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萬家燈火。
《富雅大酒樓》的金漆招牌在霓虹燈的照耀下,泛著五彩的光澤。
這家五層高的大飯店是龍崗區最老牌的豪華酒樓之一,屬於商務接待的首選之地,主打新派粵菜和生猛海鮮,菜品極其豐富,光菜單就厚厚兩本。
想在這裡吃飯,需要提前一天預訂,尤其是那些大包間,基本都被本地老闆包圓了。
找到位置停車,謝金珠眼明手快,連忙下去給路毅開車門,連自己老闆都晾一邊了。
沈秋婉頓感尷尬,連忙撓撓額頭掩飾,自己開門下車。
「路老闆,我訂的富貴廳,我們上去吧。」
「好。」
路毅站在車邊,抬頭看向高大的酒樓,感覺這裡很一般,與20年後的深城完全沒有可比性。
這時候,酒樓內的女門迎似乎也看到五人,連忙打開門,將他們迎了進去。
路毅走在最前面,率先踏入這座古雅與現代兼具的大堂。結果,就看到一群人正在前方聊的熱火朝天。
「哎呀......」
猛然間,只聽一道詫異之聲響起,接著一道略顯侷促,滿臉堆笑的身影快步迎了上來。
我擦?
這不是周冰周老闆嗎?
竟然能在此地遇見,緣分不淺啊。
如今的周老闆絲毫沒有之前囂張跋扈的樣子,他一身格子襯衫整理的乾乾淨淨,頭髮梳理得整齊油光,微微欠著上身,滿臉堆笑,將姿態放的很低。
「路老闆,您也來吃飯?真是太巧了!」
說完,他又看向沈秋婉:「沈總也在。」
最後,又將目光定在身材高大的謝金珠身上:「金珠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這老狐狸是真的能屈能伸啊!
大家都打成那樣了,竟然還跟朋友一樣打招呼。
沈秋婉顯然很怕這個周冰,皺皺眉後立刻轉移視線,不與他對視。
謝金珠癟癟嘴,小聲嘟囔一句,路毅聽到了,是「傻逼」。
真直白啊!
路毅心裡憋著笑,這女山賊著實不給這位大佬面子,聲音雖小,卻正好能讓大家聽到。
不過,他跟周老闆沒有仇怨,之所以鬧得不愉快,主要還是為了拯救沈秋婉。
如今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倒也不願意把關係搞得太僵,畢竟現在是2009年,地頭蛇還是很有用的,想除掉他們得個幾年後,依靠國家打黑除惡才行。
所以,周老闆還能快活幾年,認識一下也沒壞處,在2009年的深城,有他這種人罩著,確實能幫不少忙。
等到上面2018年收網,將他送進去即可。
「周總也在,真是巧。」路毅依舊微笑著,還主動伸出手,算是釋放了善意。
「路總真是人中龍鳳,哈哈......」周老闆秒懂路毅的意思,立刻握手示意,還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然後,他終於看見後面站著的蘇苓兒和龐德厚,好奇道:「路總,您後面這兩位是......」
「小弟!」
路毅說完,直接招手:「喊周總。」
「周總!」
「周總您好!」
兩人對著周冰鞠躬,都以為這個中年人真是主人好友,那是相當真誠。
「你們好!」
周總抬手打招呼,目光熱切而閃亮。
那男人十分平凡,可身邊的年輕少女卻不一般,很有藝術氣質,也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
這時候,一位穿著黑綢衫,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來,詢問道:「周總,這是您的朋友?」
「當然,這是路總,那是沈總,都是我們深城的才俊,來認識一下。」
周冰說著,還反過來介紹道:「路總,沈總,這位是嶸記典當行的老闆張炳順張老闆,他在我們深城可有不少產業,是我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
「您好路總,沈總。」
張炳順倒是笑呵呵的點頭,同時也伸出手來。
路毅跟他輕輕一握,說道:「周總,那我就不耽誤你們朋友相聚了,再見。」
說著,他不等兩人回應,邁步就走。
沈秋婉沒看兩人,跟在路毅身後快速離開。
剩下謝金珠伸手指了指周冰,一副你小心點的樣子。
周總也不生氣,笑著點點頭,目送他們上樓。
待五人徹底消失不見,張炳順的笑容漸漸收斂,露出一副陰毒表情。
「周總,如果我沒猜錯,他們跟您有過節吧?」
「看出來了?」
周冰的笑容也瞬間消失。
他眯起眼,盯著樓梯口許久,繼續道:「那個年輕人,他壞了我一樁大事。」
「哦?」
張炳順露出好奇之色:「在深城,能壞您大事的有很多,但年輕人卻沒幾個,難道是哪家的二代?」
「不!」周冰搖頭:「他比那些二代更加神秘和可怕。」
說到這裡,他突然抬眼看向張炳順:「張總,我們的計劃......最好把這個路毅給拉進來,我想換個方式......跟他好好玩玩。」
張炳順聽完一怔,似乎想到什麼,繼而嗤笑一聲:「那我......找陳總聊聊?」
「也好......」周冰表情一松:「走吧,上去我們細說。」
......
當路毅五人來到三樓的富貴廳後,發現這裡裝修的十分漂亮。
金色壁紙、紅木餐桌、水晶吊燈,包間裡還擺著一隻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牆上掛著一幅大鵬展翅的國畫。
沈秋婉快速調節從周冰那裡升騰起來的壞心情,拿起菜單點了起來。
「鐵板黑椒牛仔骨、水晶雞、白灼蝦、清蒸東星斑、脆皮燒鵝、紅燒乳鴿、蜜汁叉燒、蝦餃......」
連續點了十幾道菜,等沈秋婉把厚厚菜單合上後,卻驚訝的發現只有路毅一人坐在她對面,其他三人都老老實實站在他身後。
「你們......就座啊,為什麼要站著?」
滿臉疑惑,沈總突然把目光落在路毅身上,發現他絲毫不覺奇怪,仿佛理所應當一樣。
然而,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甚至連她的保鏢謝金珠都低著頭一聲不吭。
這......
到底是誰的保鏢啊?
沈秋婉突然感覺有些哭笑不得。
你車上不給自己這位老闆開車門也就算了,怎麼吃個飯還站對面去了?到底誰給你開工資啊?
「金珠?」
沒人搭理自己,沈秋婉直接點名,希望能得到回應。
可惜她再次失算了,謝金珠連眼睛都沒抬一下。
路毅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茶水,放在鼻下一聞,然後舉了起來。
身後的蘇苓兒仿佛有心靈感應一樣,立刻上前幾步,微微俯身聞了聞。
只見她鼻腔微微翕動,眼睛隨之眯起,仿佛在品味一道無形的佳肴一般。
緊接著,她微微偏頭,對著燈光仔細觀察湯色的深淺和透亮度。
「怎麼樣?」
「老闆,此茶是茶廠篩下來的普洱茶碎,混了香精提味。您看這湯色,是用色素吊紅,香氣是香精熏制,茶鹼超標,若多喝非但不解膩,反而會滯氣抑神,少眠多夢。」
蘇苓兒一句話,瞬間讓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兩名服務員互相看看,目光開始躲閃。
酒樓確實有貓膩,在包廂內,遇到男人多或者老闆多的時候,服務人員會拿較好的茶招待。
可一旦女人較多,且客人年齡較小時,則會拿普通的碎茶,大部分都喝不出來問題,尤其是大魚大肉一吃後,這茶喝起來也是香甜可口的。
但平時百用百靈的招數,今天卻栽在一名十幾歲的少女手裡。
沈秋婉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蘇苓兒,驚訝道:「她......她真的懂茶?」
路毅微笑點頭,然後朝服務員招手。
「你們的服務不誠信,給我換一杯白開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