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
正值何萼華與何綠華兩姐妹上山，遠遠瞧見聚圍在山門前的江湖眾人。
「我等皆曾依附於武當派，總有一些香火情吧，怎的連門都不讓進？」
「按照江湖規矩，這也不太合待客之道吧？」
「你至少將我們幾個總鏢頭、幫主引進去吧？」
值守山門的外門弟子臉色難看，不知怎麼回答，卻是死都不放行。
原因倒也簡單。
徹底封山的目的，就在於不讓外面知曉武當派內部的欣欣向榮。
要是將這些施壓的幫主、鏢頭和館長放進去了，見到演武坪弟子勤練功夫，那還得了？
起初時，山外來客還和和氣氣的，但吃了閉門羹就算了，連個理由都沒有，也是生出一些火氣，所說的話也越來越直白。
有一個不知名的武館館長上前說道：「你們的卓掌門呢？不讓我們進山謁見，總該請一位出來罷？」
聞言，便立即有人說道：「對啊！在數月前你們武當弟子敲鑼打鼓、興高采烈地將掌門迎接回來，想必已經繼任掌門了罷？」
「怎麼？你家掌門見不得人？」
值守的外門弟子，臉色一陣發青：「這…」
有關掌門的事，門派已有嚴令不能提。
至於之前掌門患了癲痴之症，雖說當時便有遮掩，但當時沒有禁止上山的香客，因此眼下這批施壓的人，多少是知曉一些流言蜚語的。
幾息後，又有人笑道：「難不成你們的掌門已然廢了？」
「你！」
見外門弟子有些招架不住，何萼華與何綠華趕緊加快步子，從人群之中穿梭而過。
瞧見來人，幾名值守的外門弟子心中一松：「萼華師妹來了？」
何萼華輕輕頷首示意，解圍道：「此處交給我吧，你們去一人叫我師父黃葉道人。」
「堂堂武當派，怎麼淪落到讓一介女流出來頂著？」
「這人是誰啊？配麼！」
見是一位年輕的女子來應付大局，場間鬨笑連連。
何萼華輕聲喝道：「我乃白石道人之女。」
白石道人…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不敢再評頭論足。
不多時，有一身著紫袍的威嚴老道快步走出，然而來的卻不是黃葉道人，而是白石道人。
只見他面色漲紅，顯然是被氣得不行。
旋即，他猛聲喝道：「回信有言，我武當已然徹底封山了，你們還來做甚？」
襄陽幫的陳幫主上前一步，哀聲嘆道：「好叫白石長老知曉，我等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之前我們的聯名信中提及了龍門幫，可龍門幫近日卻是傳來血信，叫我們將那陳散人奉上，否則便要將三舵主的血仇，算在我等身上。」
「那龍門幫乃在川陝綠林排行三十五，凶名在外，我等怎是對手…」
白石道人劍眉微豎，勃聲怒道：「這龍門幫焉敢！」
見狀，陳幫主微微一喜，趕緊補充道：「雖然武當封山，我等不能繼續依附，但只要這次能度過難關，我等願繳整整一年的供奉！」
宣威武館的於館長是個性直的：「武當派作為武林魁首，難道見死不救嗎？」
何萼華柳眉微蹙，心道：「不好！」
對方拿武當的名聲要挾，若來的是黃葉道人還好，或許能沉得住氣。
然白石道人性子火爆，既好面子又護短，又如何能忍受得住。
白石道人身子微微發顫，雙目微紅，然而數息過去後，他還是搖了搖頭，沉聲道：「我武當已然封山，此事休要再提。」
陳幫主微微一愣，暗自嘆氣。
於館主則連連搖頭，大感失望。
眾人都未想到武當派竟會如此說，想來今日之後，這江湖上再不用談及武當之名了。
「你們下山罷！」
白石道人一聲令下。
「告辭了！」
知曉再無轉圜的餘地，眾人也不扭捏，滿懷失望地辭道。
白石道人則像失了魂魄一般，與何家姐妹一起往內走去，陳卓都走到迎面了，都未曾反應過來。
何萼華有些驚訝：「難道師兄方才就在近處？」
「嗯，我在。」
這下何萼華更是驚訝了。
與陳卓相處日久，自然也有所了解，哪不知曉其實他也受不得氣！
他竟能忍得住不現身！？
白石道人雙目發紅，忽然猛一合手，低沉道：「我等正派之人，不能置人安危不顧，不然與那些綠林匪類有何區別！」
原來，他不僅是見到武當名聲受辱而氣不過，很大的原因在於他心中作為正道的行事準則，導致這見死不救的決定，讓他頗受煎熬，心如火烹。
何萼華卻未看出這一點：「爹爹，難道你不顧門派大局了麼？」
白石道人答道：「為父自然要顧，不然怎能對得起門中弟子和一航的隱忍！」
「七日之後，我會換上夜行衣獨身下山，幫襄陽這些人度過生死關頭！」
話畢，白石道人當即抽身離去，去向黃葉道人稟明此事去了。
何萼華擔憂不已：「這…」
「唉，爹爹最為執拗，一旦決定的事情誰也勸不住。」
陳卓沉吟道：「到時候我去勸勸，師妹放心。」
何萼華眉間這才微松：「好，也只能如此了。」
她旋即把心裡的疑惑問出：「師兄出現在山門附近，這是準備去…」
「去石蓮台閉關，」陳卓說，「當然，我會在師叔獨自下山前，結束閉關回山。」
「好，」何萼華輕輕點頭，「便麻煩師兄了。」
二人旋即分手，陳卓直往石蓮台去。
他今日本打算下山去找襄陽幫，讓他們幫自己打造冰魄銀針，因此現在也會按照原本的計劃，以閉關為由，去石蓮台轉一圈後下山。
至於何萼華方才對他的判斷，其實還真沒錯，陳卓確實氣不過。
可此事妙就妙在：
閉山導致他這個掌門根本沒法出面，但陳散人卻是不受拘束！
至於龍門幫那件事？
就算對方不來找他，他也會找上去。
如今武當徹底封山，山下散人的身份優先級便越來越高，可以預料得到的是，自己以後定會時常下山，以綠林散人的身份行走江湖。
而像龍門幫這類山匪，向來睚眥必報，行事猙獰。
不斬草除根，日後怎得安寧？
況且上次殺人，收繳的銀子本就不多，門派撐不了兩個月。
至於祖父的家產？
黃葉師叔稍有懷疑後，陳卓已是知曉為何會這麼少了，他娘的也不知被哪個綠林道的人劫走了！
抵達石蓮台後，陳卓並未進洞歇息，直接將其掠過。
自詡智商是個正常人的情況下，一些下山用的裝備，怎能放在石蓮台呢？
他又往山下走了約莫一里，才鑽進一個隱秘的山洞。
旋即換上黑巾黑面，取來繳自龍門幫的長劍，蒙汗藥、冰魄寒毒和解藥自然也帶在身上，方才快步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