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珩對於什麼精怪鬼神之說,自然是不信的。
再說賈寶玉這樣的「禍害」,今夜便是真發起高熱,多半也是旁人跟著忙上一夜,他自己受一番罪。
至於死麼,只怕還沒有這樣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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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麼,禍害遺千年。
此話乃是真理不假。
王珩心中如此想著,面上卻只對平兒道:
「勞煩平姑娘回去告訴二奶奶,二奶奶今日忙裡忙外,也該歇一歇了。」
「外頭還有我們守著,縱使真有不長眼的人摸過來,也進不得榮國府的正房,姥姥一家那邊,我自然也會順帶看顧。」
平兒聽得這話,抬眼看去,只見王珩白日裡帶著車隊趕路,入夜以後又尋蛇守夜,這會兒臉上卻看不見多少疲態。
於是就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心下也信了幾分,只笑道:
「王兄弟心細,我回去後,定原話轉達,好叫二奶奶放心。」
說罷,她便又匆匆往正房那邊去了。
劉守成叫人守夜,本是為了劉氏宗族。
可話到了王珩嘴裡,他偏偏耍了個小花腔,原本守著劉氏宗族的活,反倒成了順便為之。
平兒今日累得夠嗆,又惦記著寶玉,自然沒有聽出這裡頭的分別。
只是經她這麼一打岔,王珩原本的那點瞌睡,倒是散了不少。
他也沒有繼續躺下,轉身又回了佛堂。
佛堂里比先前空了許多。
榮國府的寶貝疙瘩發熱,不少丫鬟婆子都趕去了正房,那邊隱約還能聽見賈母的呵斥聲。
也難為她老人家,白日坐車逃命,到了半夜還有力氣為寶玉出頭。
王珩站在那尊金身斑駁的佛像前,正看得出神,後院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長長的呼嚎聲。
那聲音鑽過破窗,一陣高,一陣低,聽著倒真像是什麼人躲在暗處哭。
原本還留在佛堂里的幾個小廝,頓時就坐不住了。
「你們聽見沒有?」
「後頭有人哭!」
「寶二爺剛說井裡有鬼,這便又哭起來了……」
「哭你娘的喪!」
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罵。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僕靠在柱子下面,身上裹著件髒兮兮的舊襖,說起話來半眯著眼,渾似方才偷吃了幾口酒。
「幾個沒見識的王八羔子,不過風灌進竹管眼子裡,也值得你們這樣嚇破膽子,掉幾滴貓尿?」
「要我說,不過是一個個虧心事做多了,聽見點動靜,便以為是鬼來索命了!」
聽到這裡,王珩認出,眼前這人,只怕是就是焦大了。
他徑直走到焦大面前,詢問道:
「您便是當年隨寧老國公上過戰場的焦大爺?」
焦大聞言,懶懶掀了掀眼皮:
「你小子是打哪來的?」
「小子王珩,是隔壁府璉二奶奶家的一門老親。」
「早年在朔州吃糧,後來朔州出了事情,這才逃來天京,在軍中時,倒是聽人說過焦大爺當年的事。」
「朔州?」
焦大嘴裡念了一遍,原本惺忪的眼睛,倒是睜開了一些。
「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外頭那些騎馬的雜種還隔三差五來咬你一口,你小子能在那裡熬下來,倒還是個有種的。」
焦大說著,又往正房方向瞥了一眼,冷然一笑,嗤笑:
「不像有些沒卵泡的東西,逃難還要這個伺候,那個哄著。若是老國公還在,早一腳踹到天邊去了!罷了罷了,老子如今說什麼,也沒甚麼人肯聽。」
「老子就等那半大小子日後跌上一個大跟頭,才知道這世上的飯,不是都有人送到嘴邊的!」
王珩只是聽著,並沒有跟在後頭罵賈家的人。
等焦大把斑鳩蛋磕開,仰頭吸了個乾淨,他才開口問道:
「這山風吹過空葫蘆,也能有不少怪聲。」
「焦大爺怎麼知道,方才響的是竹管?」
焦大吸蛋的動作頓時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睛,盯著王珩看了半晌,隨後又往佛堂中掃了一圈。
方才那幾個小廝,早就縮到前院取暖去了。
焦大這才將蛋殼往地上一扔。
「你不是想知道麼?」
「那便跟過來。」
焦大扶著柱子起身,腳下還有些踉蹌,走到佛堂後門的時候,卻回頭朝王珩噓了一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後院。
王珩剛剛走近枯井,便看見井邊亮著一盞馬燈。
了塵站在一旁,明真則半蹲在井口,正往上提一隻空了的木桶。
見到焦大帶人過來,明真的臉色頓時一變。
「焦施主,你怎麼……」
「別你怎麼我怎麼了。」
焦大沒好氣地開口:
「這小子不是那群沒膽的東西。他既然聽出了不對,你們再藏著掖著,明日說不得還要鬧出亂子。」
了塵聞言,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向王珩。
過了片刻,他才低低念了一聲佛號。
焦大在旁邊指了指明真:
「老和尚確實是在這裡清修的,至於他,卻是太子峪中大周一位故太子的守陵戶之後。」
王珩聽到這裡,心中明白了一些,卻又沒有全明白。
守陵戶是守陵戶。
可古井裡的鬼,又是個什麼東西?
了塵見狀,只能嘆息一聲:
「既然來了,王施主便下去看看吧。」
王珩低頭看向井中。
這才發現枯井下方搭著一架木梯,井底沒有水,反倒透出一點燈光。
等順著木梯下去以後,一股潮濕發悶的氣味頓時撲面而來。
井下果然不是尋常枯井,而是一處藏人的地窖。
幾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擠在牆邊,其中幾個還挺著肚子。
見王珩腰間帶刀,她們慌忙將孩子往懷裡藏。
角落裡還放著一隻米袋,癟得只剩下淺淺一層。
旁邊的水罐同樣快要見底了。
明真隨後下來,將馬燈放到一邊。
一個孩子認出他來,這才從婦人懷裡露出臉。
孩子餓得臉頰陷了下去,一雙眼睛卻又圓又亮。
明真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也低了下來:
「他們都是守陵村裡的人。」
「赤軍進村以後,男人都叫人殺了,只剩這些婦人孩子逃出來。我們怕赤軍搜山,只能把人藏在這裡。」
「米水都是貧僧趁夜送下來。今日外頭來了這樣多人,更不敢叫他們露面。」
王珩抬頭看向明真。
他本就天生面白,這些日子又成日往地窖里鑽,難怪站在馬燈下面,比鬼還像鬼。
明真看向王珩,嘆息一聲:
「王施主既然已經看見了,貧僧也不再瞞你。」
明真頓了頓,繼續道:
「先前施主尋到菜花蛇,肯將地方告訴劉氏族人,貧僧便覺得,施主不是那等只顧自己的人。」
「還請施主替我們瞞下此事。」
「尤其不要讓……那兩府的人知曉。」
他說到這裡,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王珩也沒有追問。
寧榮兩府的人嘴漏得跟篩子一般,主子下人又各有心思。
真叫他們知道井下藏著人,只要有人嚷嚷出去,引來外頭的赤軍或者亂民,這些婦人孩子就活不成了。
劉氏一族雖也有小心思,至少族內的族長,族老都在,遇事還能擰成一股繩,勁兒往一處使。
了塵見王珩始終沒有說話,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起來的輿圖,遞給王珩:
「貧僧自知,若只叫王施主白白守著這個秘密,未免說不過去,也沒有那麼大的顏面,這……便是貧僧要給施主的。」
「此物乃是山中守陵戶在西山行走多年繪下的輿圖,留在貧僧手裡也無大用,有今日的緣分,此物……便送給施主吧。」
王珩聞言,眉梢一動,倒是沒甚麼猶豫,徑直伸手,就將輿圖接了過來。
【檢測到可佩戴裝備】
【裝備:精良·西山水脈堪輿圖】
【作用:佩戴後,對山川地勢更加敏銳,可更容易尋找山泉,井脈以及適合紮營之地。】
自此,九個裝備欄,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