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第四十五天。
轉折來得毫無徵兆。
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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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清遠府的大地震動了一下。
不像地脈波動那種緩慢的、持續性的低頻嗡鳴。
反而更接近一記一擊脫離、像是巨錘砸地一樣的單次衝擊。
姜晚從睡夢中驚醒。
聖麒在帳篷外面站了起來。
透明的角在黑暗中折射出微弱的虹光。
它的淡金色眼睛警惕地望向了北方。
手機翻譯自動彈出了聖麒的心聲。
【地脈深處有什麼東西甦醒了。不是人為的。完全自然、遙遠的沉睡了很久很久的存在。】
APP的探測地圖上整個清遠府範圍內的魔獸信號全部亮了。
不是暴走的那種亮法。
同時安靜下來了。
所有魔獸，從一階的草蟲到五階的猛獸，在那一刻全部停止了活動。
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威壓。
它們集體噤聲俯伏下去。
北方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道光。
暗紅色。
像是地平線被燒開了一條縫。
縫隙里湧出的不是火焰。
是遠古的純粹未經稀釋原始魔力。
APP瘋狂彈窗。
【！！！超大規模魔力異常！！！】
【源頭：清遠府北部山脈·天裂峰。距當前位置約80公里。】
【魔力強度：超出Lv.4評估上限。無法量化。】
【檢測到多個高階生命信號從天裂峰方向擴散。等級評估：六階×7，七階×3，八階×1。】
【這些不是失控魔獸。它們是從地脈深處甦醒的遠古沉睡者。】
遠古沉睡者。
姜晚看著這幾個字。
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上古時代，確有一些極其強大的魔獸在某種原因下進入了沉睡狀態。
它們潛藏在大地深處。
跟地脈融為一體。
沉睡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
目前地脈的持續異常波動驚醒了它們。
在app的感知範圍內。
一頭八階。
三頭七階。
七頭六階。
十一頭遠古沉睡者此時同時甦醒。
這不再是」魔獸潮」了。
是一場魔獸災難。
天亮之後。
消息傳遍了整個營地，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軍方緊急召開了最高級別的指揮會議。
三公主蕭令儀當場下達了全面戒嚴令。
」所有學生立即轉移到清遠府城內。外圍區域全面撤防。中間區域移交軍方全面接管。核心區域……」
」由我親自帶隊處理。」
八階對八階。
也的確只有她有這個資格。
蘇元初也表了態。
」蘇家願意全力配合。八階沉睡者需要封印，我可以親自布陣。」
霍振邦代表霍家表態。
」霍家駐軍全員待命。隨時聽候殿下調遣。」
三方在這一刻暫時放下了內部矛盾。
敵人太大了。
大到內鬥變成了奢侈。
姜晚還注意到了一個細節，裴景寒在指揮會議上沒有發言，他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臉上的表情比誰都平靜。
平靜得非常不正常。
在各方緊急應對遠古沉睡者的同時，
三公主沒有忘記」正事」。
就在全面戒嚴令發布的同一天下午。
三公主以」戰時緊急權力」為依據，簽署了一批人事調令。
」接受帝國魔法議會緊急授權，在清遠府戰區範圍內對以下人員進行職務調整……」
調令很長。
核心內容卻不算多。
方正元被免去」學院考核委員會委員」職務，調往清遠府城區擔任」物資管理員」。理由：」考核相關工作已結束，應服從戰時物資調配需求。」
林若海被免去」教務處副處長」職務，調往軍方後勤部門協助統籌工作。理由同上。
蘇家志願團隊中的兩名」高級研究員」被要求立即撤出清遠府，理由是」非戰鬥人員不得在戰區停留」。
三條調令拔掉了蘇家在學院內部的最後兩顆釘子。
順帶把蘇家埋在志願團隊裡的暗線人員也清了出去。
手法雷厲風行。
借著」戰時緊急權力」的名義。
這就是政治家的手段。
平時不動。
一動就是連根拔起。
蘇衡遠收到調令的時候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他沒有辦法反對。
在這個時間點反對等於在全軍備戰的緊要關頭跟皇室唱反調。
等於把」蘇家不支持抗擊魔獸災」這頂帽子扣在自己頭上。
他受不住。
」太猛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他恨，恨自己沒有先手機會。
傍晚。
丹霞谷營地。
學生們在有序撤退。
第七組沒有立刻走。
姜晚需要安排丹霞谷內那些被安撫過的魔獸的後續事宜。
她通過獸語網絡逐一通知了所有節點獸，
」現在遠古沉睡者甦醒了。北方會有大規模的魔力波動，你們也不要恐慌。留在原地，不要北上。」
龍蟒回覆：【知道了。我會管好石林里的大家。】
安排完畢後。
姜晚回到帳篷。
團隊的人都在。
跟之前的戰前緊張不同，今天的氣氛意外地輕鬆。
大家都有好消息要分享。
方糖第一個開口。
」晚晚你不在的這兩天！我突破了！」
」什麼？」
」四階！我突破四階了！」方糖興奮得滿臉通紅，」昨天跟暖暖做了一次深度的水系共振對練，就是你教的那種雙向情緒連結。馬上魔核突然就震了一下！砰！四階了！」
姜晚看了看方糖的魔力波動。
確實是穩定的四階初期。
」暖暖也有變化。」方糖把碧鱗水蛇舉了起來，」你看它的鱗片！顏色變深了！從淺碧變成了翠碧！品質提升了！」
暖暖吐著小舌頭，一副」我也很厲害」的嘚瑟表情。
秦朗也嚷嚷著舉手。
」姜姐！我也突破了！三階！上次在銀杏林清理那幫重新失控的魔獸的時候，我跟一頭三階的鐵角牛對拳砰砰砰打了二十分鐘。打完了魔核就直接突破了！」
姜晚嘴角動了一下。
秦朗的突破方式永遠是最暴力的，是直接打到突破。
顧一鳴沒有階位上的突破，他的土系天賦註定了進步很慢。
他展示了另一樣東西。
」我設計了一套完整的戰場情報分析模型。」他打開記錄本，」這套模型可以根據魔獸的行為數據預測它們接下來十分鐘內的移動軌跡和行為傾向。準確率在丹霞谷的測試環境中達到了87%。」
87%的行為預測準確率。
這個數字放在帝都的軍事魔法部其實都能當高級參謀了。
周念念的進步在藥劑領域。
」我研發出了第十八種產品，'魔獸情緒穩定貼'。不需要口服，貼在魔獸的皮膚表面就能緩釋安撫成分。適合大規模投放。一次生產一百片成本只要兩千魔晶幣。」
大規模投放的安撫貼。
這東西能量產之後，在魔獸災的背景下，軍方一定會大量採購。
巨大的商機。
柳映雪的進步在教學端。
」我已經培訓了三批外省馴獸師。總共三十一個人。其中十二個已經能獨立運用'獸心診斷法'進行魔獸安撫了。成功率比他們之前的老辦法提升了60%以上。」
分布在清遠府的不同片區。
每個人至少又影響了三到五個同行。
算下來的話」晚聲」理念的間接輻射範圍已經覆蓋了一百多人。
上百人的鬆散同盟，沒花一分錢，均屬自發傳播。
姜晚聽完所有人的匯報。
看著他們每一個人臉上的興奮和自信。
半年前，
這群人還是學院裡不起眼的小蝦米。
方糖是個賣飼料的女兒，秦朗是個衝動的二愣子，顧一鳴是個存在感為零的小透明，周念念是個被搶了成果連申訴都被駁回的藥劑師，柳映雪是個被蘇白薇陷害取消了成績的倒霉蛋。
現在，分別成為了:
四階水系魔法師。
三階火系戰士。
達到軍方級別的情報分析師。
帝國東境最受歡迎的定製藥劑開發者。
有三十一名學員的馴獸培訓導師。
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領域裡閃閃發光。
姜晚露出一個微笑。
」都很好。」
從她嘴裡說出來比任何長讚美都讓人暖。
方糖直接哭了。
」晚晚你誇我了嗚嗚嗚……」
」我夸的是大家。」
」那也有我的份嗚嗚嗚……」
沈瑤在旁邊端著水杯。
」你也要匯報嗎阿瑤？」方糖擦著眼淚問。
沈瑤想了想。
」疾風隼的翅傷徹底好了。可以全速飛行了。」
非常簡短，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疾風隼的翅膀從入學時就帶著舊傷。
整整一年多。
現在終於痊癒了。
沈瑤看了一眼肩上的隼，隼用嘴梳了梳她的頭髮。
」嗯。」沈瑤說。
這算是她最長的情感表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