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屋院爆發出比之前更長的沉默,旋即龍門幫的幫眾鬨笑連連。
那位首領壯漢微微一愣,方才過度的謹慎讓他感覺面子有些掛不住,笑容猙獰地暴喝一聲:「找死!」
只見漢子的虎步猶如奔雷般迅捷,其爆發力之駭人,讓地板生出刺耳的悶響。
與此同時,他的三名心腹跟著劈刀前沖。
四把刀兵同時豎砍下來,勁風颯颯作響,沒有技巧,沒有角度,沒有配合,唯有剛猛的力道。
見對方竟敢橫劍來擋,首領笑出了聲。
錚!
一道斷金戛玉的刺耳聲轟然響起。
首領的笑容戛然而止,表情瞬間凝固。
此人的力氣還在我之上?
那劍上傳來的反震力道,幾乎讓他手中的大刀脫手飛出,而他雖將刀死死握在手中,但虎口卻崩得血肉模糊。
首領臉色一變:「你有內家功夫!」
是武當?
還是嵩陽、峨眉和少林?
難道這幾派以前出過棄徒?
陳卓方才那一橫擋,自然用足了九陽真氣!
他也不廢話,袖中忽然飛出一抹銀色。
「噗嗤!」
無人能夠瞧清楚手法。
緊跟著,壯漢胸口血飆如拳,轟然倒在地上,口中發出荷荷的聲音。
微微低頭一瞧,只見心臟處已然沒入一根繡花針,只能看見零星一點針尾。
「好歹毒的暗器功夫,」壯漢一臉不敢置信,「你絕不是…武當…嵩陽…你是邪魔外道的人…」
話只到了此處,他便去絕身亡。
好傢夥,首先排除一個正確答案…
已然掠過倒下的大漢,又殺了幾人的陳卓,聞言嘴角微微一僵。
他今日雖然沒有冰魄銀針,難道方才在入城時,還買不到繡花針麼?
而這些龍門幫的幫眾,只有一些外家功夫在身,哪裡會什麼輕功、閃轉騰挪和防禦暗器。
說白了,這些人就是有把子力氣的悍匪。
陳卓這次攫取了林朝英的『冰魄銀針』後,不僅手法隱秘輕靈至極,角度還極為刁鑽,能找到足以一針致命的人體薄弱之處。
當然,古墓派的功夫是不怎麼重威力的。
這施針時還需要加上一點點的九陽真氣…
這就導致殺起這種有勇無巧的山匪時,造成了極具衝擊力的視覺效果。
頃刻過去,龍門幫幾乎全死,殘陽如血灑將下來,院中金紅色地屍首滿滿當當鋪了一地,死狀各異。
或是心臟,或是後腦,或是死穴之處,皆有近乎貫穿卻細如毫毛的傷口。
之所以是近乎全死,是陳卓最後發的那兩根繡花針,好巧不巧偏了一點準頭,彈道偏左,導致兩人未死。
那兩人一口氣衝到馬廄,騎上兩匹快馬衝出宅院,怨毒地回望一眼:「大舵主和二舵主最晚七日後便至,你這娘不啦嘰的繡花功夫,到時候若還敢來雞蛋碰石頭,便等死罷!」
如今天下亂成一鍋粥,綠林好手層出不窮,或白或黑,皆不可小覷,虎踞一方。
其中又以川陝為最!
而這龍門幫在川陝綠林道上能排在第三十五路,不是養一寨兇狠的山匪便能辦到的。
開山立寨之人若點子不硬,沒有真材實料的功夫在身,怎麼可能走到這一步。
這便是他們的底氣來源!
這一手陰毒的繡花針功夫,在對方輕功和劍法的逼迫下,他們防不住,難道大舵主還防不住嗎?
況且,這年頭到處都是起義兵馬,既是占山為匪,哪家沒有一點甲冑!
等將今日的消息帶回去告訴大舵主,對方便如沒了毒牙的蛇!
只見兩人雄赳赳氣昂昂地騎著駿馬揚長而去,宛如凱旋離去的勝利之師。
……
在陳幫主一番解釋之後,陳卓輕喃一聲:「皮甲?」
「不錯,那兩人如今已然走脫,將消息帶回去後,下次這龍門幫必有防備…散人,散人的功夫可能會有所折扣…」
陳卓有些好笑。
他請問了,皮甲能罩住全身不?罩不住,但可以防備要害之處,讓針殺不了人是吧?那他就要問了,這冰魄寒毒閣下又該如何應對?
陳幫主心中苦笑連連,暗自嘆氣。
他知曉對方一手驚艷的暗器功夫,能殺這麼多人已是驚喜至極,放走了兩人實在是內力用老,勁力不支,此乃非戰之罪,天要助他龍門幫啊!
然眼下走到這一步,哪怕知曉這陳散人,絕無可能以一人之力對付龍門幫的大部隊,但也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此了。
況且,他心裡還殘餘著最後一絲希望。
萬一,只是說萬一,這陳散人有好友,能相邀來助拳呢?
「請問散人…」
「我們三家可否能供奉你?」
「當然,我們絕不敢要求散人以性命相搏,但只要我們最後能夠脫險,便送上一大筆銀子…」
陳卓微微頷首:「可,便試一試罷。」
說罷,他將冰魄銀針的圖紙取出:「一日之後,送一百套去隆中草廬亭。」
這冰魄銀針構造特別,若無配套的運針手法,尋常人拿到還不見得有繡花針好用,因此他根本不擔心這圖紙泄漏。
陳於李三人自無不可,在陳卓的允許下細看了圖紙之後,得出了一個城內打造得出來的答覆。
陳卓心裡一喜,頷首回應。
陳幫主有些緊張地問道:「對了,散人,那兩個匪人既然將消息帶了回去,而綠林黑道做事向無準則,對方有不小概率會提前來襄陽。」
「只盼…只盼…散人留意一二。」
陳卓簡短答道:「好,你們派人在漢水打探,有什麼消息可來隆中草廬亭留信,我自有時間去看。」
「呼~」
對方這樣都能答應,三人總算鬆了口氣,好歹能看見一絲渺茫的希望。
起初對方一步殺一人時,陳幫主心裡甚至還生出一個念頭:
此人的行事風格…倒是有些像玉羅剎!
如今看來,這陳散人比傳聞中的玉羅剎好多了!
他們恭敬地將陳卓一路送出了宅,陳卓忽然想到一事,停下腳步轉頭問道:「聽聞陳幫主有一個女兒?」
陳幫主面色當即一變。
……
隆中,草廬亭。
陳卓已是踩好點,在莊子附近找了一處隱秘的地點,能瞧見草廬亭的動靜。
他自然不會傻到盡信他人,直接住進這草廬亭中…
負手在草廬亭中逛了一會兒後,陳卓發現這墳頭上根本沒甚逛頭,完全沒有「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的味道,暗罵一聲:「草!」
「你好好一個襄陽幫的幫主,你女兒長相平平就算了,怎麼連武藝都不學呢?」
陳卓搖了搖頭,嘆息道:「罷了。」
「那陳幫主的女兒我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等回頭問問他們江湖中有沒有什麼厲害的女子,女兒棠之事從長計議罷…」
忽然,一道迅猛的馬蹄聲自山道下傳來,聲如春雷般震耳。
那烈馬的速度極快,完全超出了陳卓的預料,如同滿弓離弦之箭一般,眨眼之間便衝上山頭。
隔著浩然巾,四目對視一眼。
陳卓眼睛微微一亮。
只見那是一名少女,騎著一匹火紅的汗血寶馬,手裡揚著的鞭梢在空中飛舞,宛如一條紅蛇。
她瞧著約莫十五六歲,著了一身繡著花卉的淺粉宮裝,腰間綴著一把寶劍,發上飾著雕花的金銀首飾,一張小臉生得俊俏清麗至極,還帶著一抹宮廷貴女的矜貴之氣。
那少女瞥見那人腰間的劍,桃目登時一喜,蛾眉彎彎,嬌聲笑道:
「樹下那人,你要富貴不要?」
見對方不作回答,少女神色卻依然自信,神秘兮兮地說道:
「你若有本事將我身後之人阻上一刻,今晚子時便來此地西三里處相見,我送你一場富貴…」
根本沒給陳卓回答時間,宮裝少女已經騎著烈馬掠遠而去,風風火火宛似有一陣紅雲飛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