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曦駕就,碧波海上的水霧還未散去,但見霧氣薄薄,氤氳積於海面,似是給海面披上了一層輕紗,又隨海風,青燎慢轉,似夢似幻。
忽有一頭背負仙島的玄龜破開海面,自霧中緩慢行駛,透過雲霧,仙島中隱約可見瓊樓玉宇,流光溢彩。
在這處處閣樓中央,有一百丈見方的青潭,池中水色澄澈見底,可見魚兒游曳,成片的碧蓮與霧氣相合,倒也有幾分仙家氣象。
正中一片巨大的蓮葉上,身著碧紗的舞姬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猶若碧波仙子。
不遠之處,一座古亭矗在水中,內有十餘位身著各色道袍的蒼梧派青年男女圍坐品茗,談笑風生。
其中一位眉目溫潤的青年手持玉杯,輕輕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沫,輕抿一口,抬目望向對面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女冠,輕聲道:
「聽聞澹臺師妹前段時日隨族中前輩去了一趟山茫,在下曾聞,那裡蠱修蠻橫不已,外間修士稍有不慎就被其獵殺,不知師妹所見可與傳聞一致?」
澹臺芷若淺淺一笑,輕點螓首,道:「這些蠱修大多都是些蟲豸之輩,外界傳聞不過誇大,此番我與族叔同行,倒也隨手斬了不少同境的蠱修。」
她說得輕描淡寫,語氣之中卻是難掩輕蔑之意。
「哈哈,澹臺師妹修為縹緲絕塵,又豈是這些野蠻可能匹敵的?」
一名束著高冠、身著青藍道袍的青年恭維笑道,周遭眾人亦是紛紛頷首附和,亭間笑言融融。
而在亭中一角,一個身著玄色道袍,模樣俊美的青年道人卻是未融入此番景象,只靜坐在地,手持玉杯,抬目望向天邊,眸光難測。
鍾衍與得眾人格格不入,卻也是無人在意。
蒼梧建派萬年之久,弟子大致可分師徒、世家一脈,此兩脈爭鋒了數千年,鍾衍身處師徒一脈。
而此島之上大多都是世家弟子,兩方都是互不對眼,無人來擾,他也是樂得清淨。
此番能在此地,不過是奉得恩師之命,前往恨情海參與一場法會。
此法會為一金丹煉真所舉,邀了東溟各派的玄光弟子參與其中論道。
若非蒼梧派中,玄光三重的修士大多都出門遊歷,尋找破境的機緣去了,法船之上應是人滿為患的。
「聽聞派中傳言,那靈玉姝靈師姐似要與姜師兄結為道侶,師妹真就甘心?」
不知是誰忽得說了這麼一句,亭中笑聲頓止,旋即鍾衍就感覺幾道幸災樂禍的目光望了過來。
鍾衍面色如常,仿若未聞,只垂首輕輕吹了吹杯中沉浮的茶葉,輕抿一口。
那幾道目光似是覺著看不見鍾衍有多餘神情,頓覺無趣,紛紛收回目光。
澹臺芷若亦也是察覺幾道幸災樂禍的目光望了過來,嬌艷的臉上浮現一絲不自在,輕笑道:「大道無涯,道心為上,兒女情長本就是修行路上的細枝末節,姜師兄與靈師妹能結成道侶,身為同門,只有道賀的份,何來甘不甘心一說?」
澹臺芷若心如明鏡,這說話之人應是師徒一脈的弟子,是以心頭亦也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她眸光幽幽,轉望向了鍾衍,意味深長道:「反倒是鍾衍鍾師弟為得靈師妹付出了不少,甚至還為助其擋了劫難,如今聽聞靈師妹要於姜師兄將要結為道侶,師弟心中就甘心麼?」
場中一眾世家弟子一聽,便又紛紛戲謔的朝著鍾衍望了過去。
鍾衍鍾情於靈玉姝一事,在得派中也算不得什麼秘密,只不過靈玉姝似是對鍾衍並無其他想法,甚至還多次相拒。
不過鍾衍卻是並不死心,在數月之前知曉到靈玉姝要去往一處險地尋求寶藥之時主動請纓。
卻不料後來靈玉姝帶傷獨自迴轉派內,對於鍾衍蹤跡卻是避而不答,再聯想到其他,是以紛紛暗地猜測其已然身死道消。
感受眾人目光再度看來,鍾衍並未否認,只是淡然一笑,坦然應道:「生死之間,才叫鍾某窺得一線天機,方明往昔種種著實可笑,也望師姐早日破去矇昧,知曉大道方為正途。」
澹臺芷若聽見鍾衍似是以得前輩語氣告誡的模樣,心頭泛起一陣無名之火。
尚想再與之口舌爭利之時,卻是發現鍾衍毫不在意的將玉杯一放,閉目打坐去了,頓然只覺胸口微滯,一口氣堵在喉間。
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未在做得下乘之舉,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卻覺口中苦澀無比。
亭間氣氛一時有些凝滯,也再無人說笑,只剩玉笛之聲悠悠揚揚,傳入海上。
「靈玉姝…」
鍾衍閉目養神,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就是因得此女,才叫他這個來自地球的天外之魔鳩占鵲巢。
數月之前,原身主動請纓,與這靈玉姝去往險地尋求寶藥,一路之上獻足了殷勤,妄想撬動美人心。
不料,在歸轉途中,卻是遭到群妖圍殺,那靈玉姝得了寶藥,自然將一切拋之腦後,把他留與妖族纏鬥就逃之夭夭。
最終也是不出意外,鍾衍橫死當場,叫他占了軀殼。
從頭至尾,原身並未流露任何不滿情緒,哪怕瀕死之際,還是在想著靈玉姝能否逃脫。
「真是蠢。」
鍾衍心下哂笑,大道當前,卻是醉心與兒女情長,在他看來,無疑是蠢之又蠢。
不過往事已歸塵土,他也不想多廢時間去想,心念微動,意識就出現在一處混沌空間。
此地上無日月,下無草木,不知寬闊幾許,更是不知邊界,入目之處,皆是雲霧繚繞。
「多虧了你,不然又得命喪黃泉。」
鍾衍隨意尋了一處坐下。
此方法界名為【衍道真界】,來自於他上世家傳的一塊玉佩,也是因得那玉佩,他這才穿越至此。
他鳩占鵲巢後,發覺自身受到了多處致命傷痕,若是無法及時得到醫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再死一次。
關鍵時刻,這玉佩散發神異,沖入了他眉心之中,將一身傷勢完全醫治,這才叫他安然無恙的回到蒼梧派。
除此之外,玉佩還在他識海深處化作了一處法界。
名曰,【衍道真界】。
此法界,僅有一個功用。
便是意識在進入此界之時,會生出一個與自身分毫不差的法身,無論修為亦或是其他物品,皆盡數復刻。
法身在法界之中的修行感悟,在退出後,能盡數傳遞至外身,在「法界之中十日,外界一日」的流速之下,意味著他比別人多擁有了十餘倍的修行感悟時間。
並且他已是嘗試過許多次,【衍道真界】似乎是融在自己真靈之中,除卻自己以外,無人能夠察覺,如此倒也散去他不少憂慮。
如此效用,卻已堪比洞天真君開闢的洞天福地。
此處修行界,修行境界可分為明氣、玄光、華蓮、金丹、元神、洞天、真尊,每個境界,又細分三重。
由此,可見【衍道真界】這般神通功用,不比一斑。
只不過略有遺憾的是,【衍道真界】之中並無地脈、靈氣,是以無法對他修為有實質提升。
「但擁有此法界已屬天大機緣,當且知足。」
鍾衍面上微微一笑,就收起心頭雜念,心念一動,一顆黑白劍丸自眉心飛出,就準備開始修行劍訣。
他聞聽此番法會,前三甲皆是有得水精作為獎勵,是以也有心爭奪一番。
要知曉,玄光破入華蓮,需得採集五行真精化氣入體,而水精正好恰為其中一道,雖說不知道此水精的品秩如何,但那金丹煉真邀了諸多門派弟子赴會,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