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道真界中。
鍾衍雙目微闔,一呼一吸極有節奏,而在他身前,一顆拳頭大小的黑白劍丸懸浮,玉光覆體,有得黑白點點星芒垂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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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枚劍丸,乃是他剛拜入師門之時,恩師賜下,名曰【陰陽】。
此劍丸初時,宛若臉盆大小,渾身暗淡無光,似有一層黑白雙霧籠罩,不過隨著煉養的精進,就會不斷凝實縮小,渾然一體。
【陰陽劍丸】品秩極高,只不過原身此前都將精力放於如何叫靈玉姝開心之上,對修行一事完全拋之腦後,原本以他天資,數月就能煉養成功的劍丸,卻是足足用了數年光景。
雖說成功將【陰陽劍丸】煉養,但卻也就止步於此,自身對於御劍鬥法,一塌糊塗。
此番能來參與此中法會,還是因得他恩師弟子大多已進境華蓮,不然定也輪不上他的。
「還真是不爭氣吶。」
鍾衍無奈一嘆。
此中軀殼,當初乃開得上乘仙脈,這才被得元神真人收入門下,若是道途平坦,那他日後至少也能成就下品金丹,只是可惜原身卻是朽木糞土。
好在他如今僅二十有四,一切都還有彌補之機,他也深感明了,自鳩占鵲巢迴轉派中的數月光景,便沉於【衍道真界】之中,日夜不輟地練習劍訣術法,將此前荒廢的時日盡數補了回來。
如今的他,早已將一手劍訣使得出神入化。
只不過荒廢的修為卻是難以彌補。
但他卻也毫不急躁,以他天資,踏入華蓮追趕一眾師兄弟不過是時日問題罷了。
隨著鍾衍心念驅動,【陰陽劍丸】左右跳動,忽上忽下,靈動非常,他手指一捻法訣,【陰陽劍丸】一搖,就是一分為二,再一晃,居然二分為四,本以為已到了極限,卻不曾想,那四道劍光再一抖,竟是化為了八道。
八顆劍丸似是一個模子鍛造出來,一般無二的懸在他身前,每一道都凝如實質,陰陽二氣環繞,發出細碎嘶鳴,吞吐毫光。
鍾衍嘴角不由微微一揚。
此法名為《離合分光劍經》,乃是蒼梧派上乘劍經之一,修為越是精深,可分化的劍光便也越多,其威力便愈更發強大。
曾有傳聞,此劍經乃為蒼梧立派祖師在元神修為之時所創,曾經分化出六十四道劍光,以這卓絕的劍術橫掃四洲,令人聞風喪膽。
只可惜蒼梧祖師後來轉修法道,是以此劍經並未被推演至極致。
「有朝一日,我鍾衍定也可步雲登月。」
鍾衍眸中精光一閃而過,旋即定了定神,把頭頂劍光往中一合,攝入眉心之中,將眼一閉,細細感悟去了。
……
恨情海,有一千仞高崖矗立海中,海水激濤,撞在礁石上,激起白浪千堆,煞是好看。
法會即起,各派受邀而來的玄光弟子大多已至此處,也有一些想要一睹法會盛況的明氣修士與華蓮上人,皆是來此,足有數萬之眾。
一些不能遁飛的明氣修士皆站於高崖外側,將崖邊擠得滿滿當當。
而到了明氣二重「喚雲召霞」的修士,俱是端坐雲霞,漂浮如辰。
在他們頭頂,便是裹著道道玄光的玄光修士了,他們身上玄光忽明忽滅,遠遠望去,宛若星點。
再往上望去,則是三四十華蓮上人,或者乘坐飛輦,或者端坐蓮台,周遭俱是力士端於雲霞之上守衛,好不氣派。
在那最高之處的紅霞雲彩之上,坐著幾位金丹煉真,有女侍、力士往來雲上,搬來仙釀珍果。
舉行此番法會的東道主陸觀隅端坐正中主位,手中端著玉杯,面帶笑容,言道:「諸位煉真覺得,此番法會誰家弟子會奪得那魁首之位?」
左側一位身著紫金道袍的老者一扶須,就哈哈一笑,道:「若論底蘊,那自然是姜煉真之子姜玉蟾最有希望。」
坐在一側的姜煉真聽聞,臉上不自覺地浮現笑容,擺了擺手,故作謙遜道:「道友謬讚,犬子不過占了點天時地利爾,論起悟道天資,未必能壓過諸派俊傑。」
他話雖謙和,眉宇間的傲然卻是隱藏不住。
蒼梧派乃是東溟四大派之一,而姜氏又是蒼梧八大巨室,族中天驕輩出。
姜玉蟾能在族內甚至是派內的年輕玄光一輩之中脫穎而出,哪能僅憑運道一詞就將之概括了去?
右側一位身著羅衣的女煉真聽聞此言,不由掩嘴輕笑,美眸輕輕掃過姜煉真英俊的臉龐,聲音柔潤,神色一動道:「姜道友過謙了,令公子的風姿,早已在東溟傳開了來。不過聽聞此番貴派似乎有一元神真人派來座下弟子,似是叫鍾衍來著,不知道友對此人可有印象?」
「鍾衍?」
姜煉真眉頭一挑,喃喃自語一番,思索片刻,對此名並無印象。
卻在此時。
一男一女身裹玄光自天邊而來,落在雲上。
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俊美青年,頭頂玉冠,玄光三重修為。
一位羅衣飄飄的女子,媚眼含春,周身異香飄飄,韻味十足,亦是玄光三重。
兩人撤去玄光,朝著眾人行了一禮,異口同聲道:「玉蟾(玉姝)見過諸位叔伯。」
那女煉真眼波流轉,見此一幕,笑著打趣道:「兩位賢侄站在一處倒真似一對璧人,聞得姜、靈兩家已有結親之意,怕是要不了多久便是大喜臨門了。」
靈玉姝臉頰微紅,垂首輕挽鬢髮。
「師叔謬讚。」
姜玉蟾也是微微一笑,望向靈玉姝的眼中流露一絲柔情,旋即朝著眾人行了一禮,這才道:「父親,鍾衍此人雖是出自元神真人門下,但自身卻是不足為懼的。」
姜煉真輕「哦」了一聲,來了興趣,問道:「你識得此人?」
姜玉蟾頷首,眸中閃過一絲輕蔑之意:「這鐘衍雖貴為元神真人坐下弟子,但自身卻是個貪圖玩樂之輩,荒廢修行不說,平日裡更想要攀附玉姝,早已淪為玄光弟子間的笑談。」
姜煉真聽了,望向了靈玉姝,訝然問道:「可有此事?」
靈玉姝輕點螓首,聲音糯軟:「回師叔,確有此事,鍾師弟性子閒散,許是志不在修行道途吧。」
靈家亦屬蒼梧八大巨室之一,她在族中地位亦也不低,是以在諸位金丹煉真也未覺任何不適。
座上幾位煉真聞言皆是一笑,修行界以實力為尊,縱是元神真人的弟子又能如何?自身不堪,自然也令不得他們將之放於心上。
此番法會之目的正是以道會友,為得派中後輩結識同道俊才。
不多時,陸觀隅抬首望了一眼天色,笑道:「諸位,時辰已至,法會將起,陸某失陪片刻。」
言罷,他身形化作一縷煙霞,縱身往得高處掠去。
隨著他身形現於穹頂,場內修士也是紛紛止住議論話頭,抬首望去。
陸觀隅微微一笑,朝眾人一稽首,道:「置備匆忙,法儀簡陋,還請諸位勿怪。」
說罷,他從袖袍之中摸出一支玉笛,抬至嘴旁,輕輕一吹,登時就有清脆悅耳的笛聲悠揚響起,片刻之後,忽地聽見海中響起嘩嘩聲響,如雷貫耳。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只見,數千里外,竟是有四座千丈方圓的巨大玉台自海中破浪升起,周遭有得海獸盤旋。
陸觀隅面上帶笑,抬手朝著玉台一指,大聲言道:「諸位可見得那四座高台罷?前三座正中之處分別有得三、二、一斗『乾溪真露』,第四座上有得五行真砂十餘斗,諸位若能力壓同儕,盡可取走。」
此言一出,場中紛紛譁然,就連一些華蓮上人心中也是意動不已。
要知曉,玄光修士破入華蓮之時,需得以五行精氣入體凝玄光為蓮種。
雖說在開得仙脈之時大多數人已決定了修為上限,但大道貴爭。
縱是下乘仙脈,只要以足夠精純的五行精氣凝成蓮種,成就上品金蓮,憑藉下乘仙脈,也有一線機會衝擊金丹。
而那「乾溪真露」又被稱之為「天之水」,是極為罕見的上乘水精妙藥。
此物在降生之時,化以氣從天而落,但不可染靈氣,不染塵,不見光,否則就會變為濁液,這一斗「乾溪真露」,至少需心無旁騖採集數十年,才有可能得之。
並且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就前功盡棄,其中困難,可見一斑。
在得雲中的幾位煉真皆是一驚,似是並未想到陸觀隅竟有如此大的手筆,為了此次法會,當真是下了血本。
陸觀隅見得眾人已是手癢難耐,言道:「凡是玄光之境的修士,皆可參與其中,不過此番法會或有傷亡,還望諸位得以小心為上,若無心爭奪者,可退去一旁觀望,若有意者,聽見梵鐘聲響三聲,即可爭搶。」
話音落下,他身上煙霞一裹,就往得雲上而去,坐回了原處。
一旁的姜煉真稍作了思索,就朝著姜玉蟾二人傳音道:「此次法會似是不比角力,而是任由亂戰爭奪,難免傷亡,此番就算得不了這『乾溪真露』,迴轉至派中,族內也可為你們尋來,你二人切記要以安全為重。」
「是。」
二人紛紛回應,就在一旁靜待梵鐘聲響。
靈玉姝眸光淡然,一雙美眸卻是有意無意地在一眾玄光修士的臉上一掃而過,似是在找尋著什麼。
忽然,她美眸微動,往得東處天邊望去,只見那處,有一巨龜背負仙島飄飄而來,周遭祥雲飄飄,她一眼便認出乃蒼梧派圈養的老龜。
似是想到了什麼,她眸光不定地望去。
如此動靜自然也是引得無數人眺望而去。
那女煉真見得此幕,美眸望向了姜煉真,問道:「姜道友,此龜莫非是貴派的『同玄龜』?」
姜煉真頷首,道:「想來是派中弟子到了。」
他與姜玉蟾靈玉姝二人乃是自行前往,並未乘坐派中飛車,是以也不知曉那「同玄龜」上坐的是哪些弟子。
似是因人潮擁擠,那「同玄龜」遠遠就往空中一頓,從仙島之上飛掠而出數十位年輕男女。
他們辨明了方向,紛紛把玄光一架,就朝山崖遁飛而來。
靈玉姝美目一掃,旋即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她在其中並未看見鍾衍的身影。
自上次取寶歸來,她就未再見過鍾衍,還以為其隕落在那些妖族手中,後來她從旁人耳中聽聞鍾衍平安歸來後,心頭也是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當!
就在這時,海上傳來一道金鐘之聲,清悠響亮,甚至將海上浪潮之聲也蓋過了去。
在場眾人亦知曉將要發生何事,明氣、華蓮以及一些來看熱鬧的玄光修士紛紛識趣騰出一片空位,以便一睹法會風采。
姜玉蟾朝著靈玉姝道:「玉姝,我們也過去罷。」
靈玉姝頷首。
兩人身上玄光一裹,就化為流光往得空出落去,同一時刻,澹臺芷若等人亦紛紛與之匯合。
「姜師兄、靈師姐。」
「見過師兄、師姐。」
眾人紛紛稽首道。
兩人笑以還禮,姜玉蟾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卻是忽地眉頭一挑,疑惑問道:「鍾師弟呢?不是聽聞真人亦命他前來?」
澹臺芷若眸光複雜的看了一眼珠聯璧合的兩人,軟聲道:「鍾師弟他……」
然而,還未待她說完,便有一陣雷音憑空乍響,旋即就見仙島上飛來一道橫絕碧空的劍光,勢如驚虹飛電,初始尚覺還在天邊,可幾個閃爍之間,就到了近處,那森森劍芒仿佛就迫到眉睫之上,叫人不由紛紛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