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進到診室，先四處觀察了一番。
一邊觀察一邊整理著自己穿的白大褂，大概是覺得扣太緊了不舒服，抬手將領口的兩顆扣子解開。
隨後才在診桌後面坐下來。
不過，坐姿很是隨意，一點也不像其他選手那樣筆直端正，更別說和上一個坐在這裡的白陽相比了。
眾人甚至懷疑，要不是因為在比賽直播，這傢伙絕對會把二郎腿翹起來！
報告廳里，有學生驚呼：
「不是，他怎麼跟回了自己家一樣啊？」
這句話立刻引起其他學生的共鳴：
「鬆弛感絕了……」
「你還真別說，哈哈哈，沒有十年的門診經驗，坐不出這個姿勢。」
「我上回胃不舒服去看醫生，省中醫院的老專家就是這麼坐的！」
「等等，為什麼去省中醫不去市中醫，你個叛忍！」
「……這特麼是重點？」
「想起一句話……又老又年輕。」
……
大爺推開門，進屋。
右手抬起……依舊是那個重複了無數遍的姿勢。
陳誠掃了一眼，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大爺，坐。」
大爺一愣，看了看他，在椅子上坐下。
「哪不舒服啊？」陳誠問。
「醫生，我胃不舒服。」大爺說。
「胃？是不是胃啊，我看你進來的時候，手摸的位置可不是胃啊。」
大爺又愣了下：「是……胃吧。」
陳誠腳一划拉，屁股下的椅子便從桌後滑出，離大爺更近了些。
他湊近了說：「那你用手再摸一下，就你剛摸的那個位置，給我看看。」
大爺便抬起手，朝自己右側肋弓下方摸了摸。
陳誠得到確認，說道：
「大爺，這可不是胃啊，胃在正中偏左，你摸的這個位置在右邊，這是肝膽區。」
大爺猶豫了下，改口道：「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是。」
說罷他又將手往左移了些，按在了胃的位置上：
「不過我平時確實是胃不舒服，就這裡，有時候有點疼。」
陳誠便問：「那胃不舒服多久了？」
大爺說：「幾個月了吧。」
陳誠一笑，「具體點，幾個月？三個，五個？」
「三個月。」大爺如實說道。
陳誠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腳蹬了下，椅子滑回到桌後。
「那三個月前，家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啊。」他忽然隨意問了句。
問完便轉過頭去看設備台上的舌象圖片，仿佛剛剛那句就是隨口一問。
大爺猶豫了下，沒開口。
陳誠看完舌象圖，已經把手搭上了脈象模擬儀的仿真手腕，開始切脈，一邊又說道：
「大爺，有啥事你就說，這對我了解你病情有幫助。」
大爺沉默了兩秒後，開了口：
「三個月前，我老伴住院了。那陣子她病得不輕，人都瘦脫了相。我在醫院陪了一個多月，吃不好睡不好，心裡也急。」
「她好了之後我便一直覺得胃不舒服，堵得慌。」
陳誠點點頭，「那你老伴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了。」
手仍舊在切脈。
「恢復得還行，現在在家休養。」大爺說。
「那就好。你那是那段時間太累了，加上擔心，一直沒緩過來。」
「可能……是吧。」
「你那段時間肝氣鬱結，久了會橫逆犯胃，胃只是被牽連的那個。所以你胃不舒服的時候，右側肋骨下面不舒服的感覺比正中間更明顯。」
大爺眼睛一亮，手又摸了摸自己右肋下方：
「好像是這麼回事！」
陳誠仍舊在切脈，這時才開始順著主訴病史等問下去。
寒熱、汗出、二便……
中間穿插著問幾句「老伴住院那段時間飯是怎麼解決的」、「在醫院睡得好不好」等問題。
偶爾還接一句「你慢慢說，不著急」。
大爺一一作答，巨細無遺。
問答完成，脈也剛好切完。
陳誠拿起筆，在病歷上快速寫了幾筆，隨後將筆放下，看著大爺，認真道：
「大爺，我就如實跟你說，你這個毛病呢，問題不大，所以不用太操心。」
「剛剛也跟你說了，你這個胃疼，不是胃本身的問題。根源在肝。肝氣鬱結，橫逆犯胃，光治胃好不了，但是把肝舒好，問題就不大。我先開五劑藥給你，吃完來複查。」
「另外，你老伴病好了，你自己的事也得上點心。別剛好了一個又病了另一個，你老伴得多擔心和心疼啊。」
大爺臉上從進門後就一直掛著的那副擔憂的神情，沒了，喜笑顏開地說道：
「醫生，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您說得對，自己的事也要上點心。」
他接過處方箋看了一眼，只見上面除了方劑用量等，還有兩行額外的醫囑：
「下次複診建議家屬陪同；」
「飯後慢走十分鐘，說話別急。」
……
台前報告廳里，早就炸開了鍋：
「我靠，這位SP還有故事？」
「服了……原來還需要這麼問。我都完全沒想過那方面！」
「不是，這誰能想到啊！這得把省中醫院的老專家喊過來才能問出來！」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我分這麼低了……」
這些是站在台上的選手們的議論聲。
台下，觀眾席上的學生們也是全程驚呼：
「這特麼是一天都還沒規培的研一新生？」
「這比現實生活里醫院的門診還門診……我嚴重懷疑這是在看省中醫院的門診直播。」
「這位大爺到底是SP還是真病人啊！這……這演得也太像了吧！」
「陳誠也一樣啊，沒有十年門診經驗，能這樣去引導大爺說出病情全貌？」
「這學弟叫叫陳誠是吧，我記住了，以後生病了就去掛他的號！」
「……」
台上。
陳誠正從門診室走出來。
這時分數還在統計中，但從他走到台上那一刻起，報告廳里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有人大喊了句「牛逼」，但很快被笑聲和歡呼聲淹沒。
學生們還是很單純的，覺得你牛逼，就會給你歡呼和掌聲。
掌聲一直持續到陳誠來到其他選手旁邊站定，主持人壓了好幾下手勢，才停下來。
「接下來，將公布最後一名選手的門診得分。」
尹珂待全場安靜下來，笑著說道：
「請看大屏幕。」
全報告廳所有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