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宮裝少女當即一鞭抽去。
勁力雖然不大,卻是照著臉去的!
陳卓猛喝一聲:「來得好!」
只見他不退反進,游身上前,腰間長劍出鞘,來應對那紅鞭。
武學中有句俗話:「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對方那鞭子又細又長,陳卓只要能夠近身,對方便不足為慮了,宛如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見對方欺身而來,少女眉梢一揚,心裡更加惱了:「你還敢上前?」
她不再留手,當即將朱紅軟鞭全部揮出,這竟是一根近三丈的奇長之物,施展開來加上縱躍之勢,可遠及四五丈。
鞭法妖幻,勢若龍蛇。
霎時間,月下女子身姿綽約,軟鞭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聲若除夕的爆竹,林澗中不斷有虬松翠竹斷裂倒下。
『這麼猛?』
陳卓心中大驚,但同時又有些喜悅。
此女鞭法妖異,不像是正派功夫,卻也厲害得緊,竟是與他不相上下。
『這老魔這麼厲害?』
少女將紅鞭舞得簌簌生風,卻只有松竹中招,竟連一鞭都沒打到對方。
她之所以在心裡喚對方為老魔。
除了白天回去後,讓紅桃去打聽了陳卓,得知了陳散人近來的事跡之外,便在於眼下對方流露出來的功夫了。
此人功夫如此老辣,還能是什麼年輕人不成?
何況他還是綠林散人出身,沒有名師指點,不經積年累月的苦修,焉能如此!?
林間鞭光劍影在月色中流淌,這雖是一幅奇景,卻也端是一個兇險。
短短十餘息,便鬥了數十招,勉強算是一個平手。
陳卓不是完全沒法近身,他的九陽功並未全力施為,袖中的繡花針也是隱而不發,但還是放棄了近身。
只因他瞧見了少女腰間的長劍。
那把劍形狀奇古,劍柄銅色斑斕,像是一把古劍。
連騎馬用的鞭梢都是一根紅蛟奇鞭,鞭法還如此妖幻凌厲。
那這把古劍還能是擺設不成?
在陳卓看來,他們兩人皆有所保留,共同造就了眼下旗鼓相當的局面。
若是大家都不留手,以命相搏,極有可能兩敗俱傷。
倏地,陳卓後退數步,示弱道:「停手罷!」
他動手是為了『驗牌』來的,何必打得大動肝火?
雖說這興許不是一件壞事…
凝結女兒棠也是要因地制宜的,不同的人講究不同的策略。
對方性子刁蠻不講理,又是身份尊貴的公主,自幼生於皇宮之中,從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順著她。
要對付這樣的人,自然是逆比順的效果好…
思量至此,陳卓腦中靈光一閃。
這凝結女兒棠,愛意試過了,仰慕之情試過了,唯獨這恨意沒試過…也不知用恨意凝結女兒棠,會不會更方便一些?
畢竟他要隱瞞武當掌門的身份,沒法露出真容,頂著這浩然巾如何談情說愛?
陳卓眼睛登時一亮。
就在他分心後退之際,一道高聲的清喝赫然傳來:「你想走?」
少女見自己占了上風,心中微微一喜。
也不等對方回話,縱身躍上,手中長鞭得理不饒人,一鞭快過一鞭。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哪怕陳卓回劍卸了幾分勁力,臉上依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雖說這一鞭挨得有他分心的原因,但自己不是示弱不打了嗎?
然後不等我回答,便趁我病要我命?
好,好,好…
「我看你也沒幾分本事嘛,」宮裝少女神色得意,清聲叱道,「這一鞭便懲你今日晚到!」
「你如今既已經敗陣,那富貴便不要想了,自行離去便是。」
正要收鞭回腰,卻聽對方冷冷問道:「誰說我輸了?」
「可敢再來!」
少女滿意之色微微一凝:「你竟還不服氣?」
她好似聽見了一個笑話般,嬌笑連連:「我敢不敢來?」
「就你?」
這老魔是不是傻,這幾十年江湖白混啦?眼力連我這個第一次闖江湖的人都不如,他瞧不見我連劍都沒有出嗎?
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才能贏我!
彈指瞬間,她的紅鞭再度抽去。
「噌!」
紅鞭與長劍撞在一起,火星宛如星落。
正要收鞭攻其下盤,卻忽感鞭上傳來一股牽引之力,導致收鞭慢了半拍。
少女微微一驚。
陳卓使出一招『穿針引線』,將紅鞭阻了那么半息,左手隨即抓住鞭梢。
以手奪鞭?
當真好笑!
少女微微一笑,便要發力抽鞭,給對方一個教訓。
她猛一發力,使了一招精妙的鞭招。
嗯?
紋絲不動?
在我『紅蛟鞭法』下紋絲不動?
少女笑容一僵,不敢置信:「這怎麼可能!?」
這一剎時,陳卓左掌催發『武當九陽功』,全力向後一拔。
長鞭瞬間繃緊。
一道巨力旋即傳來,少女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凌空而起,向陳卓迎面飛去。
因是凌空,她便沒法借力,心中一慌,手忙腳亂去拔劍。
「砰!」
陳卓一腳將其長劍踢飛出去,少女旋即撞進他懷中,一股馨甜的幽香湧入鼻尖。
來不及感受柔軟了!
「啪!」
一聲脆響響起。
少女臉上傳來火辣辣的腫痛,極是不敢置信,震驚道:「你竟敢打我?!」
一時間,惱怒、羞憤、憋屈、怨恨等情緒一股腦兒湧上心頭:「你竟敢——」
「啪!」
另一邊臉頰又響起清脆的響聲,話音戛然而止,少女一陣暈眩,腦袋嗡嗡發懵。
陳卓緩緩開口:「你打我一下,我打你兩下,你說誰贏了?」
少女滿臉漲紅,聲音隱隱發顫,怒叱道:「你敢…」
都說少女的臉紅,勝過…
「啪!」
陳卓道:「我問你誰贏了,你耳聾嗎?」
「啊!」
少女慘叫出聲,惡狠狠地咬牙道:「我定要打回來,把你吊起來抽!」
對此,陳卓不語,只是緩緩將手揚起。
少女慢慢沉默下來,抬頭看了一眼覆了黑布的手掌,羞憤地低聲道:「你…你…贏了…」
陳卓微微頷首,這才問道:「我既贏了,那你所謂的富貴便能給我了?」
「這…」少女一陣隱忍,「可以。」
「你想要什麼?大宅,錢財,還是…」
陳卓隱隱有所感覺,對方原本所指的富貴並不是指這些。
他腦中回想白天在隆中,那看起來不過是一場尋常的碰面而已,但對方卻無緣無故要送自己富貴?
自己黑面黑巾,腰佩長劍,除此之外毫無特別之處。
唯一的可能便是看起來是習武之人。
是想讓我靠武功,替她擋石浩一陣?還是另外有所要求?
「這些我都不要,你原本打算給我什麼?」陳卓道,「說來聽聽看。」
「若非我大意,你絕對贏不過我!」
「你暫時還不夠格!」
陳卓眉峰微蹙,微微揚手:「讓你說你就說。」
想起挨打瞬間劇烈的腫痛,少女不由打了一個冷栗,如實說道:「我想晚點回京,可那石指揮使陰魂不散,我想讓你幫我脫身…」
陳卓臉色一變:「這是什麼意思,你現在難道沒有脫身嗎?」
少女搖頭道:「沒用的,這是他故意放走我的,他有一隻厲害的鷹隼監視著我,只要他喚將回去一問,便能找到我的蹤跡…」
陳卓立即抽身退後幾步,臉色有些難看:「這石指揮使…大概多久會到?」
少女道:「我今日大發了一場脾氣,他應該會多給我一些時間才來尋我,可能還有半個時辰?」
陳卓心裡一松:「那就長話短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對付石指揮,怎麼對付?」
少女有些驚訝:「你不怕?」
然而她卻止不住地一喜,甚至暫時蓋過了面上的忿恨,但很快又搖了搖頭,輕輕一嘆:「你連我都贏不過,怎麼幫我?」
她思量半晌,還是決定不裝了,將字咬得重重:「還有,陳散人!」
「你還是將龍門幫的事先解決了,再來和我談論這件事情罷!」
「若非我差人打聽了,要是真換上了你這套衣裳,豈不是要被那龍門幫追殺?」
還說來一場英雄救美的…陳卓有些遺憾。
少女說罷後,暗自搖了搖頭,不願再提幫忙脫身的事。
丫鬟紅桃打聽得清楚,那龍門幫在川陝綠林道排第三十五,極為厲害狠辣,陳散人卻與此幫結了死仇,而且就在最近爆發。
憑他現在的武功,怎麼可能贏得過?
最近多半是要躲起來避風頭的!
陳卓只輕輕頷首,道:「好,那你給我個時間地點。」
「什麼時間地點?」少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陳卓微微一笑,道:「待我處理完龍門幫,我們再尋地方商議此事。」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