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剛夫那四個結拜弟兄確實也都非常剛正,不過,梁羽不願自家兄長被人當作棋子,為了那所謂的兄弟義氣白白丟了性命。
不論什麼事情,還是應當三思而後行,不能太過魯莽。
上位者說出來的話看似是一時意氣用事,實際上都有自己的盤算。
再者說。
能用槍解決的事,千萬不要用拳頭。
十來分鐘後。
「這裡是……」
梁少雄望著面前的大宅子:「二弟,你領我來這兒做什麼?要見誰啊?」
「進去便知道了。」梁羽賣了個關子。
梁羽合上車門朝著大門走去,剛到門口,兩個黑衣男子便抬手攔住:「幹什麼的?」
「永盛公司梁羽和我大哥梁少雄,過來找汪先生談點事情,勞煩通傳一聲。」
一會兒後。
由黑衣弟子領著,梁羽兩人來到了內院。
一個穿著白衣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石桌旁品茶:「梁少爺,過來請坐。」
梁羽拱手說:「汪先生。」
「請坐。」
梁羽剛剛在石凳上坐下。
梁少雄皺起眉,端詳著面前這人,說道:「南小杜北老九,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汪幫主,二弟,你怎麼也不事先跟我打聲招呼?」
唰。
突然拔出手槍。
砰的一響。
子彈擦著空氣掠過。
離汪雨樵的腦袋只有二十多厘米。
汪雨樵不由回頭看了一眼,掛燈籠的鉤子斷了,燈籠掉在了地上。
這槍法……
簡直神乎其神!
「二弟?」
梁少雄驚愕地看向梁羽。
毫無徵兆地就開了槍。
實在太突然了。
噌噌噌~
一剎那。
內院四面八方湧進來一大群斧頭幫弟子。
汪雨樵不愧是遠東第一殺手,面對這般陣勢,手裡的小茶杯一滴未灑:「梁少爺這是何意?」
梁羽微微一笑,把手槍放到桌上:「就是想看看汪幫主府上能藏下多少人。」
汪雨樵抬起右臂,攔住了正要行動的幫眾。
梁少雄錯愕道:「二弟,你這是做什麼?」
梁羽說道:「大哥,你先別說話,如果他汪雨樵今天不能給我一個交代,就把這宅子裡所有人都幹掉。」
「哦?」
汪雨樵放下茶杯,看著梁羽笑起來:「梁少爺好大的口氣啊。」
「狂分很多種,汪幫主的狂……是狂在什麼事都敢幹,什麼人都敢殺。」梁羽淡笑道,「我的狂,卻不形於色。」
「幫主!!!」
汪雨樵指了指身後掉在地上的燈籠,沒有下達命令,因為他知道只要梁羽想,一瞬就能取了自己性命:「快槍梁羽,果然不同凡響,真沒想到梁二少爺還有這樣的槍法。」
梁羽淡淡道:「這種外號有什麼意思?不要給我胡亂安個外號,我今天來只有一個目的,汪幫主為什麼要派人殺我?」
汪雨樵沉默了下來。
「怎麼?汪幫主敢做不敢認?」
啪!
梁少雄立刻拿起桌上的槍,直指汪雨樵:「原來是你!二弟,你是怎麼查出來的?」
「大哥,這種事還用問嗎?」梁羽輕聲道。
做小本生意的倒也罷了。
做大買賣的哪能不在碼頭上安插幾個自己的心腹?
一旦碼頭上有任何風吹草動,自己還能第一時間出動,護好公司的貨物。
汪雨樵嘴角一扯,說道:「梁二少爺真是好手腕,不過,有一說一,人~確實是我斧頭幫的。但並不是我派出去的,二少爺若是不信,就直接開槍吧。」
「信你?我現在就崩了你!」梁少雄目露凶光,「動我家人,你真當自己在上塰灘能隻手遮天嗎?」
「我信你。」
梁少雄馬上側過臉看向梁羽:「二弟,你不用怕,就這麼點人,殺了他之後,大哥我能帶你殺出去!」
汪雨樵卻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黃河決於頂而面不驚的模樣,似乎早就把生死看得很淡了。
「不過,我確有殺你之心,但一碼歸一碼,這兩個人確確實實不是我派出去的,如果我要殺你,也絕不會派這麼沒用的兩個人。」
梁羽望著對面汪雨樵,問道:「呵,殺我?理由呢?」
「賣國。」
梁羽當即笑道:「就因為跟外國人做貿易,這就算是賣國了?」
汪雨樵與梁羽對視一眼,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梁羽吐出一口煙,洒然道:「你知道外國人每年要從我們這裡賺走多少黃金,多少白銀?我們有多少商人能從他們國家賺到國內來的?」
「你知道他們的槍炮、軍艦、飛機,比我們領先多少嗎?」
「你知道金陵方面向他們買槍炮都還需要借債嗎?」
「你知道我跟德國人訂了多少軍火嗎?」
「所有商人都在高喊實業救國,有幾人真正把錢用在救國上的?」
「憑我的實力要想滅了你斧頭幫,輕而易舉,你知道我又為什麼沒有帶人過來嗎?」
聽到這話,汪雨樵神情一震,深深吸了口氣,皺眉道:「二少爺,我……」
「因為,我知道你汪雨樵是忠義愛國之人。」
「但。」
「你汪雨樵卻想殺我?!」
汪雨樵深吸口氣,沉眉道:「二少爺,那兩人不是我派的!我汪某人若真要殺你,肯定會先把你的為人查個清楚,確定是真賣國,我才會動手,我汪雨樵……從不濫殺無辜。」
梁羽與汪雨樵四目相對。
少頃。
把煙抬到嘴邊自顧自吸了一口,梁羽平緩道:「所以我才沒有傷你,不過,你總得把幕後真兇告訴我吧?」
汪雨樵遲疑了片刻。
梁羽問道:「有難處?」
「鳳鳴樓。」
梁羽眉頭一沉:「沈青山?我跟他向來毫無瓜葛!」
汪雨樵呼出一口氣,說道:「是不是他派的人,我沒法確定,但根據我這邊得到的消息,那兩個碼頭工人家裡收到過一筆錢,來路就是八股黨。」
「多謝。」梁羽起身便轉身離開,「再會,改日有空再來品品汪幫主的茶。」
「給梁少爺把路讓開。」
汪雨樵的聲音響起,前面幾十個斧頭幫弟子這才讓出路來:「隨時歡迎。」
「幫主,就讓他們這麼走了?」
「是啊,媽的,那小子都沖你開槍了。」
弟子們紛紛圍到四周。
汪雨樵端起茶杯一口飲盡:「我們不殺忠義之人,從今往後,你們不僅不要心存報復,若是他有什麼難處,你們還要多多幫襯。」
呼出一口氣。
汪雨樵心裡有些後怕,慶幸自己沒有派精銳去暗殺梁羽。
一來,這位二少爺是個有大志向的人。
二來,只怕派出精銳……也殺不了這個男人!
「師父,我接觸過梁羽一回,這小子氣派得很。」
汪雨樵看了眼車夫余立奎,說道:「年紀輕輕就有這般過硬的交際手腕,不是幫派中人,卻能牽一髮而動全身,單看洪門、精武門、龍享居都因他而出動,就足見此人的人品了。」
余立奎點點頭,嘆道:「是啊,那沈剛夫和霍大俠都是什麼人物啊?如果他是賣國之人,這兩人斷不會與他結交的。」
「幫主,那這小子剛進來就開槍是什麼意思?給咱們下馬威嗎?」
「是有些太狂妄了!」
汪雨樵看著面前這位心腹大將,人稱百變刺客的華克芝,哈哈一笑,爽朗說道:「不是震懾,他只是想摸清我這邊究竟有多少人,好在後面想應對的辦法。」
確如汪雨樵所說,梁羽正是這樣一個想法,心思被人看穿也沒什麼可恥的。
天底下哪來那麼多蠢人。
「真要動起手來,他們還能逃得出去?」華克芝說道。
汪雨樵站起身:「沒有把握,人家敢來嗎?對了,暗中查一查,看看哪些是他們的人,查到了也不要聲張。」
雙手背在身後,汪雨樵回身朝屋內走去,說道:「他這個年紀就有這樣的城府,在我面前能堅若磐石、穩如泰山,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這小子……哈哈,不簡單吶!」福特汽車上。
剛一上車,梁少雄就開始詢問梁羽:「二弟,你是怎麼查到的?不管是巡捕房,還是警察局,都沒能查到任何線索啊。」
梁羽一邊開車一邊說道:「碼頭是做生意的關鍵地帶,要是沒有幾個自己人怎麼能行?」
梁少雄驚訝道:「但教頭那邊也沒消息啊。」
「教頭?」
梁羽忍不住一笑。
梁少雄疑惑道:「怎麼了?」
「沒事。」
教頭共有兩位,一路的「教頭」是沈剛夫的結拜兄弟,人就在碼頭。
二路十三太保的「教頭」則是巡捕房探長沈達。
梁羽知道教頭武功高強,但在識人用人方面,頭腦還是太簡單了些,連小豹袁江都沒覺察出來,還能查出其他人來嗎?
魏嘯天、青幫、白幫、八股黨,只怕這些勢力都在洪門安了眼線,而且數量還不少。
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洪門在對外防備上面確實做得不夠好。
十里洋場的間諜內應可說遍地都是。
越是正派的人做起事來越是死板,梁羽可不願做這樣的正直之人,說好聽點是正義正直,說難聽點,那就是沒腦子。
「回去以後,我就帶人去找沈青山算帳。」
梁羽瞥了眼右側的梁少雄,溫和道:「大哥,汪雨樵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梁少雄驚愕道:「為什麼不信?這汪雨樵可是忠義之人啊!」
梁羽平靜說道:「幫派里的人終究是道上的人,沈剛夫做事光明磊落,但汪雨樵是靠暗殺揚名的,正派歸正派,但他們所謂的正派裡面,還摻了很多別的東西在,別人對我們說的話,我們聽了便聽了,但聽完之後,必須要有自己的一番思考。」
「上塰灘幫派複雜,利益糾葛太多太多。」
「八股黨跟永鑫公司有仇怨,斧頭幫跟八股黨之間難道就沒有嗎?」
「你想想,偌大一個幫派就不要錢養活人嗎?前段時間的江安號輪船事件,汪雨樵從陸昱晟那邊敲了10萬大洋,呵,此人做事可不那麼循規蹈矩。」
梁少雄深深吸了口氣,嘆道:「還是你腦子好。」
「大哥,不是我比你聰明,而是你不願去思考,上塰灘沒你想得那麼簡單,沈剛夫,也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梁少雄沉默了。
梁羽也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不過沈青山想殺自己再嫁禍給青幫這件事,還需要過去核實一下。
汪雨樵是暗殺高手,但他有一點可信,他和一路十三太保中的「快刀」項方還是不同,快刀項方是真正的殺手,拿錢辦事,不看對象是什麼人。
而汪雨樵並非如此,他或許會收錢殺人,但也會看對象是什麼人。
像這樣平白無故就要他去做的事,他不可能做。
「大哥,下車,回家後好好睡上一覺。」
「你要做什麼去?」
梁羽搖下車窗,點上一支煙,淡笑道:「當然是去鳳鳴樓喝茶了。」
梁少雄喊道:「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為我奔波一夜沒有合眼吧?大哥,你就放心吧,沈青山不會承認的,他知道自己承認下來會是什麼結果。」
「這件事本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但事情既然已經出了,我若不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他還真當我好欺負呢。」
梁少雄皺眉道:「就你一個人?」
梁羽拍了拍自己後腰,笑道:「可抵千軍萬馬,放心,我會去叫上龍享居的人。再者說了,大哥,就你這狀態跟著我,不是想拖我後腿吧?」
「哈哈哈。」
梁少雄搖頭一笑,說道:「行了,我知道你的本事,我不會跟爹娘說的,晚上我在家等你吃晚飯。」
「走了。」
梁羽發動汽車朝前開出一段距離,然後拐彎離開了大哥梁少雄的視野。
九點多。
梁羽趕到龍享居,小阿俏昨夜也安排了人去查事情真相,因為梁羽的身份擺在那裡,不是幫派中人,居然也能招來仇殺。
就梁羽這個交際圈子,一般人還真不敢動他分毫。
「到了那邊你別說話,幫我撐撐場面就行了。」
「嗯。」
小阿俏很聽梁羽的話。
沒過多久。
梁羽領著小阿俏和風花雪月四女,一起來到鳳鳴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