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冬,紅魚集團完成了第十三輪海外資產接收。
醫藥、礦產、物流、倉儲、跨境結算。
各條線合到一起,紅魚集團的總資產已經沒有簡單的參考對象。
幾家大型國企在海外採購時,會請紅魚集團提供供應擔保。
國際大宗藥材與稀有礦藏定價,也繞不開葉紅魚手裡的長期訂單。
她若集中調動一筆資金,幾處海外交易市場便要重新計算結算成本。
白雲雙子塔頂樓的冬季大會,來了四十多家海外財團。
其中幾人常年排在國際富豪榜前列。
他們等的,是一份總額超過千億美元的礦藏特許協議。
礦區橫跨三地,開採期四十年。
紅魚集團負責資金、藥品、運輸與後續冶煉。海外聯合財團負責當地許可。
協議簽下,雙方都能吃飽。
海外代表卻在最終文本里加了兩項條件。
第一,紅魚集團必須提高首期保證金。
第二,葉紅魚要以個人名義出席晚宴,並在晚宴後完成補充簽字。
副總裁看完條款,把文件放回桌上。
「這兩項不在會前草案里。」
對面的海外財團負責人攤開雙手。
「董事會臨時要求。葉女士的個人承諾,能讓合作更穩定。」
葉紅魚坐在長桌主位,沒有翻那份補充協議。
她今晚要按時回山莊。
沈觀南說要做栗子燒雞。
負責採購的人已經把燒雞放進樓下保溫箱。若會議再拖兩個小時,栗子會吸乾湯汁。
錢可以晚一天賺。
那份雞不行。
「刪掉。」葉紅魚說。
海外負責人搖頭。
「這是簽約的前提。」
「那就不簽。」
會議桌兩側的人停下交談。
千億美元的協議,雙方準備了兩年。礦區許可快到最後期限,再拖下去,聯合財團要承擔高額倉儲和維護費用。
紅魚集團也投入了不少前期資金。
任何一方退出,損失都不會小。
海外負責人原以為葉紅魚會談價格。
她卻起身拿起手包。
「葉女士,董事會已經在等。」
「讓他們繼續等。」
「錯過今天,許可流程要重新開始。」
「那就重新開始。」
「紅魚集團的前期投入也會受損。」
葉紅魚看了眼腕錶。
「這點錢,財務部能處理。」
對方沒有再接。
他們靠合同逼過不少企業。
大多數公司走到簽約桌前,已經沒有退路。葉紅魚有。
礦區需要紅魚集團的運輸網,也需要她的藥品供應與結算渠道。
更麻煩的一點,另有兩處礦區願意給她更低的價格。
她坐在這裡談,只因這份協議準備得最久。
並非非簽不可。
副總裁把文件收回。
他跟葉紅魚多年,清楚她離席便不會再回會議室。要保住這份合同,海外方只能在她走進電梯前作出選擇。
三十秒。
對面幾名律師低聲交換意見。
海外負責人站了起來。
「補充條件可以取消。」
葉紅魚按下電梯。
「保證金呢?」
「按原草案。」
「晚宴?」
「自願參加。」
「我不參加。」
「可以。」
葉紅魚把千億美元的礦藏特許文件丟給副總裁。
「按第三版簽。多一個字,讓他們回去重走流程。」
副總裁接住文件。
「葉總,簽約合照呢?」
「你站中間。」
「董事會要問你去哪兒。」
葉紅魚走進電梯。
「回家。」
海外負責人追到電梯外。
「葉女士,晚宴上還有幾位重要客人。」
「比千億美元重要?」
「這……」
「千億美元我都不陪,其他人更不用陪。」
電梯門合上前,葉紅魚又看了一次腕錶。
「我家那位還等著吃我帶回去的栗子燒雞。晚了,又要罵我這個好女人不顧家。」
頂樓會議廳里,沒人馬上說話。
副總裁坐回簽約桌前。
「各位,葉總下班了。合同繼續。」
海外負責人看著電梯方向。
他第一次見有人把千億美元協議交給副手,自己回家送燒雞。
可他沒有資格評價。
能在這種時候離開的人,已經不需要靠一份合同證明地位。
葉紅魚從雙子塔地下車庫開出那輛紅色法拉利。
保溫箱放在副駕駛。
她沒有讓司機跟。
山莊主院燈火全開。
沈觀南站在廚房操作台前,正在切排骨。燕回去了藥膳坊總店,晚飯由他接手。
準確地說,他負責切。
真正調味的料汁,是燕回下午配好的。
葉紅魚提著燒雞進門,把手包往旁邊一放,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紅裙貼著長腿,外面的毛呢大衣還沒脫。她把臉埋在沈觀南肩後,雙臂收得很緊。
「沈爺,我今天扔下了一份千億美元的合同。」
沈觀南手裡的刀沒停。
「扔給誰了?」
「副總裁。」
「他拿得住?」
「拿不住就換人。」
「那沒事。」
葉紅魚抬頭。
「你不誇我?」
「夸什麼?」
「我按時回家。」
「燒雞呢?」
葉紅魚把保溫箱推到操作台邊。
「在這裡。」
「手洗了嗎?」
「沒有。」
沈觀南用筷子夾起一小截嫩排,送到她唇邊。
葉紅魚張口吃下。
「再來一塊。」
「先洗手。」
「你喂,不用手。」
「葉總談千億美元合同,回家連手都不會洗?」
「公司沒有這個流程。」
沈觀南把一盤切好的醬牛肉遞給她。
「洗完手,把這盤菜送給隔壁寧姨。回來就開飯。」
葉紅魚抱著他的腰沒動。
「我剛回來。」
「菜要涼。」
「你讓我多抱一會兒。」
「十秒。」
「千億美元只值十秒?」
「合同沒進我帳戶。」
「紅魚集團都是我的。」
「那你挺有錢。」
葉紅魚在他肩後咬了一口。
沒用力。
「沈爺,你現在吃軟飯越來越順手了。」
「菜。」
「送。」
她洗過手,端著醬牛肉去了隔壁院子。
寧歌正檢查蘇雀的待產包。
衣服、證件、產檢記錄、安全座椅說明,全擺在桌上。
葉紅魚把菜放下。
「寧姨,吃飯。」
寧歌沒抬頭。
「蘇雀今晚胃口怎麼樣?」
「還沒問。」
「她這兩天總說腰酸。驚蟬說預產期就在這幾日,你們別全往外跑。」
葉紅魚在桌邊坐下。
她原本還想提那份礦藏合同。
到了這裡,合同便不值一提。
「驚蟬在哪兒?」
「給蘇雀做檢查。」
「沈觀南呢?」
「你剛從他那裡來,還問我?」
葉紅魚端起盤子。
「那我先回去吃飯。」
「把蘇雀叫上。」
眾人在主院餐廳坐齊時,蘇雀最後一個進門。
她沒讓人扶。
步子比往常慢,手裡還拿著神捕司終端。
沈觀南拉開身邊的椅子。
「終端放下。」
「馮司長剛發來一份案卷。」
「吃完再看。」
「只看結論。」
賀驚蟬坐到她另一側。
「你今天宮縮幾次?」
「三次。」
「間隔。」
「沒記。」
「疼多久?」
「不到一分鐘。」
賀驚蟬拿走她的終端。
「從現在開始計時。」
蘇雀看向沈觀南。
「你管不管?」
「她管得對。」
「這是執法終端。」
「現在是計時器。」
燕回從藥膳坊回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她把清蒸魚放到桌上。
「先喝湯。」
岳鶯鶯拿出產檢行程表。
「今晚值守車輛兩輛,司機四人,醫院那邊的產科團隊已經輪班。待產包放在一號車。」
長孫無垢問:「學堂今晚停課嗎?」
「正常上課。」蘇雀說,「我生孩子,不影響他們認穴。」
姬如雪坐在門邊。
「生多久?」
賀驚蟬說:「不確定。」
「能快一點嗎?」
「不能用內力催。」
「主人也不能?」
「不能。」
姬如雪看向沈觀南。
「那你武功沒用。」
沈觀南給蘇雀盛了一碗湯。
「吃飯有用。」
蘇雀剛喝兩口,手停在碗邊。
賀驚蟬按下計時。
「開始了?」
蘇雀點頭。
沈觀南握住她的手腕,搭了半分鐘。
宮縮規律已經變了。
「去醫院。」
蘇雀還坐著。
「飯沒吃完。」
「帶走。」燕回說。
她將飯菜裝進保溫盒。
岳鶯鶯拿起車鑰匙。
長孫無垢聯繫產科。
姬如雪去拿待產包。
葉紅魚扶住蘇雀的手臂。
蘇雀看了她一眼。
「我能走。」
「我也沒說你不能。」
「你扶得太緊。」
「防滑。」
「地上有防滑墊。」
「寧姨鋪的那層太薄。」
兩個人走到門口,蘇雀又停了一次。
這回持續得更久。
她抓住葉紅魚的手臂,等那陣收緊過去,才繼續往前。
神捕司終端還在桌上。
沈觀南拿起來,直接關機。
車輛駛出山莊。
市婦幼院的產科團隊已經接到消息,卻沒有封閉普通通道。
蘇雀不准清場。
她是神捕司大隊長,更清楚產婦等床位有多難。不能因為她的身份,把別人趕出去。
醫院只啟用了提前預留的單獨產室。
檢查結束,賀驚蟬拿到結果。
「已經進入產程。」
蘇雀換好衣服,仍在問案卷。
「終端呢?」
「在我這裡。」沈觀南說。
「馮司長會找我。」
「讓他排隊。」
「這是生產,不是休假。」
「在我這裡一樣。」
蘇雀抓著他的手,沒有再要終端。
等待時間比姬如雪預想的長。
她站在產室外,每隔半個小時便問一次。
「還沒生?」
賀驚蟬回答:「沒有。」
「主人進去多久了?」
「二十分鐘。」
「我能進去嗎?」
「不能。」
「葉紅魚呢?」
「也不能。」
葉紅魚坐在長椅上。
「我沒問。」
岳鶯鶯辦完全部手續,將簽字文件分開放好。長孫無垢聯繫山莊,讓人把嬰兒房的溫度重新檢查一遍。
燕回守著保溫飯盒。
蘇雀出來以後,多半沒胃口。可湯要備著。
寧歌來得最晚。
她進門先問醫生,再問蘇雀,最後才問孩子。
沒人能讓她坐住。
臨近凌晨,產室里終於傳來嬰兒的哭聲。
門外的人全站了起來。
醫生出來時,寧歌手裡的待產清單已經被攥皺。
「母子平安。」
她先扶住牆,過了幾秒才問:「多重?」
醫生報出數字。
寧歌連說了三遍好。
葉紅魚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沒再坐回去。燕回打開保溫飯盒檢查湯溫。岳鶯鶯開始通知山莊。長孫無垢把提前備好的長命鎖放回盒中。
姬如雪只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能練劍?」
賀驚蟬看向她。
「十年後。」
「還是太久。」
產室內,蘇雀靠在床頭,頭髮貼在額側。
沈觀南把孩子抱到她身邊。
孩子很小,雙手收在襁褓里,哭了幾聲便停下來。
蘇雀看了很久。
她抬起手,碰了碰孩子的臉,又把手收回,改為抓住沈觀南的衣袖。
「名字定了嗎?」
「定了。」
「叫什麼?」
「沈念陽。」
蘇雀念了一遍。
「沈念陽。」
主院等了多年的第一聲啼哭,就在這個深冬落了下來。
蘇雀為大院誕下一名男嬰。
名為沈念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