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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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陣風把大阿姐給吹來了啊?」
史雙齡抱了抱拳,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嗖。
風柔頭一個動手,長腿一抬就朝史雙齡掃了過去。
史雙齡急忙往左一閃,驚叫道:「大阿姐,你們這是幹什麼?」
雪冷緊跟著從史雙齡左邊發起攻勢。
花媚跟月朗始終留意著四周,八股黨幾名弟子剛一湧上來,她們兩個也馬上迎上去動了手。
梁羽卻坐在桌旁,小阿俏提起茶壺給他斟了杯茶。
咕咚。
黑髮蓋住半張臉,一個酒鬼上了樓,倚在牆邊舉著酒壺灌了一口酒:「大阿姐這是要做什麼?是不打算離開鳳鳴樓了嗎?」
砰!
小阿俏斜眼望過去,酒鬼右腿中了槍,已經跪倒在地。
小阿俏心裡暗自一驚,這還是她頭一回見識到梁羽的狠辣。
沒多說廢話,也沒給理由,直接就動了手。
這才是一個毫無顧忌的富家少爺會幹的事!
梁羽把手槍擱在桌上,端起茶杯側身看向酒鬼,說道:「你嚇唬誰呢?」
「你是……」酒鬼咬緊牙關,愣是沒有哼出一聲。
槍聲一響,一樓八股黨的人紛紛抄起傢伙往樓上沖。
與此同時,外面街上巡邏的巡捕也趕到了。
這地方是英租界,沈青山又是英租界的總探長。
「上!」
八股黨弟子又一窩蜂地朝上撲來。
砰。
砰。
接連兩槍。
八股黨兩名弟子都腹部中彈,剩下的人不敢再冒冒失失往上沖。
梁羽左手端茶抿了一小口,淡淡說道:「去把沈青山叫來,聽不見嗎?」
剛剛朝酒鬼抬起右臂……
「去叫!」酒鬼突然喊了出來
接著,酒鬼咬著牙說道:「梁二少爺,我們,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
梁羽瞟了他一眼:「現在不就結下了嗎?」片刻之後。
四名巡捕趕到現場,可一聽說跟八股黨對著幹的是梁羽,領頭的人忙上前先問情況:「二少爺,這是怎麼回事啊?」
梁羽說道:「還能是怎麼回事?我們來這兒喝茶,他們反倒派人把我們圍了。」
「不是!」地上的史雙齡大聲喊道,「他們……」
砰。
雪冷一腳踩在他後背上。
巡捕們面面相覷。
梁羽站起身說道:「要不要我把你們霍頓先生請過來?」
「不不不。」
巡捕頭子趕緊尷尬地擺擺手。
巡捕走到酒鬼跟前蹲下,壓低聲音問道:「怎麼回事?你們惹誰不好,也不能去惹這位梁家二少爺啊!」
酒鬼滿頭是汗,說道:「是他們先動的手。」
「先把受傷的送去醫院,其餘人都退下去。」巡捕頭子喊道,「二少爺,這事等沈老闆來了再談,您看行嗎?」
「可以啊。」梁羽不慌不忙地說道,「我正好想問問他,派這麼多人來圍我,到底想幹什麼?」
巡捕頭子尷尬地笑了一聲。
在這上塰灘,只要有錢、有權、有勢,黑的都能給說成白的。
————————
霍公館。
洪三貓著腰跑進裡面,樂呵呵地稟報說:「霍老闆,哈哈,那梁小二闖到鳳鳴樓去了,還開了槍。」
「哦~?」
霍天洪馬上看了看兩個結拜兄弟。
張萬霖大笑道:「媽的,這小赤佬膽子還真不小啊,他帶了多少人去?」
洪三回答說:「就帶了小阿俏和幾個女人。」
張萬霖眯了眯眼,疑惑道:「就帶這麼幾個人,就敢去鳳鳴樓鬧?那可是英租界,沈青山還是總探長呢!」
霍天洪說道:「不過是個狗屁總探長。」
陸昱晟輕輕一笑,說道:「這可不是人多人少的事,看來咱們都小看了這位梁家二少爺,咱們沒查到的,人家已經查出眉目來了。」
張萬霖皺起眉頭,詫異道:「老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昱晟看向自己的門徒洪三:「你來講。」
洪三搖頭晃腦地分析道:「梁羽肯定是查出昨晚暗殺他的幕後黑手了,沒想到居然是沈青山,我猜想因為二爺昨晚在宴會上跟梁羽鬧了不愉快,沈青山最近又跟咱們在大煙上有過節,所以他就想使一招禍水東引。」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梁羽竟這般了得,居然這麼快就查到了他頭上。」
陸昱晟撇了撇嘴笑道:「沈青山這回怕是要倒霉了,而且,也讓咱們見識到了這位二少爺的做派,別看他年紀輕,做起事來可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
張萬霖嗤笑道:「這也叫聰明?聰明人哪會只帶那麼幾個女人!」
陸昱晟問道:「要是梁羽單槍匹馬到咱們這兒來鬧事,二哥,你敢殺他嗎?」
咕嚕。
張萬霖咽了口唾沫。
「我幹嘛要殺那個小赤佬?」張萬霖翻了個白眼。
————————
半個小時後。
沈青山到了鳳鳴樓。
「都退下!」
沈青山急忙上前,抱拳問道:「梁二少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梁羽說道:「你倒反過來問我?我到你們鳳鳴樓喝茶,你們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
沈青山厲聲道:「分明就是你先動的手?」
梁羽眼神冷冷一縮,說道:「你要當著這些人的面跟我談?行,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沈青山,你不會不知道我是為什麼來的吧?」
「嗨,你們老大叫你滾下去呢。」花媚踢了踢地上的史雙齡。
梁羽看向四名巡捕,說道:「你們四個別走,留下來做個見證。」
巡捕們紛紛看向沈青山。
沈青山沒有作聲。
梁羽拿起手槍,朝沈青山走了過去,巡捕頭子急忙說道:「二少爺,要是鬧出人命,我們可擔待不起啊。」
梁羽沒理會他,盯著沈青山說道:「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你是頭一個派人暗殺我的人!」
沈青山瞪大了眼,大聲喊道:「二少爺,你不能把這屎盆子往我沈某人腦袋上扣啊!」
「怎麼?」
「要我拿出證據來?」
「沒有證據,你覺得我會來找你沈青山算帳嗎?」
四名巡捕互相看了看,如果沈青山真是暗殺梁羽的幕後主使,那今天誰也保不住他。
「他們四個一看就是你的心腹,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趕過來。」
梁羽瞥了幾名巡捕一眼:「現在你還有一個機會,就是馬上在這裡把我殺了,否則……」
沈青山緊咬後槽牙,深吸了一口氣後,沉聲道:「我沒有讓他們殺你,二少爺,不管你信還是不信……」
唰。
槍口直接抵在了沈青山的腦門上:「還死鴨子嘴硬?」
「沈老闆,您這是幹嘛?」巡捕頭子連忙出來打圓場,「二少爺過來找您,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嘛,是吧,二少爺?」
「頭,霍頓先生到了。」
「洪門也來了不少人。」
「霍天洪和張萬霖……他們也來了!」
沈青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拿槍頂著腦袋過?
毫無疑問,外面那些人全是來看熱鬧的!
看他沈青山丟人現眼。沈青山騎虎難下,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梁羽手裡到底攥著什麼證據。
「二少爺。」沈青山眉頭緊鎖,「我跟你說實話,昨晚我看見張萬霖一直針對你,我心裡就不痛快,再說,我跟他本來就有恩怨。」
「所以就找了兩個人,想請二少爺幫忙教訓一下那傢伙,我沈青山可以賭咒發誓,絕沒有要加害二少爺的意思!」
「哦?請?」
梁羽放下右臂,淡淡地看著沈青山:「接著說。」
「就算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可能派人去暗殺二少爺你啊!」沈青山吐出一口氣,「那兩個人是在害我,二少爺,還望你明察。」
梁羽說道:「沈青山,你好好看看我,仔細看看。」
「嗯?」
沈青山滿頭霧水。
梁羽:「你看我像傻子嗎?」
「噗~」
風柔直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阿俏臉上也浮出笑意,慢步走上前,說道:「要是我們二少爺都是傻子,那全天下不都成傻子了嗎?也就沒什麼聰明人了。」
小阿俏走到窗口,朝外面望了望,驚訝道:「喲,來了這麼多人,怎麼都不上來?沈老闆的面子就是大,怪不得鳳鳴樓的生意……能這麼好呢。」
沈青山深吸一口氣,罵道:「二少爺,我他媽真是有眼無珠,真是被人給坑了呀!事到如今,二少爺,你殺了我吧!」
小阿俏走回來,湊到梁羽耳邊低語了幾句。
梁羽同樣看得出來,就算他演得再逼真,自己也分辨得出真假。
但。
就算不是你沈青山做的。
現在也得算在你頭上!
梁羽臉色一沉,說道:「你明知道我不是來殺你的,要是想殺你,我還會在這兒跟你囉嗦?兩條路,生路和死路,你自己挑一條。」
沈青山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回道:「生路。」
梁羽回身走到桌邊,坐下後,這才說道:「第一,把鳳鳴樓讓出來。」
「第二,把南碼頭讓出來。」
「第三,把廣濟藥鋪讓出來。」
「第四,十萬大洋的精神損失費。」
沈青山緊咬著後槽牙,精神損失費?
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啊!
是敲詐嗎?
這就是在明目張胆地搶啊!
「我沒要你那六家煙館,就是給你留條活路,你應該慶幸,我對大煙沒什麼興趣。」
梁羽顯得格外平靜:「同意就點頭,不同意~我現在就廢了你,你放心,我是生意人,不是你們幫派里的人,沒你們那麼冷血無情,我只會……廢了你兩條腿。」
「你收買了漕幫,搞得霍天洪他們的煙館如今都要關門歇業,我想,他們應該很樂意看到那樣的你吧?」
小阿俏:「……」
沈青山緊緊攥起了拳頭:「……」
————————
鳳鳴樓的地理位置極好,正處在一條寬敞大路的三岔口。
「沈先生也來了?」
霍天洪看了一眼走過來的沈剛夫。
沈剛夫抱了抱拳,問道:「各位老大都來看熱鬧?」
沈剛夫身後,還跟著浪子葉不凡、富翁陶大業、學生關偉、菸嘴馮金榜,都是一路十三太保里的好手。
今天二路十三太保也來了不少。
英租界的探長沈達,八股黨里的黑白無常,青幫的師爺夏俊林。
不遠處,還有個車夫余立奎正拿毛巾擦著臉,也在留意鳳鳴樓里的動靜。
霍頓趕到這兒就質問道:「你們都站在這兒幹什麼?還不進去?」
沈達稟告說:「二少爺不許外人踏進去半步。」
霍頓皺起眉,責問道:「是梁羽的意思,還是他沈青山的意思?」
「哈哈哈~」
鳳鳴樓里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而且。
還不是一個人的。
下一刻。
梁羽和沈青山笑容滿面地走了出來:「沈老闆,合作愉快。」
沈青山堆起笑臉,說道:「合作愉快。」
霍天洪不禁看了看左右兩個結拜弟弟:「???」
圍在外面的所有人,無一例外,全都懵了。
「梁羽,你沒事吧?」霍頓趕上前詢問情況,「沈青山對你做了什麼?昨晚的幕後真兇……」
梁羽輕笑道:「霍頓先生,我沒事,怎麼來了這麼多人?我只是來跟沈老闆做筆生意,出了十萬大洋,把鳳鳴樓盤下來了。」
沈青山勉強撐著笑容,說道:「沒錯霍頓先生。」
霍頓左看右看,一臉發懵。
風花雪月四女臉上則笑意盈盈。
關偉衝上來,問道:「你真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
幾個人都圍著梁羽問東問西。
看著這般情形,張萬霖忍不住問陸昱晟,低聲道:「什麼情況?難道真不是他幹的?那這小子鬧出這麼大動靜,想幹什麼?」
陸昱晟眯起眼說道:「有那麼簡單嗎?」
剛才在樓上兩人說了些什麼,只有在場的人清楚。
沈青山不是沒腦子的人,他能控制漕幫,也能為了保全自己犧牲任何人。
比起張萬霖,他的腦子還是夠用的。
但事已至此,不是他做的,也得算他做的!
所以。
梁羽還是會把罪名全安在沈青山身上。
否則,這些好處從哪裡來?
有三種可能。
一,汪雨樵和沈青山都沒說出實情,至於到底是誰已經死無對證。
二,真是那兩人起了歹心,有可能是想綁架自己,也有可能是想嚇唬自己,因為沒幾個人知道梁羽有那般槍法。
三,有人從中作梗,梁羽心裡已經有了盤算,接下來要收拾的就是那些洋垃圾們。
不久後。
鳳鳴樓外的人陸續散去,記者也被洪門弟子攔下了。
梁羽不想接受任何採訪。
「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剛夫幾人陪著梁羽回到鳳鳴樓,鳳鳴樓已經成了梁羽的產業。
梁羽輕笑道:「那兩個人是青幫碼頭上的工人,又是斧頭幫的人,同時還是沈青山的人,相當於三面間諜了,巡捕房那邊給我的消息,兩人的槍連保險都沒打開,就被我給打死了。」
關偉哈哈笑道:「只能怪你出手太快了。」
「所以恐嚇我的成分很大,不過,有沒有想藉此機會綁架唐英,或者殺我,這些都很難說,人已經死了,究竟是什麼目的現在已經無法考證。」
葉不凡說道:「所以二少爺就借這個機會從沈青山那裡敲竹槓?」
梁羽抬手示意他們喝茶,說道:「敲竹槓是一個方面,畢竟沈青山死了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壞處還要更多一些。」
「再者就是……我也要借這個機會讓那些幫派中人明白一件事,我梁羽可不是誰想捏就能捏一把的軟柿子。」
這話。
同樣是說給沈剛夫他們聽的!
「快槍梁羽,哈哈。」關偉笑道。
梁羽淡定道:「一兩個小時不成問題。」
關偉:「……」
小阿俏:「……」
「哈哈哈。」
沈剛夫和陶大業對看了一眼,頓時相繼大笑起來,陶大業的身子為什麼那麼虛?他可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