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這裡是蘭芳海軍樓麟艦。」鄭福升拿起了電話——延平侯這裡的麻煩事交給他處理了。但眼前的麻煩,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裡是兵部總部外聯室,司馬大人請延平侯說話。」電話直接從京師的兵部總部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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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總部,位於應天新城,是建立在舊應天京師西郊的巨大都市。其核心的行政區,就比整個舊應天的南北城加起來還要大。六部的總部,無論是協調全球工業生產的工部,還是掌控全球經濟命脈的戶部,其總部都在應天新城內。
工部的首腦【司空】,還有戶部的首腦【司徒】,兩個人的辦公室其實相距不到一公里。
畢竟,真正決定世界未來的並非單獨一個派閥,而是六部合議的御前內閣會議。六部尚書以殿閣大學士之職獲得御前內閣會議的常設席位,其餘還有諸多不固定的席位,由不固定的東閣大學士充任。
而現在這個時間,正是六部尚書召開例行會議的時間——
也就是說,如果這件事已經讓兵部的司馬知道了,那六部的首腦恐怕都知道了。
他們都知道,蘭芳的艦隊正在衝擊刑部控制下的大坂。只是要不要管,就是另一回事了。
派閥之間在互相管控衝突時,有一套成熟的框架。
大體上,如果雙方的首腦能夠實現通話,那麼多半就沒有什麼事。
「延平侯不方便接電話。」鄭福升按照延平侯本人的要求,做出了回復。
「明白了。」對方這就知道,延平侯似乎並未打算對彼此的衝突進行管控——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直接進入下一個步驟。
「45分鐘內起錨後撤,否則後果自負。我方會向御前內閣會議呈送一切有關信息,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後果就是——主動越境的蘭芳公司會承擔全部責任。而兵部一方,有權進行任何形式的回擊。但這一切,有一個前提——
不能殺人。
是的,殺人是絕對不允許的。或者說,天人之間的互相殺戮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因為根據屬人管轄原則,所有的天人都要受到大明律的關係。天人之間的互相謀殺,是要上刑事法庭的。畢竟就算六部的派閥,也不可以凌駕於國法之上。
畢竟,派閥之間的事情可以上溯到嚴黨與清流之間的內鬥——
嚴黨與清流之間互相殺幾個人,其實沒什麼。但殺人這種事在派閥之間來說,不上稱的時候沒有四兩重,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就算是工部尚書,在面臨殺人指控時也必須出庭應對。因為大明律的背後,是聖天子皇帝陛下和他的鷹犬爪牙。
騰霄衛的存在並不只是作為特務而已,他們也是整個金剛地球的憲兵。他們平時確實會逮捕一些沒有罪的人,但他們更多的時候其實是在逮捕有罪的人。
騰霄衛干自己的私活的時候,確實只會派出個位數的特工。
但是一旦他們正經出公差,就會以雷霆手段降下天子的怒火。就算是六部的派閥,也會為之而忌憚。因為整個金剛地球都是天子的領土,得罪了天子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無法逃脫——
倒不如說,如果真犯了罪的話,最好的選擇應該上法庭。因為如果真的跑到天涯海角,變成生死不明的狀態——
那死了就死了。沒人會在乎死法的。
也正因為如此,如此的高壓之下,六部之間的競爭一般是以「冷戰」的形式展開的。
而冷戰的戰鬥方法,主要就是——
空戰。
空戰,是符合周禮的。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空戰完全符合周禮對貴族戰爭的描述——周禮的戰爭規則,一言以蔽之就是「君子不重傷」,君子不攻擊俘虜。
畢竟在周禮的秩序下,華夏諸侯之間應該實行儀式化的戰爭,減少彼此之間的內耗。
那種儀式化的戰爭規則下,雙方應該擺開陣勢,把戰車排列開來互相衝鋒。如果戰車上的士兵被擊落,那麼應當俘虜他。因為華夏人是寶貴的,絕不應當死在彼此之間的內戰中。
同時,如果在戰爭中遇見對方的貴族,那麼士兵應當脫下頭盔致敬。
在這裡——情況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六部雖然確實會扔核彈來犁庭掃閭,但犁庭掃閭的對象永遠是蠻夷。
而六部之間的交戰,都要以符合周禮的方式來進行——
那什麼樣的戰鬥方法,能夠儘量減少寶貴的天人的傷亡呢?
那就是空戰了。
在空戰中,派閥之間可以像春秋時代的華夏諸侯國一樣擺開陣列。戰鬥機之間互相衝鋒,互相發射飛彈,就是一個回合。如果戰機被打爆了,那麼飛行員也可以跳傘逃生。雙方只要不互相射擊跳傘的飛行員,就符合「君子不重傷」的規則。
與此同時,跳傘的飛行員應當在任何時候都被以禮相待。理論上,甚至都不應該交贖金,雙方都應該無條件送還彼此的天人飛行員才對。
在這種戰爭秩序下,被消耗的就只有在空中爆炸的飛機而已。派閥之間的冷戰確實很激烈,但隨著技術條件的不斷進步,和超視距打擊能力的不斷成熟,派閥戰爭正逐步朝著「0死亡」的方向邁進。
當然,「0死亡」說的是天人的0死亡,不包括蠻夷。
蠻夷死多少都是無所謂的,無人在意。
戶部用大機群發起駭人轟炸的時候,或者工部在當地部署巨神兵的時候,可從來不統計蠻夷的傷亡——
這,就是金剛地球的戰爭秩序。
這就是周禮。
「那麼,開始吧。」鄭福升對著電話回道,「我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
樓麟艦也進入了戰鬥狀態。甲板上,同樣是一個中隊的三架隼式戰機已經在彈射器上做好了戰鬥準備。
彈射器已經完成蓄能。
從甲板上的彈藥升降機里,新式的近距離格鬥彈也已經提升了上來。只要完成掛彈作業,就可以進入最後的彈射流程。
不過...整備的速度其實有些慢。畢竟,船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
樓麟艦是一艘相當特殊的戰艦。這艘戰艦在噸位上確實是超級航母,但她機庫的一半都被勻出來作為樓麟大酒店來使用。而機庫剩下一半,部署個三套完全不同的整備系統——
工部一套
戶部一套
吏部一套
因為蘭芳公司的軍備要在三個雞蛋上跳舞,他們會同時從三巨頭購買武器裝備。三巨頭都有自己的技術路線,所以三套武器裝備的整備系統是完全不一樣的。
作為一艘航母,樓麟艦的主戰力量就是艦載機,尤其是艦載戰鬥機。而樓麟艦三個艦載戰鬥機大隊,分別使用戶部的隼式戰機,工部的天王星戰機,還有吏部的百式戰機。
三巨頭的技術水準都在同一線,因而裝備三個技術路線完全不同的戰鬥機大隊顯然是巨大的浪費。
但樓麟艦上浪費的東西多了去了,升降機都挪出來一個給大酒店裝卸貨物。也不差這一個。
對樓麟艦,乃至整個蘭芳公司來說,最重要的永遠是政治。蘭芳同時向三巨頭採購軍備,其實也就是為了讓老趙專員、老錢專員、老孫專員和老李專員多拿一些。蘭芳依賴這些政治操縱,才得以逐步晉升自己在全球體系中的地位。
而現在,蘭芳公司開始打算用武力來強行解決問題——這本身就是相當反常的事。
而蘭芳,也即將讓兵部知道,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麒麟中隊整備完畢!」
裝備隼式戰機的麒麟中隊是樓麟艦的王牌,所以出動順序在小鳳中隊、紅玉中隊和早佳中隊之前。
面對著來襲的同型號戰機,麒麟中隊掛上了彈射器——
「哦~~」通風管道里,沈殿看到了這一幕,「好酷炫啊。竟然能在這麼近距離看到戰鬥機彈射的場面。」
「你竟然會對這個感興趣?」
「我畢竟是個高中男生...雖然我平時做的是殺人放火的勾當,但我喜歡戰鬥機也沒什麼問題吧。」
飛廉忽地問:「你能開戰鬥機嗎?」
「啊?」沈殿詫異道,「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我在想我們一起行動的時候,如果要帶著你一起跑,我是應該搶個雙座戰機還是我們一人搶一架。」
「你還會開戰鬥機?」
「這很奇怪嗎?」飛廉回道,「羽族天生就是最好的飛行員,我們就算在15倍重力加速度下也能有正常的方位感知。我們也很難遭遇黑視或者紅視的現象。在此基礎之上,我經歷過完整的飛行訓練,學會了駕駛三大派閥的各型戰鬥機和轟炸機。」
「飛叔,我能僱傭你嗎?」
「我看...好像沒必要。」
「倒也是。」沈殿有些遺憾。畢竟,一個騰霄衛的費用,恐怕不是他能出得起的。
「你可能誤解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能救出我的女兒,並且讓我的女兒在你那裡過上正常的生活——那麼,之後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儘管說出來就好。讓我開飛機什麼的是小意思。」
「啊!飛叔!你真是好人!」
這話倒是讓飛廉有些意外——畢竟,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張好人卡。
「謝了。」
「那麼...飛叔,這裡好像沒有管道了啊。」
「對,從這裡我們要出去——當然,現在甲板上全都是人,我們還是暫避一會兒會比較好。」
「這船上的結構怎麼這麼複雜?」
「因為他們莫名其妙地塞了一套酒店上來,所以通風管道到處亂拉...不過,最基本的安全意識他們還是有的。」
實際上,通過通風管道並不能通往延平侯的方向,得繞一小圈才能夠抵達目標位置。在這一階段,他們需要離開原先在外室的管道,切換到另一套管道系統內。從那裡,就可以直接抵達延平侯所在的辦公室上方。
兩人在相當近的距離,圍觀了艦載機起飛的過程——此時,剛剛從上空飛臨的三架黑色的隼式又飛了回來。
「哦?有趣...難道已經推廣開來了嗎?」
「什麼東西?」
飛廉指著上方說:「隱身戰機。大內使用的戰機比外界要先進一代,是第五代戰鬥機。我們的戰鬥機可以在常態下維持超音速巡航,並且在常規雷達下可以做到完全隱形。」
這也是周禮的一部分。
天子用五代機,諸侯用四代機,僕從國有三代機,蠻夷以此類推。
而在禁軍推廣了五代機之後,三大派閥的戰機也正在從向第五代戰鬥機過渡——
現在飛臨他們上空的三架隼式,就採取了部分的隱形設計,也在全身塗裝了吸波材料。艦載機下方掛載的飛彈,也做了修形處理,可以在飛行中不破壞隱身外形。再加上這架戰機全程都以貼近海面的姿態飛行,才讓他們得以逼近樓麟艦的身旁。
而即將起飛去與他們進行狗斗的三架普通的隼式,也在機腹下掛載了巨大的副油箱以示公平。
「不過...蘭芳倒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飛廉感嘆道,「他們竟然也有一支訓練得如此充分的艦載機部隊,實在是稀奇...」
現在看來,蘭芳一直以來處在韜光養晦的狀態,但從沒有放鬆過訓練。在後勤體系如此混亂的情況下,他們也依舊保持了相當高的訓練水準。
作為一個老飛行員,飛廉是能夠看出來的。
「這個世界,要變得越來越混亂的啦...在這個時候把鳳凰帶到這個世界上,讓她吃了不少苦。我做的,到底是否正確的。」
飛廉的目光雖然依舊嚇人,但冰冷中還是帶上了不少的憂鬱..
「飛叔,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之後,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不要說得像是你要把她娶回家一樣。我只是認可了你作為合作人的資質,我可沒有認可你做我女婿的資質。」
「啊這...原來不行嗎?」
「原來你真的考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