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有事發生,不少人紛紛湊了上來。
「說說、說說,怎麼了?」
「莫不是有誰來惹咱們了?」
「是不是猛虎武館和赤炎武館的傢伙?他媽的,敢惹咱們?走,咱們找他們算帳去!」
有師兄說著說著就擼起袖子準備去找猛虎武館與赤炎武館算帳。
白長歌也從李尋南和張大虎口中得知,所謂的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修行之人一般氣血方剛,不懂退讓,向來要有覺得自己很厲害的勇氣和自信。
並且比武分勝負,肯定會有個第一第二之分。
因而,在這小小的長樂縣內,竟然有三家武館。
雖說閱山武館一貫不喜歡爭強好勝,但武館在這,總會有人說哪個武館更強、哪個武館更弱。
被說成強的自然開心,可被說成弱的自然不開心。
誰會希望自己的武館是弱的?
因此矛盾也就產生。
而這一來,就引發了三家武館的爭鬥。
別看白長歌和姜禾安在武館內瞧著似乎很風平浪靜的樣子,但出了武館就知道,三家弟子那可是明爭暗鬥,若不是縣內有限制,不允許武者私自鬥狠,怕不是見面五秒就要開始戰鬥。
但即使如此,有時氣血上頭,也會不管不顧的打起來。
其中互有勝負。
閱山武館收徒不多,也就不過百來個,比不得猛虎武館和赤炎武館,收了幾百個徒弟,只要有錢就能拜師,但也正因如此,閱山武館的質量也更好。
和那些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傢伙相比,一個能打兩三個。
閱山武館的師兄弟們更瞧不起赤炎武館和猛虎武館什麼都收,收了之後還得要孝敬才能得到指點的做派。
「武者修行,雖說偶有發泄也屬正常狀況,但猛虎武館那些傢伙日日笙歌,身子都被掏空了,一日下來能打幾次拳還是個未知數。」
「而每每修行有了些進展,就去做那欺行霸市之舉,以至於百姓瞧見武者就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他們日子過得愈發艱難,縣太爺是一方面,他們那些傢伙也是一方面!」
「一群敗類!」
張大虎冷笑著啐了一口。
其他人似乎也確定了就是其餘兩大武館乾的,義憤填膺著就要出門。
但疲倦的許清玲只喊了聲站住。
整個場內諸多師兄弟都一個不敢動了。
她揉著眉心,冷下聲音。
「我們何時說過是其餘武館乾的了?」
「師父與你們說過些什麼都忘了?」
「不能爭強好勝、不可以武力凌辱他人、不可忘卻本心......」
「修行修行,除了身外,還得修心。」
「你們的心呢!」
諸多師兄弟紛紛縮起脖子不敢抬頭。
還有人小聲嘟囔著:「可人家欺負到咱們頭上,也不能不還手吧,不然這修得也太憋屈了......」
許清玲頓時瞪了過去。
「這還用你說?」
她很生氣很生氣。
「若是你們找別人麻煩,我第一個找你們麻煩,可若是別人找咱們麻煩,我第一個讓他們知道自己踢到鐵板了!」
「人多又如何,趴在地上的一定是那些找麻煩的傢伙!」
她指著諸多的師弟師妹,恨鐵不成鋼。
「你們啊你們,竟然會覺得有我在,還能讓別人給欺負了?」
白長歌都驚了。
原來師姐你生氣的是這一點嗎?
其餘的師兄弟們也不解了。
「可要是這樣,大師姐,你們這怎麼累成這樣啊?」
一個喘過氣來的師兄終於嘆了口氣說道:「還不是城外的難民們......」
「今日發放的粥實在不夠,餓極了的他們直接衝上來想要自己強取,我們明明已經說了在運糧了,可卻偏偏沒一個聽得下去的。」
「咱們又不能真的用力推開他們,而且人多容易造成踩踏,還得注意著他們。」
「老實說,比我修行三日還要苦......」
「這破旱災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白長歌和姜禾安這才意識到,是啊...他們來到這個世界足足快兩個月了,但兩個月內滴雨未下,算上背景故事之前的,至少已經有足足四個月沒有下過一滴雨。
旱災愈發嚴重,城內因為還有水吃顯得還好,可沒有水吃的城外...附近的村莊早已經荒廢,乾裂的大地到處都是。
歲大旱,人相食更是四處都有發生。
即使是在城外,他們也能見到不管不顧,只要能吃下肚子,就算是同類也沒關係的傢伙。
白長歌湊到了李尋南和張大虎身旁問道:「這大旱...是年年都有的嗎?」
「怎麼可能......」
這種級別的大旱年年都有,那麼別說周圍的村落了,便是這長樂縣也得要淪為廢墟。
李尋南解釋道:「咱們這長樂縣,坐落在大別山附近,而大別山上有一條河,名為球溪河,又稱之為龍泉河。」
「是從大江枝幹分出來的,供給著長樂縣乃至於整個清平府的水源吃喝,以往雖說的確也有旱季,但依靠著源源不斷的河水,咱們也能熬過去。」
「可今年這大旱啊,格外嚴重...不僅四月滴雨未下,就連球溪河的河水都快要乾涸下去。」
「我這十幾年,也是第一次瞧見這種天災。」
「有人說,是當今聖......」
話還未完,張大虎捂住了他的嘴,壓低著聲:「師弟,慎言!」
李尋南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急忙瘋狂點頭。
「總之事情就是如此,今年大旱,不少人流離失所、無處可歸。」
「師弟,你也是逃難來的,你應當清楚這逃難路上有多艱辛吧。」
白長歌點點頭。
是...如果不是他多多少少還有些本事,恐怕早已經死在那路上了。
許清玲這時也說道:「人口越來越多,開始說的糧已經不夠了...咱們還得再多拿點糧出來。」
她的聲里也帶著深深的疲倦。
但這話一出,不少人又義憤填膺了。
「不是,憑什麼啊,上頭說的賑災賑災,是讓長樂縣賑災,可至今為止,咱們武館拉出去了多少糧食?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而縣太爺呢?他們的糧倉呢?怎麼就不開倉放糧?」
「就是!朝廷命令都來了,他們怎麼也得裝裝樣子吧,憑什麼就咱們一家!」
「猛虎武館和赤炎武館呢?寧家呢?他們怎麼一毛不拔?」
「我們不服!」
「對,我們不服!」
「娘希匹,縣太爺無能!」
他們吼著,聲音還挺大,看得出來他們的確很不滿為什麼只有閱山武館一家在賑災,而其他人都在看著。
白長歌又下意識看向了李尋南和張大虎。
這二人嘆了口氣,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聽聞許清玲的聲:「行了,都別說了...總不能真的看著不管。」
「都不管,那外面的難民,就真的要都死了......」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該回去的都回去吧。」
她揮著手將諸多師兄弟們都趕走,然後讓賑災的師兄弟們多休息會,不過在去後院時,路過白長歌身旁停了一下。
她抬手捏了捏白長歌的身體,今日進展一下子快了好多,這充盈的氣血和泛紅的肌膚...她問:「用藥了?」
白長歌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點頭。
像是作弊被抓的孩子。
許清玲沒好氣看他一眼:「這麼怕做什麼,我又不是不允許你用藥,咱們武館內那麼多師兄弟,都有用藥,只要適當,不影響未來的道路,沒人會說什麼。」
「我也有在用藥不是。」
「不過這進步速度...確實是很快。」
說著,她拍了拍白長歌肩膀:「繼續好好修行,以你的資質,半年內皮肉筋骨圓滿也沒問題,甚至能更快。」
「你和姜師妹,是我見過修行速度最快的二人。」
「莫要浪費了這一身天賦。」
白長歌點點頭:「是,師姐!」
周圍的師兄弟們都散了,白長歌和姜禾安也回到自己房間休息去。
許清玲來到後院,進到了許拾年的房間。
許拾年還在書桌前靜靜的寫著字畫,墨香與紙香混合在一起,帶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
他沒回頭就知道是女兒來了。
於是問道:「忙了一整日,你也該累了,怎麼不好好回去休息呢?」
許清玲搖搖頭:「身子不累,就是心累。」
「——那就是都累!」
許拾年說道:「這身心一體,心累了,身子怎麼可能不累。」
「女兒啊,咱要是真的累了,那就讓你丁師弟去,反正他也能做,咱們好好休息兩日再去也行。」
「他去了,我來教導二牛讀書寫字嗎?那我還是繼續賑災吧。」
半天學不會一個字,她怕自己被逼瘋。
許拾年:「......」
「比起這個,咱們怕是又得要一大筆開支了...爹,你不會怪女兒拿那麼多錢糧去賑災吧?」
手稍稍頓了頓,然後放下了毛筆,回頭看向許清玲。
「你這話爹爹就不高興了。」
他坐到女兒面前。
「爹爹從小就教育你,為人應當正直,莫要有那些歪門邪道的念想,對弱者要保護、對可憐者要幫助,你長得很好,你沒有讓爹爹失望。」
「我耗費了大半生掙下了這份家業,本就是想著希望你日後能有所依靠,開開心心,而如今,你用這份家業,幫助了許多人,爹爹以你為榮。」
寬大的手掌摸了摸許清玲的腦袋。
他說:「幹得好,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