跳脫】
理解了。
「叮鈴——」門口的印著「捕鯨船」的暖簾被人掀起,上面的鈴鐺作響。
來人是一位中等身高、穿著白色襯衫和直筒西裝裙的年輕女人,是三菱銀行的職員鈴木薰。她身材豐腴,胸前的紐扣仿佛隨時會被撐爆。
「下午好,鈴木桑,你又來催還款了。」吧檯後面的織田潤川微笑打招呼。
「下午好,織田君,今天是什麼菜,黑板怎麼沒寫啊?」鈴木薰走到吧檯前,把手中的公文包和西裝外套放到一個座位上,自己在旁邊坐下。
年輕女人杏仁眼,圓潤鵝蛋臉,高挺鼻樑,飽滿的雙唇塗著豆沙色口紅,低盤髮髻,不是驚艷美人,卻十分耐看。
織田潤川將剛才處理好的魚放入冰箱,取出一條太刀魚,舉高展示給她看,「今天是炭燒太刀烤魚。」
「我幫你寫黑板!」她熟練地從吧檯後的小木盒裡拿出紅、白粉筆走出門口,「炭燒太刀魚,對嗎?還要寫啥?」
「沒有了。」
「我知道你沒有其他菜了。我是說,要不要加點GG詞。」
「鈴木桑有什麼建議?」
「今天準備了多少份?」
「二十四份。」
「那我寫僅有二十份,先到先得!」女人一邊說,一邊用粉筆在黑板上寫。
「不虧是大銀行的員工,點子多。」
「給我來一份,加一份清酒。」
「嗡」系統彈出。
【當前客戶口味檢測:清淡、喜甜】
【忌口:酒】
「清酒?鈴木桑遇到煩心事了?你還是別喝了吧。」少年說話間俯身掀開炭爐蓋板,用火鉗撥開覆在表層的冷灰,底下驟然透出火光,熱浪撲面而來。
「被罵、被欺負了!你別管,給我酒就是了。」鈴木薰將剩餘的粉筆放回木盒中,拍了拍手,解開盤著的頭髮,散發垂落於肩膀,形象頓時柔和幾分。
「這麼漂亮的女人還會挨罵被欺負,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織田潤川右邊嘴角微微翹起,取出一段太刀魚,檢查是否瀝乾。
坐在對面的鈴木薰用她漂亮的杏眼打量著高大又俊朗的小男生,以前的他總是沉默寡言,最近一個月他變化很大——父母罹難的事情對他打擊太大,「織田君說的是電影台詞?」
「嗯,我忘是哪一部了。」
少年自然記得台詞來自多年後的電影《功夫》。他是個穿越者,一個月之前,正在晨跑時,一輛泥頭車失控撞過來。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穿回到了40年前的日本。
原主是一名高二學生,得知父母在車禍中罹難後暈厥,此時他穿越而來。
尷尬的是,原主父母經營一家居酒屋為生,自己一個托尼老師接管一家岌岌可危的破舊居酒屋,而且接管這個身體太年輕,很不習慣……
「你家那600萬円貸款,我幫你申請到延期半年還款。」
「只延了半年啊?那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織田潤川苦笑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