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華懋飯店燈火輝煌，戒備嚴密。
為了籌辦這場壽宴酒會，英租界的巡捕差役幾乎調來了三分之一的人手負責安保。
「永鑫公司霍老闆、張老闆、陸老闆到！」
「徳國領事約翰尼先生到。」
「沈青山沈老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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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癩痢白老闆到。」
霍頓領著女兒伊莎親自迎候，這些可都是上塰灘上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上塰商會會長於杭興於會長到～」
「於會長。」
霍天洪、沈青山、白癩痢幾人，都朝於杭興拱手問好。
「於會長，這位貌美如花的小仙女是哪一位呀？」張萬霖笑呵呵地問道。
於杭興答道：「這是小女夢竹，剛從琺國留學回來，這三位都是叔伯，快叫人。」
於夢竹顯得有些憨氣，開口道：「你們就是三大亨呀？看著倒也沒有那麼兇悍嘛。」
「呵呵～」
陸昱晟尷尬地笑了一下。
「三位叔伯好。」
陸昱晟朝右邊看去，笑道：「喲，白小姐！」
白癩痢哈哈一笑，朝幾人拱了拱手致意。
酒會本就是上流人士的一場交際會，人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即便不能在這裡談成一樁買賣，能多結識一些人，也算不虛此行了。
於杭興酷愛京劇，霍天洪手裡有露伶春，沈青山則有夢樓春，幾個人自然能聊到一塊兒去。
幫會裡的人也個個想攀附這位於大會長，畢竟他是商界的大人物。
宴會廳各處都有聊得十分投機的人。
過了幾分鐘。
「永盛公司梁老闆到！」
上塰富商梁天豪一到場，立刻吸引了全場無數目光。
要說原因，還是因為520香菸。
在梁天豪和夫人岳菲菲身後，還跟著兩個人，梁羽帶著他的女伴小阿俏。
「梁小二。」
白小蝶剛要衝出去，就被白癩痢一把拽住了。
梁羽身著一套黑色西裝，打著領結，左手插在口袋裡，右胳膊被小阿俏輕輕挽著。
「梁老闆。」
「於會長。」
梁天豪向於杭興簡單介紹了梁羽，於夢竹始終好奇地打量著梁羽，在這場酒會的眾多青年才俊里，毫無疑問，梁羽是最奪目的那一個。
520香菸預熱了幾天的熱度，今天一上市，轉眼就搶占了上海灘大半的菸草市場。
甚至還出現了前所未見的排隊搶購盛況。
「小少爺真是商業奇才啊。」於杭興笑著稱讚道，「我到今天才曉得，原來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520牌香菸，竟是出自小少爺之手。」
於夢竹插嘴道：「520香菸是你做出來的呀？好厲害啊。」
梁羽沒有理會於夢竹，說道：「父親，您和於伯伯先聊著，我那邊有位朋友。」
於夢竹心裡很詫異，為什麼他不理我？
自打進了酒會，她就一直像被眾星捧月一樣，許多人都過來跟她打招呼，唯獨這個男人，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小阿俏陪在梁羽身側，始終一言不發。
「梁羽，這邊！」
「哈哈哈。」
梁羽笑著走過去，和唐腴盧擁抱了一下，笑著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剛到。」唐腴盧淡淡一笑，「你這個傢伙，上次金陵一別，我們怕是有一年多沒見了吧？」
梁羽攬著小阿俏介紹道：「這位是唐家的大少爺唐腴盧，他可是金陵財政部長的機要秘書。」
「唐英，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好朋友。」
唐腴盧見妹妹正同霍頓和伊莎聊著，便走了過去，跟霍頓說了幾句。
梁羽和小阿俏也跟了過去。
「霍頓先生，給你介紹一下，永盛公司的二少爺梁羽，520牌香菸就是他做出來的。」
聽到這話，霍頓立刻驚訝不已，握著梁羽的手說道：「原來520香菸就是閣下做的呀？這款香菸實在是太棒了啊。」
梁羽輕笑道：「這次伊莎小姐過生日，特意給霍頓先生帶來了520精品玫瑰和茉莉。」
「哈哈，真的嗎？非常感謝。」霍頓顯得格外高興，「這是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
伊莎微笑道：「難道沒有我的禮物嗎？」
「當然有。」梁羽點了點頭。
唐腴盧馬上拉了一下樑羽，隨後笑道：「梁羽，這是我妹妹唐英，你們認識認識。」
梁羽剛才就已經注意到這個穿著漂亮的女孩了，在眾多名媛之中，她絕對是最光彩照人的一個，於夢竹站在她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你好。」
唐英笑不露齒，與梁羽輕輕握了握手。
梁羽微笑道：「香奈兒五號香水，唐小姐很有品味。」
唐英點頭示意：「謝謝～」
唐英的穿著品味在所有人里算是最前衛的。
她身上全是來自歐洲的大品牌，LV手袋、菲格拉幕皮鞋、CD口紅，只有身上那條百花連衣裙是國產的，不過同樣全手工縫製，十分精美。
「伊莎，你們年輕人多聊聊。」霍頓準備離開去招呼一下其他客人。
年輕人有屬於自己的圈子。
「梁小二！」
白小蝶突然衝過來拽了梁羽一把：「你想躲我到什麼時候？」
正在交談的唐腴盧和伊莎幾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上流人士的交際酒會，幾乎見不到像白小蝶這樣的女孩，哪怕平日裡再彪悍，到了這裡也都會收斂一些。
當然，也很少見到像於夢竹那般沒頭沒腦的。
她們兩個還真配不上「名媛」這個稱呼。
唐腴盧笑了笑，問道：「這位是？」
梁羽側了側身，含笑道：「白癩痢的寶貝女兒白小蝶。」
「小蝶，過來。」
白癩痢在不遠處喊道。
白小蝶惡狠狠地瞪了梁羽一眼：「過會兒再來找你算帳，哼！」
唐腴盧哈哈一笑，好奇地問：「梁兄是怎麼得罪這位白幫大小姐的？」
伊莎笑吟吟地說道：「難道是因愛生恨？」
「哈哈哈。」
唐腴盧把梁羽拉到一旁，又回頭瞄了一眼，低聲道：「你覺得我妹妹怎麼樣？」
「還行。」
唐腴盧撇了撇嘴，說道：「什麼叫還行？那是相當厲害，我妹妹的才學，為兄我都自愧不如，中英文都好，不光如此，還能唱崑曲，也會演戲。」
「三年前瑛國皇室來訪，我妹妹可是登台表演了鋼琴和崑曲，還跟陸小蔓一起演了崑劇《拾畫》，自那以後，她們兩人就有了南唐北陸的名號。」
望著正和伊莎聊天的唐英，唐腴盧臉上滿是笑容，十分自豪。
「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很厲害？」
唐腴盧看了梁羽一眼。
梁羽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笑道：「還行吧。」
「哈哈哈，你這小子。」唐腴盧頓時大笑，「對了，玉墨姑娘對你可是想念得很啊。」（玉墨，金陵十三釵）
梁羽拍了拍唐腴盧的肩膀，隨後朝一旁走去：「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見梁羽走開，唐英走了過來，柔聲問道：「大哥，他就是你常提起的梁羽？」
唐腴盧點頭道：「你覺得他怎麼樣？」
「還行。」
唐腴盧：「……」
這兩人對彼此怎麼都是同樣的評價？
「他可是相當厲害。」唐腴盧瞪著眼睛說道。
唐腴盧想把妹妹介紹給梁羽，盼著唐梁兩家能結為姻親之好，梁天豪是大富商，而梁羽也不是那種紈絝少爺，本身就很有才華。
如果能讓妹妹唐英嫁給梁羽，那絕對是強強聯手。
唐英看著在那邊與人交談的梁羽，微笑道：「520香菸，把你的名字寫在煙上，深深地吸進肺里！一根香菸到了他手裡，就變成了充滿詩情畫意的東西了。」
唐腴盧深吸一口氣，說道：「我非常看好他，520香菸只是他在上海灘打響的第一炮。」
「大哥和他是怎麼認識的？」
「在金陵……咳咳～」
唐英一臉好奇：「嗯？」
唐腴盧看了她一眼，道：「問這個做什麼？說來話長。」
其實，他們兩人是在金陵青樓認識的。
那天。
他們都點了頭牌玉墨……
唐英越發好奇，但也沒有繼續不依不饒地追問下去。
隨後，唐腴盧端著紅酒杯去找了梁天豪夫婦。
聽了唐腴盧的想法後，梁天豪和岳菲菲都很高興，不過他們對梁羽的婚姻大事並不著急，因為梁羽才只有18歲而已。
「優雅知性，美麗大方。」
岳菲菲給了唐英很高的評價。
坊間確實有南唐北陸的說法，但實際上陸小蔓根本比不上唐英。
唐英不僅長得漂亮，還很有才學，能夠用英語全場表演崑劇的人，放眼全國，她是獨一份！
而且她精通流利的英語、法語，在各個盛大宴會上都有她的身影，唐家也正是因為她，成了上海灘上的名門。
再加上唐腴盧在金陵任職，有這層關係在，唐梁兩家結為姻親，梁天豪還是很認可的。
「算得上門當戶對。」梁天豪輕聲說道，「夫人怎麼看？」
岳菲菲搖了搖頭，說道：「我們不能隨隨便便就應下唐家，阿羽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婚姻大事還是要多聽聽他的想法。」
「唔。」
梁天豪點了點頭。
岳菲菲挽著丈夫的胳膊朝一邊走，低聲道：「唐家的人脈是不錯，我們也不差呀，再說了，阿羽現在才18歲，我們大兒子還沒娶親呢。」
「別提少雄了。」梁天豪搖了搖頭，「讓他去接管報社，他人呢？好幾天不回家了。」
家裡有那麼大的生意，梁少雄卻整天習武練功，在梁天豪看來，梁少雄就是不務正業。
再看小兒子梁羽……
人家在酒會上跟那些洋人聊得不亦樂乎。
望著梁羽，梁天豪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我猜我們這個寶貝兒子是想打開歐洲市場啊，我們有很多東西都是國外進來的，而我們流出去的除了一些原料就是黃金白銀。」
清末民初，在進出口方面，棉布曾多年占據洋貨進口額的第一位，占全部進口額的比重往往在30％以上。
而如今，隨著國內棉紡織業較快發展，棉紗已經從入超變成了出超。
其他方面，像煤油、糖、米、小麥、麵粉、鋼鐵，這些貨物的進口量都很大。
去年一年從各大港口湧入國內的鴉片就高達200公擔（1公擔=100公斤）。
其中，香菸在所有進口貨物中占了2%的比重，菸葉則更高一些，占了5%。
梁羽現在要做的就是出口，生產的香菸不僅要占據國內大半市場，還要遠銷歐美，搶占他們的市場。
舞台上，夢樓春和露伶春兩人，雙春鬥豔，正唱著大戲。
霍頓這幫洋人對京劇提不起興致，反倒對梁羽的520香菸更有興趣。
「霍頓先生感覺如何？」
「棒極了！」
霍頓深深抽了一口520薄荷味香菸：「好極了，梁，這實在妙得很，我需要很多很多。」
「梁先生，您好。」一位金色捲髮的男士走了過來，「在下約翰尼。」
梁羽笑著同他握手，說道：「約翰尼先生的中文實在了得。」
梁羽今日出席這場酒會的用意，其中一個任務便是結識這位徳國領事約翰尼，因為他手上有自己需要的東西。
520香菸，正是梁羽用來打開國外市場的那塊敲門磚。
但僅憑一款香菸還遠遠不夠。
「太好了，梁先生。」
約翰尼對520香菸連連稱讚。
煙香醇厚、口感一流，520香菸堪稱當世無敵。
再加上過濾嘴，讓人抽菸時不必不停地往外吐菸葉，對於他們這些上流社會的人而言，那樣子實在太不紳士、太不優雅了。
這哪裡只是很棒那麼簡單？
約翰尼舉起指間的香菸：「玫瑰，我聞得到玫瑰香氣。」
見約翰尼一直盯著自己，梁羽便從懷裡掏出不鏽鋼煙盒，含笑道：「約翰尼先生若不介意，這個就送予閣下了。」
「今天帶過來的，全都當作禮物送給霍頓先生了，只剩下這點兒了。」
霍頓立刻把手指放到嘴邊：「噓，梁，別說了。」
「呵呵呵～」
約翰尼看了霍頓一眼，笑道：「霍頓先生不至於這般小氣吧？」
「不不不！我這兒沒有多少。」霍頓馬上拒絕。
霍頓並不是想自己抽，而是打算運回英吉利送給那些上司們，尤其是皇室那邊。
仕途能否順暢，全指望這款神奇的520香菸了。
「沒人抵擋得住玫瑰香。」
「沒人抗拒得了薄荷涼。」
約翰尼始終在誇讚520香菸。
可梁羽就是不肯說送他一些那樣的話，這讓他心裡十分煎熬。
以他的身份又不好直接向梁羽開口討要，可心裡卻又極其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