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浴室外傳來沈青檸呼喊。
「江澈，衣服送到了！」
「謝謝伊莎！」
江澈關掉水流，用舊衣服擦乾身子，打開一條門縫，將新衣服抓進去。
換好長褲，江澈簡單套件黑色短袖走出浴室。
二月底三月初正趕上倒春寒，濕漉的頭髮被冷風一吹，江澈忍不住打個哆嗦。
「江澈，來我房間吧。」
米小昭招呼道：「空調已經打開。」
江澈走進臥室，倆姑娘正坐在床畔閒聊，空調吹拂的暖風讓他稍稍舒坦。
頭一回進米小昭閨房，和江澈想像中大差不差。
書桌上堆滿試卷和教輔資料，床鋪收拾得乾淨整齊，枕邊擺有一隻略顯陳舊的藍色海豚玩偶。
江澈越看越眼熟，順手將其拿起。
「班長，這不是咱們高一去省城比賽……」
「你認錯了！」
米小昭臉色微變，飛快從江澈手裡將玩偶奪回，用力塞進枕頭下面。
「趕緊坐好，我給你後背上點藥。」
「我來吧！」
沈青檸同時站起身。
相比較米小昭那點青春期的小心思，她作為墮落修女反而沒太多心眼。
為魔王處理征伐產生的傷口，本就是眷屬應盡的責任！
兩道目光同時鎖定，又給江澈擺出一道選擇題。
【眷屬事件觸發。】
【征伐的傷痕象徵魔王勇武，而為魔王親手撫平傷痕，是恩賜眷屬的榮耀。】
【接受第一眷屬的療傷侍奉，可加快當前傷勢恢復，並且基礎體魄將得到微弱強化。】
【接受／拒絕】
為少疼兩天，江澈果斷選擇接受。
「還是讓伊莎來吧。」
「哦……」
米小昭若無其事地將雲南白藥遞過去，並仔細叮囑：「淤青的位置可以噴，破皮的地方先別碰，我等會再去找碘酒。」
「好。」
沈青檸認真接過藥瓶。
米小昭沒有流露太大反應，只是低下頭的瞬間，眼底光芒黯淡。
事到如今，自己還有機會麼……
江澈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反坐下來，將短袖後擺掀至肩胛。
沈青檸站到他身後，仔細尋找淤青位置。
冰涼藥霧落在皮膚表面，稍稍緩解酸痛。
而趁著上藥的功夫，江澈順勢打量起米小昭的書桌。
試卷按照科目分別收好，幾本錯題冊貼有不同顏色的標籤，就連草稿紙都裁成相同大小，用長尾夾整整齊齊固定成一沓。
果然！
江澈以前就懷疑過，米小昭指定有點強迫症。
他視線繼續移動，很快注意到書桌角落有本畫冊，混在一堆高中教輔材料里，屬實扎眼。
《新海誠Walker：光之輝跡》
封面是新海誠動畫裡常見的藍天與雲層，裡面收錄有《秒速五厘米》《言葉之庭》《你的名字》等作品的美術設定，取景資料以及相關訪談。
江澈伸手拿起來。
「班長，你還看二次元？」
在江澈刻板印象里，米小昭是個很少傷春悲秋的人。
她的生活向來具體而忙碌，沒想到居然會喜歡新海誠那些個欲言又止，兜兜轉轉的青春故事。
江澈都難以想像，自己敬愛的班長為二次元動畫暗自感傷的模樣。
「新海誠也算二次元嗎？」
米小昭反問。
在她看來，二次元應該是韓超他們課間討論的某個開放世界二字神遊，以及類似產品。
江澈被問住。
「不算嗎？」
「算嗎？」
「可能算吧……」
「那就算吧。」
米小昭完全不在乎新海誠是不是二次元。
「我確實挺喜歡他電影，《鈴芽之旅》上映時正好我生日，我表姐陪我去電影院，這本畫冊是她送我的生日禮物。」
小學時，米小昭在表姐電腦上看過《秒速五厘米》，直至如今，她腦海中還有畫面。
列車呼嘯，櫻花飄落，男孩重新回頭，已然空無一人。
那時的她不明白，明明互相喜歡的兩個人，為什麼會一步步走散。
後來年紀漸長，心裡悄悄住進某個人，才逐漸理解那種遺憾。
很多時候，距離並不只是物理上的概念，電影終究是霓虹人幻想出來的青春。
輪到劭縣一中的高三學生，再綿長的心事，也得先壓在寫不完的卷子下面。
米小昭正暗自感傷，江澈忽毫無預兆開口。
「那下次新海誠出新電影，我陪班長你去看？」
米小昭心頭輕顫。
電影裡，人們隔著列車和櫻花等待彼此。
而她會因為江澈隨口許下一句承諾，開始期待尚未到來的某一天嗎？
「說啥呢，沒個準的事！誰知道他還有沒有下部電影。」
米小昭努力控制情緒，讓自己看起來不在意。
江澈信誓旦旦：「早晚的事，誰和賺錢過不去。」
「萬一要等很久呢？」
「那就等唄。」
江澈語氣肯定：「高中沒上映就大學看，大學沒上映就畢業以後看，總有上映的時候。」
米小昭心跳越來越快，忍不住心虛地瞄向沈青檸。
好在沈青檸沒有任何反應，她正專心替魔王處理背上的淤青，生怕遺漏任何一處傷勢。
米小昭重新低頭，無意識地拿出枕頭下的海豚玩偶，死死攥緊。
「那……說好了？」
「說好了！」
少年側過臉，笑容坦然。
「絕對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