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斑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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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狗兒嘿嘿一笑,臉上的得意之色怎麼也遮掩不住。
王珩卻仍舊有些驚訝。
如今不過三月,北直隸一帶春寒未退,山里許多鳥雀縱使要繁殖,也多半要等到四五月份以後。
偏偏王狗兒這個時候,竟已經摸到了斑鳩蛋。
不過,既然附近能夠找到鳥蛋,那便說明山中還有斑鳩窩。
若是順著地方找過去,說不得便能捉到一兩隻斑鳩。
將毛拔了,開膛破肚,放在火上一烤,怎麼也能多上一口肉食。
王珩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王狗兒聽了,頓時衝著自家表弟挑了挑眉頭:
「珩哥兒,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
「雖然如今大旱之年,又是三月春寒料峭的時候,但當年我可沒上山下河,踅摸吃食,有一回,甚至在泥地里找到了一窩菜花蛇!」
「那滋味兒……叫做一個鮮!」
他正說得眉飛色舞,旁邊的劉氏卻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王狗兒的耳朵:
「好哇!我說你平日裡除了吃了睡、睡了吃,怎麼還總有時候不見人影?合著是背著我們娘幾個,在外頭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輕些,輕些!」
王狗兒疼得直歪腦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說了,不過是幾條蛇,哪裡算得上吃香喝辣?」
「你還敢頂嘴?」
劉氏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氣。
王珩看著一向溫溫柔柔的劉氏,竟也有這樣眉頭倒豎的時候,一時間不由得憋住了笑。
只是王狗兒方才那番話,倒當真給他提了個醒。
左右距離歇息還有一陣,他便帶著刀,往庵堂側面的山坡上走了一趟。
這一回,也不知道該說王狗兒算得准,還是算得不准。
斑鳩窩沒有找到。
王珩卻在一處背風的石縫附近,當真發現了一條才從冬眠中緩過來的菜花蛇。
那蛇足有手臂粗細,張口便要咬人,只是才剛竄出來,就被王珩一把掐住七寸,直接擰斷了脖子。
等王珩重新回到庵堂的時候,那條死蛇便纏在他的手腕和小臂上,長長的蛇身垂下來,尚且還在隨著腳步晃動。
佛堂里的幾個丫鬟婆子抬頭看見,頓時又是一陣尖叫。
「蛇!」
「好大一條蛇!」
正房中的賈寶玉聽見外頭熱鬧,立刻從鋪蓋中坐了起來,伸手便想去推窗。
襲人趕緊將他攔住:
「二爺看那些做什麼?」
「不過是一條駭人的大蛇,又是那些粗野人的東西。仔細看了,晚上做噩夢不說,還要髒了二爺的眼睛。」
寶玉被她攔著,只能隔著窗紙往外瞧。
只見燈火之下,一重重人影從窗外經過。
其中有一道身影個頭尤為出挑,手腕上還纏著一條細長的東西,瞧著果真像是一條蛇。
寶玉看得又怕又好奇,正想再湊近些,外頭的人影已經走遠了。
這個時候,劉守成家的小兒子劉銅業,正跟在王珩身邊,一口一個珩表哥,叫得好不親熱。
「珩表哥,這蛇是在什麼地方找著的?」
「附近既然能找到一條,那肯定就有蛇窩。咱們再去仔細翻找上一番,說不準還能抓幾條出來!」
王珩眼下身上不缺肉食,眼下賣給人情倒也不錯,便把方才發現菜花蛇的地方大大方方的告訴了他。
劉銅業聽得雙眼直發亮,當即就是匆匆忙忙道:
「珩表哥,我這就叫上人過去!」
「若真能再找幾條,回頭燉上一鍋,也給我娘、媳婦和孩子補補身子。」
說話間,他便是轉身要走。
王珩見狀心頭失笑,卻也沒忘了在後頭提醒:
「去山坡那邊找找也就罷了,記得不要往後院那便靠。」
「既然那老和尚再三叮囑,總也不會全無緣故,生了事端卻是麻煩。」
劉銅業連聲應下,很快便去尋人了。
而等王珩幾人從窗外走遠以後,此刻正擠在正房角落裡的賈環,忍不住低聲嘟囔抱怨起來。
「姨娘,你瞧咱們如今吃的,竟連那些鄉下人都不如!」
「我聽人說,蛇肉可是一等一的滋補好東西。」
「人家出去走上一趟,回來便能燉蛇羹,咱們坐了一整日的馬車,顛得骨頭都快散了,到了晚上,卻只有一碟子白粥。」
「若大家都是如此,也就算了。」
賈環越說越覺得委屈:
「偏偏寶玉吃的是碧粳米,就連他房裡體面些的丫鬟,都有肉乾填肚子。」
趙姨娘聽得心中發酸,將賈環往懷裡摟了摟:
「太太什麼時候不偏心了?」
「你老子也是個沒心肝的東西。虧我在他跟前賣笑這樣多年,真到了逃難的時候,還不是只顧著他們娘幾個,對咱們母子不聞不問。」
說到這裡,趙姨娘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眼下這日子,可真是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另一邊。
賈寶玉還惦記著外頭那條大蛇,又拉著襲人的袖子問道:
「方才那人說後院去不得,後院究竟有什麼?」
「難不成真同那口古井有關?」
襲人尚未來得及開口,旁邊的晴雯便已經說道:
「我的二爺,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您就少添些亂吧!」
「人家老和尚既然說去不得,那便不去。趁早睡下,明日還要趕路呢。」
晴雯這話,剛好也是王珩心中所想。
劉銅業這一趟出去,還當真又尋到了一些東西。眾人把菜花蛇剝洗乾淨,又從山縫中挖出一些薺菜,一併放進鍋中煮了。
熱騰騰的蛇羹下肚以後,劉氏族人只覺得連手腳都暖和了不少。
等吃過東西,劉守成又叫來族中青壯,商量起守夜的事情。
上半夜由王珩、劉銅業並二牛、石頭等幾人看守,等到了下半夜,再換另一班人起來。
雖說眾人已經進了庵堂,佛堂中又到處都是人,可不知是因為了塵那番警告,還是夜間山風吹過破窗的聲音太過古怪,誰也不敢當真睡死過去。
好在上半夜始終沒有出什麼事情。
王珩見時辰差不多了,正打算尋個地方眯上一陣,正房那邊卻突然亮起了燈火。
很快,裡頭便是一陣兵荒馬亂。
王珩只覺得有些納罕,轉了個身,卻沒打算過去湊熱鬧。
賈寶玉就算又鬧出什麼么蛾子,也自有榮國府那些人處置。
他還是趕緊睡上一會兒更要緊。
誰知王珩才剛閉上眼睛,平兒便步履匆匆地尋了過來。
「王兄弟。」
她壓低聲音,將王珩請到一旁。
王熙鳳倒也不是個拎不清的人,知道這一路上還要倚仗王珩,不會遇上什麼事情,都把他當成可以隨意使喚的家丁。
這次叫平兒過來,也不是求王珩做什麼,只是特地將消息提前告訴他,也算賣個好。
王珩借著燈火看去,只見平兒的唇瓣已經有些起皮泛白,顯然這一日同樣累得不輕。
平兒輕輕喘了一口氣,這才小聲開口:
「寶二爺這一次……」
「聽說是方才偷偷去了一趟後院。」
「回來以後,他便鬧著說古井裡有鬼。許是受了驚嚇,這會兒已經發起高熱來了。」
王珩聽到這裡,眉頭頓時就是一皺。
老和尚分明已經說過,入夜之後不可前往後院。
賈寶玉卻偏偏不聽,非要在這個時候過去添亂。
只是無語歸無語。
王珩很快又覺得有些不對。
那口古井好端端的,哪裡來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