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案的線索,居然會在這裡?
刺兒盯著那一軸金線,腦海轉得飛快。
劉嬤嬤只是世子院裡的管事,不配使用這般貴重的貢品金線。
要麼是她偷的。
要麼是柳汀月賞她的。
無論哪種可能,柳汀月與畫皮案之間,一定存在某種見不得光的牽連。
刺兒壓下心裡的疑惑,繼續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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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攢了幾兩碎銀,還有一處莊鋪契紙……
剩下的,便是兩本藍皮簿冊。
一本實帳,一本私帳。
實帳上都是流水,糊弄主家用的。
私帳就有趣了,看得刺兒差點樂出了聲。
「實領二十斤,入庫十九斤。」
「實領十匹,入庫九匹。」
好傢夥!每次貪一點,跟螞蟻搬家似的,全都算在了庫房損耗之內。
這麼經年累月下來,劉嬤嬤的胃口,都填飽了吧?
刺兒將帳本拿走,剪下一截金線,剩下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回去,鎖好木匣又關嚴櫃門,再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留下闖入痕跡,這才原路返回,借著夜色回到了棚屋。
破門還倒在地上。
一地狼藉。
刺兒收拾乾淨,尋了一個乾淨的角落,靠牆坐下來,硬生生熬到天快亮了,這才灰頭土臉地出去,一路上,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讓早起到灶房的張婆子看見。
「哎喲,這不是刺兒嗎?這是怎麼了?」
刺兒揉著眼睛,打著哈欠道:「被人關棚屋裡,鎖了一夜……」
張婆子嚇了一跳,「哪個乾的?」
刺兒搖搖頭,「張嬸子,您別問了……」
張婆子是個正直的,聞聲便拔高了聲音。
「缺德玩意!好好的當差,作踐人幹什麼?遭瘟的娼婦,也不怕爛了手腳……」
她嚷嚷聲不小,好多人都聽見了。
阿桃聞訊跑出來,拉住刺兒往回走,氣得臉都黑了,「要不是小娘子早有交代,我昨兒夜裡便找二爺去了,求他替你出氣……」
刺兒抬了抬眉梢,等合上門才道:「放心,我沒吃虧。」
阿桃不信,「瞧瞧你這模樣,像是沒吃虧的麼……」
刺兒一笑,「那好,你現在就出去,到處跟人說我被關了一宿,要說得越慘越好。」
阿桃臉頰抽搐一下,很快明白過來,用力點頭。
「沒問題,我保管小娘子今日老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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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見亮,棲霞院便忙碌起來。
灑掃、備水、擺妝具,丫頭婆子們各司其職,一點雜響都沒有。
柳汀月不是正經主母,雖說管著九錫王府的中饋,但那也只是看著威風。
謝平章並不十寵愛她,平常他不來,她連丈夫的面兒都見不上。
蔡嬤嬤看出柳汀月這些日子心神不寧,趁機拱火:「娘娘,那李夫人的話,老奴擱心裡幾日了,總犯嘀咕——」
柳汀月瞥她一眼,「你想說什麼?」
蔡嬤嬤道:「一個騸匠家的丫頭,長成那狐媚子樣,還趕在這節骨眼上冒出來,一眼就讓世子相中了,娘娘……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柳汀月撥弄串珠的手,微微一頓。
接著,便是一笑。
「算算日子,衛吟昭今年二十有一了……那丫頭才多大點兒?歲數對不上,模樣長得也全然不同,光憑她一張嘴,不是胡說八道是什麼?」
蔡嬤嬤眉頭一蹙,計上心來。
「娘娘,不如老奴找兩個人悄悄把那丫頭辦了。管她是阿貓還是阿狗,不教娘娘費心,便是好狗……」
「不可。」柳汀月打斷她,「世子盯上的人,不好下手。」
蔡嬤嬤沒討著好,蔫了,「是。」
柳汀月看她一眼,又道:「為個來路不明的小丫頭片子,不值當。你要實在不放心,找個由頭摸摸她的底……」
蔡嬤嬤應了一聲,玫月便打帘子進來。
「娘娘,那個叫刺兒的丫頭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柳汀月和蔡嬤嬤對視一眼,「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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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掀開,刺兒低頭走進來。
「婢子沈刺兒,給側妃娘娘請安。」
她一身灰撲撲的模樣,頭髮凌亂,袖口還破了一角,好似剛從哪個地洞裡鑽出來的一樣。
柳汀月疑惑地看著她,「我要沒記錯,你是世子院的吧?跑到棲霞院來找本側妃,所為何事?」
「婢子想求娘娘做主……」
刺兒癟了癟嘴巴,話沒說完便跪了下去,眼眶紅紅地道:「昨兒院裡的芸香來找婢子,讓婢子去窖口棚屋收拾雜物……不料她們原是捉弄,婢子剛把活幹完,門便鎖了,一直到天黑都沒人來開……婢子一個人熬了大半宿,實在餓得撐不住了,才劈了門出來。」
「劈門?」柳汀月詫異地看她。
「娘娘開恩,婢子有不得不劈的理由……」
刺兒從懷裡掏出那兩本帳冊,雙手奉上去。
「這是婢子在棚屋幹活時發現的,事關王府內務,婢子不敢擅作主張,只好拿來請娘娘定奪。」
玫月接過來翻了翻,交給柳汀月,「娘娘,是劉嬤嬤的帳本……」
「荒唐!」
柳汀月還沒看完,便氣得變了臉色。
這些年來,劉嬤嬤手腳不乾淨,她並非不知情,只是這老婆子是她養在世子院的眼線,替她盯著謝沉,留著還有用,於是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老奴不僅貪,還犯蠢……
居然能把這麼重要的帳冊,落在了棚屋裡。
「玫月,去把那老貨傳來。」
玫月應聲去了,柳汀月合上帳冊,看向刺兒。
「你一個人被鎖在棚屋裡,竟半點不懼?」
「回娘娘,婢子不懼,只是……怕餓。」
「你不怕黑?」
這話問得突兀。
刺兒心裡一沉,不動聲色地道:「婢子不怕,小時候跟著我爹走夜路,是走慣了的。後來我爹不在了,婢子一個人也時常走夜路,有時候離家遠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便在野地里一蹲就是一宿……」
「這樣膽大?」
「嗯。」刺兒重重點頭,一副天真的樣子,「我最喜歡的便是荒山墳地,運氣好,還能撿著值錢的祭品呢。」
柳汀月笑了。
眼前這人,不是衛吟昭。
當年的衛家嫡女,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黑。
有一次她去衛家,不小心把昭昭關在了後花園的假山暗房裡,不過離開半個時辰,昭昭哭得嗓子都啞了……
再後來,她被關入石獄,他們為了嚇她,讓她老實,便時常熄滅油燈……
也是可憐,一個萬般折磨都不肯求饒的女子,唯獨怕燈盞熄滅,苦苦哀求。
「難為你一片忠心。」
柳汀月想到過往,不由長長嘆息了一聲,才將帳冊擱在案上。
「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要跟旁人提起。」
刺兒沒有起身,而是朝她磕了一個頭,跪得端端正正。
「娘娘,婢子曉得輕重,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但也想斗膽請求娘娘,替婢子遮掩幾分……」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道:「世子院裡人多眼雜,若是叫人知道婢子告了劉嬤嬤的狀……往後,只怕就沒法替娘娘辦差了。」
柳汀月一怔:「替我辦差?」
刺兒抿了抿嘴角,語氣恭順地道:「婢子卑微,卻知曉進退,娘娘往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
這話說得巧妙——
不經意地,就拿捏了柳汀月的短。
柳汀月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是個機靈的丫頭,起來吧,從後門出去。」
「謝娘娘恩典。」刺兒再次朝她磕了個頭,才起身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柳汀月靠在引枕上,翻開帳簿看了看又生氣地丟開,冷笑一聲。
「一個新進府的丫頭,尚且懂得向本側妃表忠,那些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一個個貪心不足,又愚又壞,竟不如她。」
蔡嬤嬤立在一旁,耳根隱隱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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