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那個人便是梁家二少爺？」
夏俊林落座之後，把長衫前擺朝前一抖，翹起二郎腿，悠閒道：「上塰灘的將來是要歸他的。」
洪三撇了撇嘴笑道：「不就是靠著他老爹有幾個錢嘛。」
這會兒。
月朗走了過來，說道：「你們全都退到場外去，這裡不是你們能待的地方。」
洪三瞪起眼睛說道：「憑什麼呀？我們是跟著師爺來的。」
月朗鄙夷道：「你算是什麼身份？這地方有你待的份兒嗎？」
「洪三。」
夏俊林朝身後擺了擺手。
洪三隻好悻悻地走開。
即便是夏俊林也只能坐在第三排，貴賓區哪裡是洪三這種小角色能站的地方？
接下來。
一夫當道的沈剛夫、富翁陶大業、浪子葉不凡，先後到達現場，至於學生關偉就只能退到座位區後面觀看。
而在巡捕控制線外面，人群里還混著不少高手。
其中不光有來自一路二路的十三太保，還有別的厲害角色，比如余立奎、華克芝、林懷部、羅湛。（羅湛，馬永貞之爭霸上塰灘，何忠華飾。）
上午8點前後。
八股黨的沈青山，白幫的白癩痢和他的千金白小蝶，五湖幫的薛長春和他的女人柳菊池（俞小釩飾），都先後到了現場。
在這個年代裡，幫派老大身邊的標準配置女人，好像都是一名戲劇名伶。
隨後。
瑛國領事霍頓、徳國領事約翰尼、法租界公董布拉蒂尼也都到了。
伊莎問道：「爸爸，他們在上面做什麼？」
約翰尼側過臉，笑道：「伊莎小姐，那是下注的地方，是梁羽搞出來的盤口，買芥川龍一贏的話，只要他能贏，就是100變300。」
「買馬永貞那就能100變1000。」
霍頓笑著問道：「約翰尼，你下注了沒有？」
「當然。」
約翰尼笑了一下。
這時，月朗領著幾名穿旗袍的女子走了過來，有人往小茶几上倒茶水，有人擺上瓜子花生。
「香菸？」
約翰尼驚訝地看著月朗：「你們確定？」
月朗點頭道：「這是我們二少爺特意安排的，諸位都是來觀戰的貴賓，所有桌上都會放兩包精品520香菸，大家隨便享用。」
四周圍坐的貴賓沒有不誇讚的，還從來沒有過這種事，有瓜子花生不算，還有茶水伺候，居然連最精品的520香菸都擺上來了。
不過能有座位的人，都不缺那點錢。
可是精品520香菸現在還沒有全面推向市場，各家洋行從梁羽那兒拿貨，也都是運到國外去賣。
再說，最受歡迎的薄荷味520香菸，梁羽一直捏在手裡。
而今天，每張茶几上都擺了一包薄荷味。
「上帝，這清涼的感覺太棒了。」
布拉蒂尼讚嘆道：「梁少爺真是太紳士了。」
「布拉蒂尼先生，藤田剛，他們到了。」
藤田剛左手握著佩刀，走在隊伍最前面，後面則跟著虹口道場的芥川龍一和一眾弟子，真可謂浩浩蕩蕩。
「不好意思，其他人只能站在貴賓區後面。」
虹口道場的弟子剛要吵鬧起來，藤田剛右手豎起，然後只帶著翻譯官往前走去。
噠噠噠。
芥川龍一穿著木屐快速跑起來，等到距離擂台還有三米遠的時候，突然縱身一跳，整個人輕巧地落在擂台上面。
「哇～」
「這傢伙看上去挺厲害啊。」
「挺靈活的嘛，就是不知道經不經打。」
芥川龍一大喊道：「時間就要到了，還不開始嗎？」
環顧四周，芥川龍一叫囂道：「有人要來跟我熱熱身的嗎？」
過了一會兒。
芥川龍一雙手背在身後，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你們這些人……都是垃圾！你們師父呢？讓他來啊！」
芥川龍一的目光掃向精武門弟子所在的區域。
霍元甲在家養傷，其他人的地位根本不夠進貴賓區。
「呼～」
一口煙霧吐出來，沈剛夫玩味道：「芥川先生不要這樣囂張，要是正賽還沒開始，你就傷得厲害，我們還真不好向二少爺交代呢。」
芥川龍一立即朝東邊望去，道：「你要來試試嗎？」
「哈哈哈。」
沈剛夫爽朗一笑，道：「我已經多年沒練了。」
「我陪你玩玩？」學生關偉已經在解中山裝的紐扣，朝擂台前面走去。
芥川龍一朝關偉看去，恥笑道：「大學生？」
「一！」
「喝啊。」
虹口道場的弟子突然亮出木劍，雙手握著排好隊形演練起來。
「二。」
「喝啊。」
沈剛夫朝關偉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精武門的人還沒來嗎？」當梁羽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的焦點瞬間便落到他身上。
在小阿俏的陪伴下，梁羽抽著煙，慢慢走出鳳鳴樓：「那群人在幹嘛？媽的，吵死了。」
聽到這話，芥川龍一立即朝後面望去，冷縮眸子，質問道：「你是誰？竟敢侮辱我虹口道場！」
「侮辱？」
梁羽抽了口煙，看都沒看他，徑直朝霍頓他們那邊走去：「讓你那些破爛玩意兒滾到一邊去，別吵到我做生意。」「八格雅路～」
就在梁羽走到霍頓幾人前面的時候，芥川龍一突然從後面擂台暴起，一記飛踢朝梁羽後背踹去。
「沈先生，這香菸怎麼樣？」
沈剛夫豎起手裡的薄荷味香菸，朝左邊看了一眼。
頓時，浪子葉不凡欺身上前，抽出絲綢巾兩手一握，在空中攔住了芥川龍一。
雙臂朝前一推，芥川龍一摔了出去。
噠噠噠。
芥川龍一落地後連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藤田剛怒斥道：「退下。」
梁羽回頭看去，恥笑道：「虹口道場真是有夠囂張的，芥川龍一，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功夫天下第一，見誰都想掏兩拳？」
芥川龍一指著梁羽，瞪著眼睛喊道：「你侮辱我虹口道場就是不行！」
「侮辱你怎麼了？」梁羽朝芥川龍一走去，「你當我這兒是什麼地方？是你的虹口道場嗎？帶著你那些狗屁玩意兒跑到我這兒來耀武揚威？」
小阿俏走到身邊挽住梁羽的手臂，笑吟吟道：「不行，也得行！就你那實力，憑什麼這麼狂妄？」
霍頓朝藤田剛望去，問道：「藤田大佐，你們想幹什麼？」
藤田剛雙手拄著武士刀，淡漠道：「時辰已到，還不開始嗎？」
蓬蓬蓬～
西邊。
一個身影踩著人群的肩膀，用一個漂亮的前空翻平穩落地。
「好輕功！」
「他就是……」
馬永貞走上擂台，然後朝四周抱了抱拳，微笑道：「在下精武門記名弟子馬永貞！」
「好！！！」
三條馬路上的圍觀人群頓時人聲鼎沸。
芥川龍一回頭看去，縱身一跳，跳上了四四方方的擂台。
「別急。」
梁羽朝旁邊那幾節木梯走去，慢悠悠地走到擂台上。
到了話筒邊，他先喂喂喊了兩聲，然後看了看左右兩人，拱起手說道：「首先感謝諸位貴賓的光臨，此番我為什麼要組織這樣一場擂台賽呢？」
「原因很簡單，坊間傳聞芥川龍一館主擊敗了霍師傅。」
「同時，還有一些傳聞，說芥川龍一下毒害了霍師傅。」
芥川龍一立即大喊道：「你在那裡胡說八道什麼？到底打還是不打？」
梁羽不由得望向藤田剛，問道：「藤田大佐，這～就是貴國所謂的禮儀之道？」
藤田剛聲音冰冷：「芥川館主，讓梁二少爺把話說完。」
梁羽繼續說道：「芥川龍一想要給自己正名，而作為精武門的記名弟子，這位馬少俠也想替自己的師父正名，所以，我才組織了這樣一場擂台賽。」
「我來講一下規則，雙方不得使用任何兵器。」
「一，掉落擂台算輸。」
「二，單方面認輸，結束。」
「三，擂台之上，生死難測，所以，還請兩位先簽下生死狀。」
兩名旗袍女子端著盤子走上擂台。
在兩人簽下生死狀並按下拇指印後，旗袍女將生死狀立起來交給前面的記者拍照。
「梁先生，我們可以提問嗎？」
梁羽抬起左手看了看時間：「還有兩分鐘時間，回答一個問題吧。」
「梁先生，都說您是為了推廣貴公司的新產品，所以才組織了這場擂台挑戰賽，您對此有什麼想說的嗎？」
「他們各自都想給自己正名，而我一個商人，所謂無利不起早，沒有利，我摻和這事幹什麼？」
十幾名記者都愣住了。
就這樣承認下來了？
「聽說馬永貞是您的司機？」
「梁先生，您能再說一說嗎？」
梁羽又看了看手錶，微笑道：「時間快到了，先看比賽，比賽結束我會滿足你們的採訪要求。」
聽到這話，記者們這才向後退開。
「兩位，各就各位。」梁羽一直看著手錶的指針。
砰！
芥川龍一緊咬著後槽牙，已經擺出了空手道的架勢。
台下
沈青山緊握拳頭，心裡默默為芥川龍一加油。
「3。」
「2。」
「1。」
「開始！」
梁羽朝一邊退開。
蓬蓬蓬。
芥川龍一甩掉腳下的木屐，率先朝馬永貞攻去。
「搶攻？」
梁羽到了台下便回頭望去，馬永貞氣定神閒，並沒有因為芥川龍一的突然搶攻而亂了陣腳。
忽然。
芥川龍一騰空而起，右腿撩出，如巨鷹撲兔從空中搶攻，想要在開始之際便震懾住馬永貞。
「呵～」
看到這一幕，沈剛夫抽著煙搖頭笑了笑。
沒有說話，但真正的高手都讀懂了沈剛夫這一笑的意思。
在雙方都不是知根知底的情況下，居然都不去探一下對方的虛實，直接就把自己的軟肋暴露給了對手。
這不是白痴又是什麼？
呼～
馬永貞朝左側移出半步，再一個踏步上前，避開芥川龍一踢擊的同時，右肩撞在他的腹部。
如風一般緊貼上去，再送上一記生猛的肘擊。
嘭。
芥川龍一摔飛出去，重重落地。
梁羽坐回自己的位置，點燃香菸。
國內練武的人絕大多數都太過迂腐，這是生死戰，只要馬永貞繼續連攻下去，不說能把芥川龍一打死，至少能夠秒贏這場戰鬥。
不過。
那樣還有什麼意思呢？
馬永貞之所以這樣做，全是梁羽授意的。
朝台下的梁羽看去，梁羽點了下頭，馬永貞頓時會意：「芥川龍一，起來啊？」
馬永貞又朝芥川龍一勾了勾手指，道：「你不是很狂嗎？不是能打贏霍師傅嗎？不會連我這個小小的司機……都打不過吧？」
騰！
芥川龍一大罵一聲，剛一個鯉魚打挺躍起，還沒直起身子，馬永貞已經竄到他面前，只聽得砰咚一聲，他的右腿掃在芥川龍一腹部。
沈青山憤然起身，眼睛瞪得像銅鈴：「媽的，他不是馬夫嗎？」沈剛夫安靜抽著煙，說道：「二少爺，這位兄弟很厲害啊。」
梁羽吸了口氣，微笑道：「原來這小子這麼勇猛，我也是才知道啊。」
「哈哈哈。」
沈剛夫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能是才知道嗎？
擂台上，芥川龍一第二次摔倒在地。
馬永貞又是挑釁地勾了勾手，冷道：「我在霍師傅面前都撐不過10招，不是你們用下毒那種伎倆，就你這種人還能擊敗霍師傅？真是可笑！」
「八嘎！」
芥川龍一猛拍一下木板擂台，紮起馬步，擺出空手道的架勢。
馬永貞朝前面走去，向左走幾步，又朝右邊走了幾步。
芥川龍一緊盯著他：「來啊，狂妄的小子！」
騰！
「來了。」
馬永貞突然前移半步，右腳側踢而出。
但馬永貞右腿剛一點地，左腿便已飛快掃出。
芥川龍一千算萬算也沒想到馬永貞後面的招法竟接得這樣緊密，出於對危險的本能反應，他只能慌忙舉起雙臂護住臉面。
砰～！
那動靜如同地動一般，足見這一撞的力道有多猛。
芥川龍一的後背重重砸在擂台一角的柱子上，一口鮮血當場噴了出來，整個人無力地跪在了地面上。
「打死他。」
「弄死他！」
「打死他！」
馬永貞的眼角餘光朝台下的梁羽瞥了一下。
緊接著。
他快步衝到了芥川龍一面前，右手甫出，芥川龍一還想掙扎，但已經遭受重創的他哪是馬永貞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