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最美的一幕江南雪

2026-08-31 01:17:40 作者: 晚棠先生
  念陽會走路以後,白雲山莊的門檻壞過兩次。

  第一回,是他扶著門框練走路,把木邊踢鬆了。

  第二回,是霍星鸞翻牆回來,落地時沒踩准,壓塌了一半。

  岳鶯鶯拿著維修單找她。

  霍星鸞正在院裡逗念陽。

  「這回真不是我。」

  岳鶯鶯把單子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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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的腳印,是你的。」

  「誰規定腳印只能有一個人的?」

  「鞋底花紋也一樣。」

  霍星鸞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

  「這鞋太有辨識度。」

  「賠錢。」

  「我帶酒回來了。」

  「酒不能抵門檻。」

  「能抵半扇門。」

  「誰定的?」

  「我定的。」

  岳鶯鶯把維修單收起來。

  「那就抵一扇半。剩下半扇,記帳。」

  霍星鸞抱起念陽。

  「你看見沒有?岳姨現在連我跑一趟江南都不放過。」

  念陽咿咿呀呀說了幾句。

  霍星鸞點頭。

  「我也覺得她過分。」

  岳鶯鶯抬手摸向袖中弩箭。

  霍星鸞抱著孩子就跑。

  臘月的雪下了兩天。

  山莊門前鋪著一層白。

  霍星鸞是在傍晚回來的。

  她提著三大壇酒,黑袍上壓著雪,鞋底還有泥。

  山莊的護衛剛換班,遠遠看見有人從外牆翻進來,先按住兵器。

  等看清來人,幾個人又把手放下。

  白雲山莊能這麼進來的,只有霍星鸞。


  霍星鸞落到院中,酒罈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她拍掉肩上的雪。

  「開門。凍死了。」

  寧歌抱著念陽從屋裡出來。

  「你還知道回來?」

  霍星鸞抬頭。

  「寧姨,我給你帶酒了。」

  「我不要酒。」

  「那我給你帶了三壇。」

  寧歌沒繃住,抱著念陽笑了起來。

  「你這張嘴,出去幾年還是這樣。」

  「沒幾年。」

  「你上次回來是什麼時候?」

  霍星鸞想了想。

  「春天。」

  「現在臘月。」

  「江湖人不算日子。」

  寧歌把念陽往前遞了遞。

  「先抱抱他。」

  霍星鸞放下酒罈,伸手去接。

  她剛把人抱進懷裡,念陽便抓住她的頭髮。

  霍星鸞疼得吸了口氣。

  「這小子手勁不小。」

  寧歌站在旁邊。

  「像誰?」

  霍星鸞看了看屋裡。

  「不能像老闆。老闆小時候肯定不抓人頭髮。」

  寧歌說:「他小時候抓過劉元平的鬍子。」

  劉元平坐在門邊,抬手摸了摸下巴。

  「抓禿一塊。」

  霍星鸞低頭看著念陽。

  「那是家學。」

  蘇雀從屋裡出來,先看見霍星鸞手裡的酒,又看見她被抓住的頭髮。

  「你回來就帶他喝酒?」

  「我只讓他聞聞。」

  「聞也不行。」

  霍星鸞把酒罈往後挪。


  「蘇隊長,他還小,能聞出什麼?」

  「他一會兒抱著罈子不撒手,你帶?」

  「我帶。」

  「他半夜哭,你哄?」

  「我跑。」

  蘇雀伸手接走念陽。

  霍星鸞沒意見。

  她從小沒養過孩子。

  讓她去偷一件東西,去翻一堵牆,去山裡找路,都比哄孩子輕鬆。

  念陽趴到蘇雀肩上,手裡還抓著幾根頭髮。

  霍星鸞摸著腦袋。

  「留個紀念。」

  葉紅魚坐在廳里,穿著一身紅色絲袍。

  她剛從集團年會回來,耳邊的墜子還沒摘。

  「霍星鸞,酒從哪來的?」

  「江南。」

  「江南那麼大,具體點。」

  「雪山腳下,一個老人家賣的。」

  「給錢了嗎?」

  霍星鸞停住。

  「葉總,過年了。」

  「給沒給?」

  「給了。」

  「多少?」

  「我給了他一張卡。」

  葉紅魚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哪張卡?」

  「你給我的黑卡。」

  「那張卡沒有上限。」

  「所以我說給了。」

  葉紅魚沒說話。

  霍星鸞又補了一句。

  「老人家說不用這麼多。我沒讓他找。」

  岳鶯鶯站在旁邊,拿筆記下。

  「酒錢,按集團公益支出處理。」

  霍星鸞鬆了口氣。

  「還是鶯鶯懂我。」

  「後面加一條,霍星鸞個人欠款。」

  霍星鸞轉身就要走。

  燕回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燉好的排骨。

  「先別走,幫我搬鍋。」

  霍星鸞馬上停住。

  「我最愛幫忙。」

  「酒罈也搬進來。」

  「那是我的酒。」

  「今晚大家喝。」

  霍星鸞抱緊罈子。

  「可以喝,得按輩分排。」

  葉紅魚抬頭。

  「你排一個。」

  「沈老闆第一,寧姨第二,我第三。」

  蘇雀抱著念陽,站在門邊。

  「你第三?」

  「我帶酒回來的。」

  「那我生孩子算什麼?」

  霍星鸞想了半天。

  「你第二。」

  寧歌拿起勺子。

  「都別在門口站著。進屋吃飯。」

  年夜飯擺滿了長桌。

  燕回忙了一整天。

  排骨暖鍋放在中間,旁邊還有清蒸魚、醬牛肉、炒青菜、糯米藕和幾盤涼菜。

  賀驚蟬檢查過念陽的體溫,才把人交給寧歌。

  她坐下後,先從包里拿出一張記錄表。

  葉紅魚看了一眼。

  「過年還記數據?」

  「念陽今天喝了多少奶,睡了多久,哭了幾次,都要記。」

  「他哭幾次你也記?」

  「能判斷腸胃情況。」

  霍星鸞湊過去。

  「那他抓我頭髮算什麼情況?」

  賀驚蟬看了她一眼。

  「手部抓握正常。」

  「沒有別的?」

  「說明他不討厭你。」

  霍星鸞滿意了。

  「聽見沒?」

  蘇雀說:「他也抓過桌布。」

  霍星鸞不滿意了。

  「桌布跟我不一樣。」

  姬如雪坐在沈觀南旁邊,給念陽分酒。

  她拿的是溫水。

  念陽伸手去夠霍星鸞的酒罈。

  姬如雪將酒罈推遠。

  「不喝。」

  念陽看著她。

  姬如雪也看著念陽。

  兩個人僵了半天。

  沈觀南拿起一塊軟爛的排骨,放進念陽的小碗裡。

  孩子馬上不看酒罈了。

  姬如雪低頭。

  「他怕肉。」

  「他餓了。」

  「肉比酒重要。」

  「對。」

  姬如雪將這句話記下了。

  她這段日子看了不少育兒書。

  書里寫的東西很多。

  孩子餓了要餵。

  困了要睡。

  發熱要看大夫。

  姬如雪翻到最後,也沒找到孩子幾歲能練劍。

  她後來問過賀驚蟬。

  賀驚蟬說十年。

  姬如雪沒反駁。

  她把自己的劍換成了木劍。

  等十年。

  長孫無垢坐在桌子另一側,手邊放著琴譜。

  她很少搶話。

  念陽伸手去抓她的琴穗時,她把琴穗解下來,放進孩子手裡。

  蘇雀看見了。

  「別給他玩,他會扯壞。」

  長孫無垢說:「壞了再換。」

  「這是你那張琴上的。」

  「他喜歡。」

  念陽抓著琴穗,笑出聲。

  長孫無垢低頭給自己倒酒。

  她以前有很多東西不願給人。

  琴譜留半卷,話也留半句。

  進了山莊以後,她慢慢改了。

  這屋裡的人,不會拿她交出去的東西去害人。

  她留著那些防備,反倒顯得多餘。

  岳鶯鶯坐得很端正。

  她面前放著兩本冊子。

  一本是山莊帳目。

  一本是年後學堂的安排。

  葉紅魚看了她一眼。

  「吃飯還看帳?」

  「明天有三批藥材進庫。」

  「交給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會送來兩份不同的單子。」

  「你不看,誰敢少記?」

  岳鶯鶯把帳冊合上。

  「今天不看了。」

  霍星鸞馬上舉手。

  「我作證,鶯鶯今天沒看帳。」

  岳鶯鶯問:「你的酒錢呢?」

  霍星鸞把手放下。

  「她看了一點。」

  葉紅魚端起酒杯。

  「沈爺,聽說你今天又把兩份投資書退回去了?」

  「嗯。」

  「對方願意把白雲市南區的地皮送給你。」

  「宏濟堂用不了。」

  「他們說可以蓋新院。」

  「寧姨不願搬。」

  寧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沈觀南碗裡。

  「誰說我不願搬?」

  沈觀南看向她。

  「你願意?」

  「新院離菜市場遠不遠?」

  「遠。」

  「那不搬。」

  葉紅魚靠到椅背上。

  「聽見沒?沈爺,集團決策的關鍵在菜市場。」

  寧歌瞪了她一眼。

  「菜市場怎麼了?你們這群人,買根蔥都得讓助理送。」

  葉紅魚舉杯。

  「寧姨說得對。」

  沈觀南沒接這句。

  他拿起酒罈,拍開泥封。

  霍星鸞眼睛亮了。

  「先給我。」

  「你剛才說按輩分排。」

  「江湖規矩可以變。」

  「誰定?」

  「帶酒的人。」

  沈觀南給每人倒了一小杯。

  輪到蘇雀時,他停住。

  蘇雀抬頭。

  「我能喝。」

  「孩子還在你懷裡。」

  「我不餵。」

  「也少喝。」

  葉紅魚在旁邊笑。

  「蘇隊長,沈爺管得真寬。」

  蘇雀端起杯子。

  「他管得有用。」

  葉紅魚停了一下。

  「這句話,我記下了。」

  蘇雀看著她。

  「你記什麼?」

  「以後你說我管沈爺,我就拿這句話堵你。」

  「你少喝點。」

  「你已急哭。」

  霍星鸞拍著桌子笑。

  蘇雀抬起頭。

  「霍星鸞。」

  霍星鸞端著酒碗往沈觀南身後躲。

  「老闆,救命。」

  沈觀南把她手裡的酒碗拿走。

  「少喝。」

  「我才喝一碗。」

  「第三碗了。」

  霍星鸞抬頭看向賀驚蟬。

  「她記了?」

  賀驚蟬點頭。

  「還有半碗是你偷喝的。」

  霍星鸞不說話了。

  桌上的菜慢慢少下去。

  寧歌抱著念陽,吃得不快。

  孩子困了,靠在她懷裡打哈欠。

  蘇雀伸手要接。

  寧歌沒給。

  「你吃你的。」

  「他該回房睡了。」

  「再抱一會兒。」

  蘇雀沒有爭。

  她坐在旁邊,拿紙擦掉念陽嘴邊的肉沫。

  葉紅魚手裡的手機響過三次。

  她一眼沒看。

  燕回起身去後廚添湯。

  沈觀南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鍋蓋。

  「我去。」

  「你不會看火。」

  「我會關火。」

  「那更不行。」

  燕回把鍋蓋拿回去。

  「坐著。」

  沈觀南坐下。

  霍星鸞看得直樂。

  「老闆,你在家裡說話也不算。」

  「嗯。」

  「那你在外面裝什麼大夫?」

  「外面的人不管飯。」

  霍星鸞點頭。

  「有道理。」

  雪還在下。

  屋裡的熱氣把窗邊的白霧壓住了一層。

  沈觀南端著舊杯,杯口有個小缺口。

  這隻杯子用了很多年。

  寧歌想換新的,他沒換。

  杯里裝著霍星鸞帶回來的酒。

  桌邊坐著的人,有的管集團,有的管案子,有的管飯堂,有的管實驗室,有的管學堂,有的翻牆,有的守門。

  念陽睡在寧歌懷裡。

  蘇雀手搭在孩子背上。

  沈觀南喝完杯里的酒。

  他放下杯子,望向院裡的雪。

  「天崩地散都不怕,只要這雪還下著,我就一輩子看著你們笑下去。」

  葉紅魚先看了他一眼。

  「沈爺,酒喝多了?」

  「沒有。」

  「這話說給誰聽的?」

  「都聽著。」

  霍星鸞抬手。

  「我聽見了。」

  燕回端著熱湯回來。

  「聽見就吃飯,菜要涼。」

  姬如雪拿起木劍,放到念陽身邊。

  蘇雀把木劍拿開。

  「他睡覺。」

  姬如雪問:「醒了能拿嗎?」

  「明天再說。」

  雪落在屋檐上。

  屋裡還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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