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沒聲音的地方只維持了十幾步的距離。
兩人又往前走，靴子踩在地上發出的聲音重新傳到了他們的耳朵里。
嘉赫莉卡抬起兩個手指頭，示意夏亞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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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岩石旁邊，用短刀把一塊灰白色的碎鱗弄掉。在碎鱗下面還有三條小爪痕，一直延伸到左邊的岩溝里。
「無音魔蝠在上面飛過。」
說完之後，她收好刀，站起來要往岩溝裡面去了。
「等一下。」
夏亞叫住了她。
嘉赫莉卡看向他。
「怎麼了。」
「前面的風向不對。」
岩溝寬度不足六步，兩旁的石壁向內傾斜，只留下一條狹窄的通道。入口處有一些乾枯的雜草，葉子並沒有向峽谷里傾斜，而是朝著他們所處的方向生長。
夏亞蹲下，從地上抓了一把石粉。
把石粉舉到胸口處，鬆開手。
上半部分的灰塵被風吹到岩溝里去了，下半部分則貼著地面折返回來，落到他的靴子上面。
【微風的加護】又送來了更多細節。
進入岩溝的氣流遇到障礙後，在兩邊的岩壁上不斷反彈，還有輕微的腐甜氣息，每隔幾次呼吸就會從石縫裡出來。
「這裡沒有正常出口。」夏亞指了指岩溝深處，「氣流進去以後又從下面繞了回來。前方多半有會釋放毒氣的陷阱，岩壁上也藏著活物。」
嘉赫莉卡看著岩溝。
「根據？」
「風，還有氣味。」
「我沒聞到。」
「因為你站得太高了。」
夏亞比了比腰間。
「毒氣沿著地面向前移動。如果你趴下來聞的話，應該會更清楚一些。」
嘉赫莉卡低頭看著鋪滿碎石跟魔物糞便的地面。
「你趴下。」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嘉赫莉卡重新抓住了魔槍。
「屏住呼吸衝過去，找到埋伏的地方後再處理。」
「可以沖。」夏亞拿起獵弓，說，「等毒氣進入衣服和傷口之後，再跑過來找我拔毒。先說好了，這是委託外服務，費用不低。」
「你還會解毒？」
「不會，所以收費其實是喪葬費」
嘉赫莉卡轉過臉來，盯著他兩秒鐘，向旁邊退了一步。
夏亞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羽箭。
他退至岩溝口處，把箭頭對準右側那條不明顯的裂痕。
弓弦震動。
箭頭射進岩石縫隙里，把裡面被覆蓋的薄膜也一起穿透了。
「噗~」
淡黃色霧氣從裂縫中噴出來，沿著岩石外壁向外蔓延。最先出來的毒霧鑽進岩石裂縫裡轉了一圈，又從貼近地面的區域倒卷回來。
夏亞跟嘉赫莉卡已經退到凸起的岩石後面。
「現在聞到沒有？」夏亞問道。
嘉赫莉卡捂住鼻子。
「腐岩毒囊。」
毒霧飄到岩溝口之後，兩邊的岩石上就開始發出連續的摩擦聲。
幾塊灰白色的岩石動了起來。
夏亞眯起了眼睛。
四隻岩脊魔蜥緊緊的貼在岩壁上，背部的鱗片與岩石的顏色非常相似。腹部藏在裂縫之中，只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如果有人屏住呼吸衝進毒霧裡，那麼這些魔蜥就會從頭頂跟旁邊一起進攻。
魔物和環境相互配合，怪不得這裡連鳥都不見了。
「我去解決。」嘉赫莉卡把魔槍裝上子彈。
夏亞抬臂擋在她的身前。
「等一下。」
「等到毒霧充滿整個道路的時候？」
「等待側面的風。」
岩石裂縫呈橫向分布。
每隔七八次呼吸，峽谷另一側的風就會從裂縫中吹進來，將溝中的氣流趕到右側。持續的時間很短，只能夠容納一支箭通過。
夏亞搭箭。
側風出現。
青色流風塗覆在箭杆之上，箭頭貼近岩溝頂部射入，在裂隙前稍微偏了一點角度，穿透了上面另一個毒囊。
毒霧噴了出來。
包裹在箭杆外面的風膜馬上打開，把黃色霧氣噴射到右邊的裂縫裡。原本堵在入口處的毒氣也被一同捲走，視野很快又清晰起來。
岩壁上的魔蜥發現藏身的地方暴露了，領頭的那條魔蜥剛抬起前肢，第二支箭就到了。
箭頭射中了它的腳掌，將它的前肢固定在了岩石上。
魔蜥發出疼痛的嘶吼，身體開始失去平衡。
第三支箭從它的眼皮縫隙間穿過去，射進了眼睛裡。
它瞬間不叫了，從摔落在石塊上，揚起一片灰塵。
另外三個一起撲了出去。
嘉赫莉卡往前一步，將夏亞護在自己的身後。
左側的魔蜥撞到了槍上，獠牙與黑色金屬相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右臂上覆蓋了一層黑鱗，一把抓起另一隻魔蜥甩過來的尾巴，把魔蜥拽離地面。
另外一隻並沒有撲向她。
它踩在右側岩壁，後腿在凸起的岩石上發力，身體在空中轉了個身，利用岩壁反彈之力向後沖向了夏亞。
這個東西會繞過前面的物體。
真是專門針對弓箭手的一種峽谷生態。
夏亞向左邁了一步，給魔蜥讓出落腳的地方。
它在半空轉了個身，爪子也跟著變了方向。
夏亞鬆開弓。
風矢首先射向魔蜥旁邊的岩石表面，箭杆快接觸到岩石的時候，藉助氣流改變方向，在它的肩部鱗片處輕輕掠過。炸開的流風把前肢舉了起來，使魔蜥的身體向右傾斜。
爪子划過，差了夏亞半截距離。
魔蜥落下來的時候腹部朝外，喉嚨也露出來了。
夏亞已經從流矢箭囊內取出了金剛箭。
拉弓，松弦。
金剛箭從下頜刺入，從下至上貫穿了魔蜥柔軟的咽喉，帶著它的屍體飛出數步，重重摔在地上。
另一邊，嘉赫莉卡抓著魔蜥的尾巴。
她將魔蜥甩離地面，擋住左側那隻的二次撲擊。
兩隻魔蜥撞在一起，滾了一圈摔到了地上。
夏亞接連抽箭。
第一箭射中了左邊魔蜥的眼窩。
第二隻剛支撐起身體，嘉赫莉卡的魔槍就已經壓在了它的下頜上，逼它抬起頭來。
隨後一聲震響，藍色火焰從魔蜥的腦後透出。
四條魔蜥全部倒下了。
嘉赫莉卡站在原地，甩掉爪子上的血跡。
她轉頭看向正在回收金剛箭的夏亞。
剛才的戰鬥時間很短，但是她能夠感受到這個黑鐵弓兵在戰場上的主導力。
他用技能來改變敵人移動的方向，將怪物強行塞進自己的瞄準鏡里。全程都沒有出現慌亂的情況，每一步的移動，每一箭落下的位置，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她，只是負責清除了那些試圖打斷他射擊的干擾項。
這戰鬥方式對嘉赫莉卡來說，很陌生。
她習慣了第一個衝出去，也習慣了自己承擔所有的攻擊。
把戰場的節奏交給別人，只需要守在側翼，這對她而言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嘉赫莉卡手上的黑色鱗片慢慢消退。
她沒有先檢查魔物屍體，反倒走到了夏亞面前。
「張嘴。」
「幹嘛？」
「看看有沒有吸入腐岩毒素。」
「這個要求很容易被別人誤解。」
「張嘴。」
夏亞配合的張開嘴巴。
嘉赫莉卡看了他的舌頭跟眼白，又湊到他的衣領邊聞了聞，確認沒有毒霧殘留才後退。
「沒中毒。」
「站得夠遠，風向也對。」夏亞將擦拭乾淨的金剛箭放回箭袋中，「這種程度的毒霧，只要不自己進去洗澡，就不會出什麼事。」
至於射入毒囊的箭，他準備放棄回收。
為了幾枚銅錢鑽入到毒氣裂隙中去，未免有些過於尊重勤儉節約的傳統美德。
嘉赫莉卡沒有回答。
她看了看有毒氣的岩石溝，又看了看夏亞之前所說的繞行路線。
往後面退了兩步，站在了夏亞旁邊稍微偏後的位置。
這是在荒野中經常出現的護衛陣型。
把視野開闊的地方交給負責偵查跟遠程攻擊的人，自己則負責近身戰。
「你是想讓我帶路？」夏亞看著她主動換位子，忍不住開玩笑道，「我還以為魔獵人都喜歡沖在最前面。」
嘉赫莉卡手指握著魔槍微微用力。
「你現在的判斷是正確的。」她避開夏亞的目光向前看去，「既然要合作，那麼就採納有用的建議。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去賭氣。」
夏亞笑了一笑，沒有再繼續打趣她。
對於一個長期保持警惕的魔人來說，行為上的改變遠比口頭上的誇讚要困難得多。
「走吧，小心腳下。」
夏亞做出一個手勢，帶頭走入繞行道。
兩人從布滿陷阱的岩溝中出來之後，就一直往峽谷里走了進去。
越往裡走，光線就越暗。
峽谷里依然有風吹過，空氣中的血腥氣被風吹散之後又變得安靜。
沒有鳥獸活動的痕跡，也沒有落葉被踩踏的聲音。
前面有一面大岩壁，在岩壁下方有一個很大的洞口。
夏亞停下腳步。
洞口之外的地面上有許多新鮮的拖痕。兩邊的岩石上有很多深深的抓痕，應該是被鋒利的爪子抓出來的。
【微風的加護】有了新的發現。
洞口處的氣流有規律地迴旋，並且還伴有使人感到很噁心的腥味。
嘉赫莉卡走了過去，她將目光放在了洞口處。
「到了。」她壓低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