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眉頭緊鎖，有些鬱悶。
她和孫文斌一起在附院的內科門診蹲了好些天，專門觀察來問診的少陽病患者。
越觀察越驚奇，十個裡面，居然有五六個在開口回答醫生的問診之前，有過那個微妙的「嘿」聲。
嘴張開，先泄氣，再說話。
有的人是短促地「呵……」一聲，有的人是稍重的「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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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翻看以往那些病歷，則常會看到記錄里會有「嘆氣」「語聲低微」「言語氣短」等細節描寫。
更讓林秀芝激動的是，她在一位47歲吳姓患者的病歷里，看到了「先嘆後語」幾個字！
她當時拿著這個問王海平，王海平解釋說，這個吳姓患者他倒是印象深刻，因為他每次開口說話前，都會先嘆口氣。
「倒也不是嘆氣吧，就是習慣性地張嘴先呼口氣出來，似乎這樣說話才舒服些。」王海平補充道。
以上發現，讓林秀芝激動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這說明，陳誠對「嘿嘿」二字的理解，極有可能是對的？！
一代代注家、多少名醫，討論爭議了上千年，卻不如一個研一的新生？
這也讓她對陳誠的印象徹底改觀。
或許之前誤會他了？
第一次見面說的話是不是重了些？
抱著這種心情，今晚的針灸培訓，她想好好再看看陳誠的真實水平。
先是扎針手法……
慘不忍睹。
再是常用重點腧穴的定位、歸經、主治……
同樣的慘不忍睹！
就這麼說吧，如果陳誠是她帶的學生，她絕對會把他罵個狗血淋頭！
罵到他最好從此告別中醫，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吃中醫這碗飯的！
今晚，恨鐵不成鋼的林秀芝，忍住了罵人的衝動，給陳誠制定了一個詳細的針灸訓練計劃。
並安慰自己，尺有所長，寸有所短。
陳誠可能在其他地方都很有天賦，但針推大概就是他的最大短板吧。
畢竟，也不能奢望一個研一新生是全才。
……
回到宿舍的陳誠也有些鬱悶。
今晚的培訓課，林秀芝給白陽和李敏大講特講針灸知識，並手把手教導他倆怎麼捻針，怎麼使用暗勁，怎麼進針……
而到他這裡，則被安排在角落一個人默默扎紗布。
林秀芝給了他一卷紗布和棉墊，讓他把紗布疊成塊，繞在棉墊外面，從今天開始每天練三組，每組扎滿兩百針。
「什麼時候針能扎進紗布四毫米不彎，再來找我學進針。至於定位和歸經……你還是先學扎針吧。」林秀芝如是說。
最後還嘀咕了句：明明腦子這麼好使，手上怎麼這麼笨。
這會兒，陳誠躺在宿舍床上，一邊輕輕揉著自己發酸的右手手腕，一邊望著天花板發呆。
也不是他不想好好扎針，奈何水平實在有限。
針灸講究的是笨功夫，你只有無數次的訓練和練習，才能找到那種進針的感覺。
他這種懶人，缺的就是這種笨功夫……
而他現在才開始的話，腕勁和指力再怎麼練，也練不出白陽那種級別的玩意兒啊。
嗡嗡——！
放在枕頭旁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下，他瞥了一眼，發現是「中醫養生群」里發來的一條【進群申請確認】。
前不久討論「時空法則」時，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莫名其妙就成了群主。
而群管理里有條規則：新進群成員需要群主確認。
看到這條消息，陳誠立馬精神起來。
有新大佬要進群了？！
他連忙點進去查看：
【張仲景邀請皇甫謐加入群聊，請確認是否同意？】
皇甫謐？！
針灸鼻祖！！！
陳誠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啊！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同意】。
【張仲景邀請皇甫謐加入了群聊。】
【皇甫謐與群里其他人都不是朋友關係，請注意隱私安全。】
【張仲景】：士安，這位@學渣一枚先生學識淵博，你遇到的那些疑惑，盡可以發在這裡請教他，由他為你解惑，那可比問我靠譜得多。
【張仲景】：@學渣一枚，學渣先生，士安是我一位關係不錯的晚輩，近日遇到些難題，勞煩先生幫忙看看。
陳誠看著這兩條消息，頓時激動起來，心跳驟然加速。
他激動不是因為針灸鼻祖要向他請教問題……當然這也有一些吧。
而是因為，他可沒忘記他第一個「紅包」是怎麼來的！
如果搞定了這位針灸大佬的問題，說不定馬上又有紅包了！
他連忙回復道：
【學渣先生】：好說。我盡力。
消息發出得太快，發完又覺得有些不妥，連忙補了一句：
【學渣一枚】：群里諸位先生都是醫道大家，可以一起討論，群策群力嘛。
他消息發出去後沒多久，皇甫謐的問題便來了：
【皇甫謐】：打擾了。在下有一事，困擾多時。
【皇甫謐】：我當年編寫《針灸甲乙經》時，整理「肝足厥陰之脈」一條，發現《靈樞》和《明堂孔穴針灸治要》的記載有出入。《靈樞》說肝經有一支脈，從少腹部與太陰、少陽二經相交，向下經過脊柱兩側。而《明堂》沒有這段描述。兩本都是名著，我卻不知道誰對誰錯。
【皇甫謐】：我最後選了《明堂》的說法，沒寫那段支脈。但我現在越想越不踏實，如果《靈樞》是對的，那後世醫家按我的書學肝經，就少了一條支脈。肝經循環不完整，那肝經相關的病症，比如腰痛、少腹痛等，就少了經脈上的依據。這個取捨，我至今不知道做得對不對。
【華佗】：你當年編書的時候，手上就那幾本破書，選了就選了，現在又翻出來反覆想，有什麼用？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
【皇甫謐】：……就是因為編完了才發現拿不準，所以一直放不下。你這人，能不能好好說話？
【張仲景】：士安，此人是個屠夫，你不必搭理他。
【張仲景】：話說，士安你當時選《明堂》不選《靈樞》的時候，是怎麼想的的？
【皇甫謐】：我想的是，《靈樞》說「與太陰、少陽結於腰下」，但肝經是足厥陰，與太陰和少陽確實在腹部有交會。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覺得《明堂》可能更準確些。因為《明堂》是專門講《腧穴》的，比《靈樞》更專注於經絡定位。所以我舍了《靈樞》的說法。
【李東垣】：那你現在心裡是覺得《靈樞》的說法可能也有道理？
【皇甫謐】：……是。
【張仲景】：士安勿急，就等學渣先生替你答疑解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