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墓,疏林密草,上有一座草廬亭。
這草廬亭是後面在嘉靖年間,朝廷為重新緬懷武侯而修建的。
這雖名為草廬亭,實際卻像一個小型莊子,內里百十根火把,火光通明,人影憧憧。
陳卓運轉『武當九陽功』,以真氣輕身,身姿翩翩若驚鴻,神不知鬼不覺地攀上正殿,腳尖掛在檐瓦上,行「倒掛簾」之勢,瞧這殿中之事。
「嗯?」
「竟然都是些熟人?」
只見殿中為首的一位面容狠戾的漢子,滿是煞氣。
多半便是那龍門幫三舵主『馬上傀』了。
除此之外,宣威武館的於館主,福臨鏢局的總鏢頭,襄陽幫的陳幫主竟然都在此處。
前兩日,陳卓拜訪過這三位,想打聽打聽襄陽的局勢,以及那龍門幫是什麼情況,卻都沒得到什麼好臉色。
別人一聽「陳卓」二字,還是「無名無派」,肯留他喝完一盞茶再送客便已不錯了。
之所以用「陳卓」的名號,是因為他發現這行走江湖不全是打打殺殺,也有人情世故,無論與白道、黑道還是綠林道打交道,都需要名號。
那時便起了山下的身份用「陳卓」的心思。
你說陳卓?
與我武當掌門弟子卓一航有什麼關係?
只可惜啊,這陳卓之名在襄陽本地勢力中,跟路人甲沒有區別,吃了好幾道冷閉門羹。
殿內開始談事了,陳卓收回思緒認真看去。
龍門幫三舵主冷哼道:「我龍門幫有計劃在襄陽建立分舵,於館主、李總鏢頭和陳幫主意欲如何啊?」
那於館主也是個性急的漢子:「你龍門幫要建分舵自建便是,我等到時候定會前來祝賀。」
三舵主輕慢笑道:「這是自然。」
他旋即話鋒一轉,沉聲道:「等到時候分舵建成,你們可是要依附我龍門幫?」
陳幫主心中一凜,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好叫馬舵主知曉,我們都依附在武當派門下。」
馬舵主似乎聽到了什麼可笑之事,譏笑道:「武當?」
「那武當派沽名釣譽,也配和嵩山少林齊名?只我川陝綠林道上的女傑『玉羅剎』,便將他們嚇得封山大半年了。」
玉羅剎!
三人登時色變,心中恐懼瀰漫。
川陝綠林道共有三十六路首領,這龍門幫排行第三十五,而玉羅剎雖不在任何一路中,卻是讓整個川陝綠林道都驚恐萬狀的妖女魔頭!
難不成這龍門幫做了玉羅剎的手下?
玉羅剎可能在暗中?
對此,那馬舵主只是點到為止,並不深言。
那玉羅剎手下又怎麼可能有山匪呢?這三十六路每年都上供孝敬她老人家還差不多…
只不過近月來,玉羅剎突然便不怎麼活動了,龍門幫才有這個膽子偷偷借武當派來提上那麼一句…
如今借了玉羅剎的勢,接下來便好辦了。
「玉羅剎這賊婆娘聽起來有些叼啊…」
陳卓忽然想到【海棠攫法】的特性,性子越是極端、功夫越是卓絕的女子,攫取的諸天功法便越上乘!
他忽然生出一些心思,若以後有機會,用自己這山下身份與對方接觸一二?
畢竟【綠華女兒棠】圓滿之後,玉冊上便沒有新的女兒棠了。
陳卓旋即搖了搖頭,暫時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玉羅剎聽起來有點太不好惹了…
況且也不知曉對方的年歲幾何,別到時候是個類似於絕情谷下吐果核的裘千尺一般的老婆子…
正殿之中,馬舵主虛話說完,便開始說實的了,而這江湖就是如此,虛虛假假,以假亂真。
「我川陝道綠林三十六路排行三十一的杜寨主,得了一枝千年首烏,一件白狐裘子,要上京送給魏忠賢。」
「約莫在下月清明前後途徑襄陽。」
「屆時,成都名捕『花毒蝴蝶鏢』、『見血封喉』的甘天立,定軍山的麥氏三雄,綠林排行二十九的『火靈猿』朱寶椿,萬縣唐家之人…皆會來此!」
「你等襄陽的地頭蛇,當真不需人庇佑?」
眾人登時一驚,於館主和陳幫主看向李總鏢頭,似在確認此事的可能性。
作為鏢局的總鏢頭,常要走南闖北押鏢,江湖經驗豐富,識人極多。
那意欲上京獻寶的杜寨主,據說已經當了陝西巡撫使的幕僚。
既然是在巡撫使的府中任職,那如此緊要的消息就有可能不翼而飛了。
畢竟不通過朝廷命官的渠道寫摺子送往京城,又如何可能見得到魏忠賢呢?要知魏忠賢這『九千歲』的名頭,已經是在私下傳開了。
見眾人沉默不語,三舵主勝券在握地大笑道:「交上全部余財,我龍門幫保你等在此事中安全。」
「全部錢財…?」
於館主頓時怒道:「你龍門幫欺人太甚!」
三舵主面沉如水,陰聲笑道:「這錢沒了可以再掙,命沒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陳幫主較為沉穩,忙拉住身旁的壯漢,低聲道:「不要動怒,看能不能再談…」
三舵主不知對方在說什麼,只是兀自笑道:「在下尚未娶妻,聽聞陳幫主家中有一位千金,長相秀美,精通詩文,不如…」
陳幫主面色一變:「你!」
那龍門幫三舵主高聲喝道:「各位可要知曉事情的輕重,當真還奢求嚇破膽的武當能來保你等不成!」
「報!」
但見兩個身穿赤色衣裳的龍門幫幫眾,拖著一具屍首快步進了殿中:「稟報三舵主,我們巡邏時在林中發現的。」
三舵主面色一變,起身喝道:「給我查!」
「將這草廬亭封鎖起來,亭中不許任何人出去!」
那漢子恭敬地拱手道:「是!」
三舵主面色陰沉,心中不斷權衡。
他發現死了個兄弟其實情況並不壞,若能找到具體的兇手自然最好,要是找不到,他正愁沒理由對這襄陽的地頭蛇殺雞儆猴呢。
張目打量了一圈。
那性直口快的於館主便是極好的人選。
此間的勢力若能三去其一,那這整個襄陽還能鐵板一塊麼!豈不成了我龍門幫的飯袋子!?
好,好,好!
三舵主心中連說三個「好」字。
與此同時,陳卓心中暗道不好,只見足足五六十號人打著火把搜樹檢梁,竟是一寸地都不放過。
既如此,那還不如…大大方方地站出來!
「咳,咳…」
聞聲,唰的一聲,所有的目光齊齊看向正殿房頂。
三舵主,於館主,李總鏢頭和陳幫主齊齊奔出正殿,仰頭看去,面色皆有微變。
此人這身打扮…是綠林道上哪一號人物?
是敵是友?
是第三方勢力,還是來助拳這龍門幫的?
於館主低吼道:「敢問閣下何名,在哪條道上混?」
陳卓運氣湧入胸腔,一道沙啞的聲音立時湧出:「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山野一散人陳卓耳…」
這改換聲調其實不難,只要有內力在便極為好辦。
就連前世網絡上那些唱歌教程,都有頭腔共鳴、胸腔發聲、腹部發聲的區別。
陳卓?此人不是前兩日上門那位…
就說那人沒安好心,想刺探我等襄陽的情報,早知當時便不那麼輕易地放他離開了!
陳卓以啞聲笑道:「於館主、李總鏢頭和陳幫主別來無恙啊。」
聽見這陰鷙猙獰的笑聲,還有如此陰間的聲音喚他們的名號。
幾人身子一個激靈,面色陡然變得極為難看。
此人果然是來助拳龍門幫的!
他們趕緊擺開架勢,並且叫回人手,防備隨時可能到來的火併。
自己的廢話有點多了,反派向來敗於話多…
陳卓如是一想,腳尖全力運氣,忽然自瓦礫之上猛撲而下,其速之快,當真宛如電光火石。
嗡!
寒劍出鞘!
劍上滿盈九陽真氣!
劍招乃連環劍中最兇險的搏命正招『馮婦下山』!
在場眾人基本無人徹底反應過來,於館主、李總鏢頭和陳幫主心中皆是一寒,生出一種難言的恐懼之意。
處心積慮,以高攻低,氣勢正盛,照面就偷襲…
好狠毒的綠林妖人…
擋不住…
這一劍,他們根本擋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