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交班,整個屋子裡坐得滿滿當當的。
值班的照常匯報完記錄,護士長剛要念今天的排班,一旁的周德福倒是先開口了。
「利民,昨天你去會上應該有不少的事吧?你和大家說兩句吧。」
一聽這話,屋裡全都抬起了頭,顯然心裡頭早就好奇的不行,這時小方在角落裡探出脖子,朝著陳利民的方向看去。
陳利民也沒藏著掖著,站起身將地區醫學會那天的事情簡單的複述了一遍,說到衛生局要將材料整理下發時,便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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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老徐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被旁邊的小方拽了一下這才趕緊捂住了嘴。
說完這些,陳利民轉頭看向周德福道:「還有件事,我想單獨和您說一下。」
他也沒多問,宣布散會後,站起來就朝著辦公室走去,陳利民跟在身後,這一次他想起來要把門帶上了。
門一關上,整個辦公室頓時就安靜了不少,相比較剛重生時,自己到周德福辦公室的拘謹,此時早已蕩然無存。
周德福也沒坐下,就靠在窗邊,等著他說。
「昨天的匯報情況還不錯,有四個人和我要了地址,我要走的時候,喬明德說要借調我。」
「說是先借調三個月,在神經外科,後面的再看情況定。」
聽到這個消息的周德福沒吭聲,很少抽菸的他將窗戶打開,從桌上摸出一盒煙,抽出兩根,遞了過來。
他自己倒是沒點,捏在手裡轉了兩圈,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半晌才說了句。
「你答應了嗎?工資情況說了嗎?」
「答應了,工資還是按照縣醫院的標準發的,和之前一樣沒多也沒少。」
周德福就靜靜的站在原地,猶豫了半天還是將那根煙重新塞回了煙盒裡,把窗戶推開了半扇,院子裡有人在推自行車,鏈條嘩啦的響了一聲。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寂靜,陳利民就那麼靜靜的坐在對面,心裡五味雜陳的,聽著外面的鏈條聲都覺得特別吵。
「三個月如果你拿不出來新的東西就讓你回來,這話是那老喬親口說的?」
陳利民沒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他這個人說話沒水分,但你自己想清楚,你要是拿不出來,到時候可別指望我這還留著你的位置。」
「咱們科室就這麼幾個坑,你一走三個月,科里人手少了,我總得找人頂上吧?到時候你再回來,可就不好辦了。」
「我知道,謝謝周主任。」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這句話周德福的語氣中看不出一絲的波瀾,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一般,手裡那根被他反覆拿出來的煙都已經被他捏變形了,他自己好像都沒察覺。
但陳利民還是從中聽出來點不一樣的東西,周德福沒有問他為什麼要走,更沒有挽留,只是問什麼時候走,好像這件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他只是想確定下,還剩下多少天。
「半個月左右,五月十八號之前就要去報導。」
周德福應了一聲,將煙顫顫巍巍的重新塞回煙盒,整個動作很慢,足足塞了兩次才對準那個口子。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拉開抽屜好像在翻找著什麼東西。
翻了半天這才終於找到一張紙,看了看又重新塞了回去,低聲說了句什麼。
「你這愣頭青一走,咱們這的呼吸機我半夜找誰給我簽字,那幫人一聽要擔責任一個個嚇的,哪指望的上。」
這話說的十分隨意,仿佛是在抱怨一件小事,但坐在對面的陳利民瞬間就明白了這話裡面到底壓著什麼了。
他哪裡是在說以後醫院裡沒人幫他簽字了,其實是在說,如果以後再有人快要撐不住了,就再也沒有敢賭上自己行醫生涯的人了。
「三病室那兩個患者我先接著,你走之前交接一定要做好,別的事我不管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拿起桌上的那沓病歷,頭也沒抬,窗外的自行車已經騎出去很遠了,鏈條聲也聽不見了。
「周主任,分房那件事,我半個月之後就要走了,這個名額你們重新排吧。」
周德福翻病歷的手懸在了半空,但只停了半秒,隨後又翻了下去,像是根本沒聽清這句話有多輕一般。
「知道了。」
小方剛從辦公室出來,就撞見了一直在門口溜達偷聽的他,看到他出來,小方當即上前一把拽住陳利民的胳膊低聲道。
「你傻啊你!眼瞅就要排到你了你咋說不要就不要了呢!」
「我人馬上都不在縣醫院了,我還要那兩間房有啥用?」
「你人不在可以先占著位置啊!你不是三個月之後就回來了嗎?等你一回來那兩間房不就是你的了嗎?你這不便宜別人了嗎?」
看著陳利民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小方在一旁急得直跺腳,顯然剛才的對話他全聽清楚了。
「我和你說這事你可不能意氣用事啊!當時我丈人那房子就是好不容易分下來的,你這這熬了這麼久,這一讓出去,重新再排,你圖什麼?」
一路走到樓梯拐角,陳利民這才停下腳步道:「要是我一直占著不用,那房不就一直空著嗎?」
「就算空著也是你的啊?你難不成不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廠里醫院裡面的人多的是,我要是回來還好,要是不回來,他們豈不是又要再等三個月?」
被陳利民這麼一說,小方張了張嘴,一時間被懟得沒詞了。
「我算是知道你為啥敢在禮堂里頂那個主任了,就你這倔脾氣,誰和你講道理都講不過。」
當天下午他要被借調走和分房的事,幾乎全醫院都知道了,每個人再看到他時,眼神都變得極為複雜起來。
他正好碰見護士長從公告欄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疊全新的分房名單,看到迎面走來的陳利民明顯頓了一下。
「陳大夫,聽說您要出讓名額?」
「我給你重新排一下吧,如果你三個月之後要回來的話,到時候還能排得比較早一點。」
陳利民知道這是護士長的善意,但他卻擺擺手笑道:「這個到時候具體再說吧,先把這次的名額騰出來,讓下一個人踏實住進去。」
眼見正主都這麼說了,她也就不好再多說些什麼,拿著名單便往院長辦公室走去,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頭忍不住道。
「對了陳大夫,水泥廠那個秦大姐,她那個轉診單在我這兒壓了好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