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姜晚拿出了手機。
這次沒打開APP，要按照和陸時淵給他家裡打電話。
她翻出通訊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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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一個備註。
」陸母。」
號碼是陸時淵前天塞的紙條上寫的。
姜晚看著這個號碼看了整整兩分鐘。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一時有點按不下去。
她天不怕地不怕。
只是此刻給一個男人的媽媽打電話，
她遲疑了。
不是反感陸母。
是擔憂這通電話表達著什麼。
說明她真的承認了跟陸時淵之間那層模糊、一直沒有捅破的關係。
表明著她從」合作夥伴」正式走向了另一個身份。
一個她都不太確定自己已經準備好了的身份。
姜晚深吸一口氣。
還是按了下去。
嘟……
嘟……
嘟……
第四聲的時候接通了。
」餵？」
溫柔的女聲，底色上卻有種凌厲的感覺。
」阿姨您好。我是姜晚。」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哎呀！」
對方的音量突然拔高了八度。
」是你啊！晚晚！終於等到你的電話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那個木頭兒子說'等她準備好了會打的'，我每天問他一遍'她準備好了沒'，他就一直每天回我'再等等'，說來說去等等等等了快一個月了！」
姜晚的耳朵嗡了一下。
陸母的嗓門竟然比方糖還要大。
」阿姨，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別叫阿姨！叫嬸嬸！或者叫媽也行！」
」……」
」開玩笑開玩笑，不嚇你了。叫我陸姨就好。我姓柳，柳常孺。但你叫我陸姨順嘴。」
柳常孺。
陸時淵的母親。
從聲音聲線上面判斷，她熱情，直率，嗓門大，不拘小節。
這跟陸時淵那個溫吞水的性格截然相反。
」陸姨。」姜晚換了稱呼，」這次打電話，除了問候您和陸叔，其實還有件正事想跟您聊。」
」正事？什么正事？先說正事也行，反正你以後打電話的機會多得是。」
姜晚把三公主那邊的意思簡要說了一遍。
皇室想拉攏陸家。
三公主希望在拿下宰相之位後推動馴獸體系改革。
目前需要陸家在政治上明確站位。
柳常孺喋喋不休的嗓門在這一刻突然降了下來。
」小時，時淵那邊之前跟你說過陸家的態度吧？」
」說了。總體上傾向皇室，只是還沒有明確承諾。」
」嗯。他爸是個謹慎的人。做了三十年生意，就靠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我跟你說實話，這件事在我們家內部也是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
」他爸的顧慮是站隊太早容易被反噬。萬一三公主拿不下宰相之位，陸家提前站隊就變成了把柄。蘇裴聯盟會報復。」
」我的看法並不一樣。」
她緩了一口氣繼續講。
」我感覺有些事不是看贏面大不大。是要看對不對。」
」馴獸體系該不該改？是該革新了。六百年的彎路到今天也走夠了。蘇家靠著壟斷魔獸藥劑賺得盆滿缽滿，只是魔獸本身的死活他們管過嗎？每年有多少頭魔獸因為強制馴化而意外暴斃，這些數字他們從來不公布。」
」我雖然是商人的妻子，然而我不是只看錢的人。時淵也同樣不是。他選擇幫你不只是因為投資回報率，更重要的是因為他相信你在做的事是對的。」
姜晚聽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熱。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感覺是，我回去跟他爸再談一次。這次讓我來說服他。」
柳常孺的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男人做決定就是太慢了。有時候需要女人推一把。」
姜晚露出了一個微笑。
陸時淵說他家的傳統是」女人比男人猛」。
現在看來真沒說錯。
正事聊完了。
柳如煙的嗓門又回來了。
」行了行了正事說完了現在說說你跟時淵的事。」
」我跟他的事？能有什麼事？我們是合作……」
」別跟我打太極！」柳如煙打斷她，」我生的兒子我還不了解？他從小到大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上大學的時候同學給他塞情書他直接扔進垃圾桶，連打開看都不看。帝都那麼多名媛千金排著隊想嫁他，結果他連飯都不跟人家吃。」
」最近到了你這，他每天'路過'你的帳篷三次，周末幫你帶輔食跑十五公里，連你女兒用什麼牌子的奶粉都研究了……你告訴我這還叫'合作關係'？」
姜晚的臉開始發熱。
」那個……客觀來說確實存在一些超出合作範疇的……」
」存在就對了！」柳如煙開心得不行，」晚晚你不知道，我跟他爸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二十七年了！他終於開竅了！只是他那個悶葫蘆性格，讓他主動表白估計得等到退休……所以我跟你說……」
」你主動一點。」
」……」
」不用太主動！稍微給個暗示就行！比如下次他'路過'你的帳篷的時候，你請他進來坐坐。坐下來之後，你看著他的眼睛……接下來什麼都不說。他就慌了。男人一慌就什麼都說了。」
這都什麼民間偏方。
」陸姨，我總覺得這個方法……」
」絕對管用的！我當年就是這麼搞定他爸的！盯著他看了三十秒他就表白了。陸家的男人都吃這一套。你試試。」
」我考慮一下……」
」別考慮！現在就試！他是不是在你旁邊？」
」他這會不在……」
」那等他來了就試！你記住！對視看著他的眼睛，不說話三十秒！」
」陸姨~」
」好了好了我不打擾你了！記得常打電話！下次帶念念一起視頻！我要看我的……」
她超絕不經意的收住了嘴。
差點說出」孫女」兩個字。
硬生生改成了……
」我要看那個可愛的小寶寶！」
電話掛了。
姜晚拿著手機坐在帳篷里。
耳朵從頭紅到了脖子根。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陸時淵的媽。
確實比她想像的猛多了。
那通電話的效果立竿見影。
三天後。
陸鴻程正式通過陸家的政治渠道向三公主傳達了信號，
陸家支持皇室。
條件是馴獸體系改革必須以」漸進式」而非」激進式」推進，陸家的商業利益不受革新影響。
三公主迅速回應。
」同意。」
陸家正式站隊了。
消息在帝都高層圈子裡迅速傳開。
蘇裴聯盟的壓力驟然倍增。
霍家+陸家+皇室已經有三方聯手了。
加上沈家的曖昧傾向，
蘇裴聯盟在政治天平上已經處於明顯的劣勢了。
皇室一方開始主動反擊。
三公主利用」戰時緊急權力」在清遠府推行了一系列改革試點。
包括在外圍區域試行」安撫優先、封印為輔、擊殺為末」的新版魔獸處置規範。
這份規範的核心理念直接採用了姜晚在丹霞谷的實踐經驗。
等於是用官方文件的形式給」晚聲」的方法論背了書。
從民間實踐升級為了官方試點標準。
」晚聲」的影響力再次躍升。
念念一歲了。
一歲的念念已經不是那個只會攥拳頭和說」嘛嘛」的小嬰兒了。
她開始會走路了，走得還挺穩當。
她小短腿邁得飛快，在營地里到處跑。
方糖追在後面滿頭大汗。
」念念別跑了！前面有水坑哇……」
撲通。
還是踩進去了。
她的鞋子全濕了。
念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抬頭看向方糖。
」都濕了。」
她沒哭出聲，只是在陳述事實。
方糖蹲下來給她換鞋。
念念利用這個機會朝旁邊的聖麒跑了過去。
聖麒趴在草地上曬太陽。
念念一頭栽進了它銀白色的鬃毛里。
」鹿鹿！」
這是她給聖麒起的名字。
不叫它的種族名」聖麒」。
叫」鹿鹿」。
單純因為它長得像鹿。
聖麒倒是很配合。
它低下頭，讓念念騎在了自己脖子上。
念念騎在聖麒脖子上，兩隻小手抓著透明的角。
」駕！駕！」
聖麒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馱著她在草地上走了兩圈。
念念咯咯笑得前仰後合。
金色光暈在陽光下像一團小小的焰火。
沈瑤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疾風隼蹲在她肩上。
念念騎著聖麒經過沈瑤面前的時候朝她伸出了小手。
」瑤瑤！抱！」
沈瑤的冰山臉上露出一個動人的笑意。
她伸出手。
念念從聖麒背上朝她撲了過去。
沈瑤承住了。
念念貼在她懷裡，抬頭看著疾風隼。
」鳥鳥！」
她指著隼。
隼歪了下腦袋。
盯著念念看了兩秒。
用嘴巴啄了一下念念的手指。
力度很輕，像是在親吻。
念念笑了。
」鳥鳥在親我！」
她現在能說完整的短句了。
甚至她已經開始識字了。
姜晚每天睡前教她認三個字。
念念學得飛快。
一個月識了將近一百個字。
遠超同齡兒童。
金色品質的魔核加速了她的大腦發育。
通靈血脈又賦予了她超出常人的感知能力。
她現在不僅能感知到五米範圍內魔獸的情緒波動，
最後還能用簡單的詞彙描述出來。
」鹿鹿今天很高興。」
」蛇蛇現在肚子餓了。」
」鳥鳥想飛。」
每一句理解程度都精準到讓姜晚驚訝。
上次周念念的靈角麋鹿，它後來被取名叫」角角」。現在正悶悶不樂地趴在一旁。
誰都看不出它怎麼了。
念念走過去。
蹲下來。
看了它兩秒。
」角角有點想媽媽了。」
周念念愣了一下。
問了姜晚去用APP確認。
翻譯顯示，
靈角麋鹿確實在思念它在丹霞谷外圍遇到的另一頭同類。
念念說對了。
一個一歲的小女孩。
不需要APP。
完全憑藉純粹的血脈感知。
就能讀懂魔獸的情緒。
她12.7%的通靈血脈濃度就是天生的通靈者。
姜晚每次看到這種場景都會在心裡感慨。
這個孩子的天賦遠超她自己百倍。
她用了大半年、藉助APP、服用血脈催化劑等外力才達到23.7%的覺醒度。
念念天生就是12.7%。
並且隨著年齡增長還在自然上漲。
按照APP的預測，等念念到五歲的時候，通靈血脈濃度可能達到20%以上。
到成年之後也不是不可能能突破50%。
50%屬於是上古時代最頂尖的通靈者的水平。
她的女兒。
未來將可能會成為三千年來最強的通靈者。
現在她還只是一個騎在鹿背上喊」駕駕」的一歲小女孩。
姜晚站在帳篷門口。
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看著念念在草地上跟聖麒、暖暖、疾風隼、角角們玩鬧。
方糖在後面追。
沈瑤在旁邊坐鎮。
秦朗在更遠處跟蝰蛇比劃。
把蝰蛇當拳擊陪練用。
蝰蛇一臉無奈但非常配合。
顧一鳴在角落裡寫記錄本。
周念念在調藥。
柳映雪在跟幾個外省馴獸師學員視頻通話。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每頭魔獸都在過自己的日子。
人和獸。
在同一片草地上。
各自安好。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那個畫面嗎？
不是理想想像內的烏托邦。
是目前眼下。
真實發生著的此刻。
姜晚喝了一口涼茶。
笑意藏的很深。
誰都沒看到。
念念感覺到了。
她從聖麒背上回過頭來。
朝姜晚揮了揮小手。
」媽媽笑了！」
嗓門大得整個營地都能聽見。
姜晚差點被茶嗆到。
」誰笑了。」
」媽媽笑了！媽媽笑了！」念念很堅持。
方糖在後面起鬨。
」對！晚晚笑了！我看見了！嘴角勾動了很大幅度！」
」閉嘴。」
」創下了一年以來的最高記錄！」
」方糖！！！」
笑聲在草地上四散開來。
人的笑聲。
獸的鳴叫聲。
孩子的咯咯聲。
混在一起。
像一首沒有譜子的歌，卻是很好聽。
此時此刻，丹霞谷的草地上。
一群人和一群獸，在春天的陽光里。
他們安安靜靜地在一起。
這就夠了。
試煉第五十三天。
陸時淵幹了一件大事。
他帶著陸家的八人小隊，在碧水峰西側的深層礦道里發現了第二座古代魔力灌注石碑。
這座石碑比第一座更大、更完整。
上面的銘文經過翻譯後，竟然是一套完整的上古陣法理論，是專門用於修復地脈損傷的」鎮脈陣」。
要是這套陣法能被復原之後，
清遠府的地脈異常波動有可能從根源上被解決。
不需要再一頭一頭地安撫失控魔獸。
直接把地脈修好的釜底抽薪策略。
這個發現被陸時淵第一時間匯報給了三公主。
三公主的評價是」了不起。」
她調了五名帝國陣法研究所的專家來清遠府，配合陸時淵解讀石碑上的陣法理論。
這份功勞足以讓陸家在這次清遠府行動中的貢獻排到前三。
僅次於三公主本人和蘇元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