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在診桌後面坐定，又整理了下自己的白大褂，確認每一顆扣子都扣的嚴實。
門被推開，一位六十上下的大爺走了進來。
他進門時步伐正常，右手自然垂著，只是在路過診桌旁的椅子時，手抬了一下，擦著右側肋弓下緣落下去。
李敏沒有注意到這個動作。
她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病曆本上，確認賽前準備沒什麼問題。
「您好，請坐，我是接診醫生李敏。」她自我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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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哪裡不舒服啊？」
大爺扶著桌子慢慢坐下，和她對視了兩秒，然後開口：
「醫生，我胃不舒服。」
李敏趕緊在病例本上寫了一筆，又問道：
「請問不舒服多久了？」
「好幾個月了。」大爺答。
李敏接著記錄。
隨後她開始按流程問診，先問主訴、現病史、既往史，再按「十問歌」逐項詢問寒熱、汗出、二便、飲食、睡眠、頭身、口渴……
每一個問題都問了，態度溫和，記錄準確，沒有什麼遺漏。
大爺全程配合作答，偶爾在回答中途低頭按一下上腹部，動作幅度不大。
問診結束，李敏轉頭查看設備台上屏幕顯示的舌象圖。
那是一台舌面脈信息採集儀，一體化台車，不便宜，已經事先在診室布置好了。
李敏看到：舌淡紅、苔薄白。
接著，她又通過脈象模擬儀切脈。
得出：弦脈。
她把三組信息在腦子裡合在一起：
胃脘脹痛三月余、脈弦、舌象無熱象。
辨證為肝氣犯胃。
開方：柴胡疏肝散加減。
想了想，又在後面加上了劑量和煎服法，最後寫上「忌生冷油膩」。
接診結束，李敏覺得自己完成度還可以。
問了所有該問的問題，拿到了所有該拿的信息，診斷和方劑也都是對的。
但……總覺得好像做得不是很完美。
……
報告廳里，李敏的得分正在緊張的計算當中。
等李敏回到台上，和其他9位選手站在一起時，她的最終得分也計算完畢。
大屏幕上顯示出了她的最終得分：
SP評分：6.5分。
（評語：溝通規範，態度較為親和。但進門時體態動作未被發現，情緒提問未顧及）。
評委均分：41.5分。
總分：48分。
觀眾席響起驚呼聲。
這是目前的最高得分！
台上，其他選手也在交頭接耳：
「這分好高，不過也是，辨證又快又准！開的方劑也沒問題。很完整。」
「48加22.6，70.6分了！已經鎖定拿獎了！我們前面的，最高的宋清鹿也才64分……」
「宋清鹿可惜了，門診拿了50分！比李敏還高2分，可惜前邊第一輪得分低了些。」
「後面真是神仙打架啊，還有白陽和陳誠，還好我抽到前面出場……就是不知道他們三誰會奪冠！」
「主要這個模擬門診還是挺難，大家畢竟都還在校園，都沒什麼經驗說實話。」
「是啊，我當時看到那位大爺……人都是懵的，連要問啥都不知道了。課本上和現實中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有一說一，這大爺演技真強……」
李敏卻沒聽到大家的議論聲，她現在心中滿是懊惱：
怎麼就沒注意到大爺進門時的異常呢！
當時我在幹嘛？？？
來不及回想，大屏幕上已經開始播放白陽進入診室的畫面。
她便放下雜念，專心觀看起來。
……
白陽坐在診桌後面，身體筆直。
大爺推門進來。
他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對方的動作上：
進門時腳步算穩當，但在跨過門檻的一瞬間，右手抬了一下，碰了下右側肋弓下緣？
「您好，請坐。」他抬手。
大爺坐下。
「請問，您哪裡不舒服？」他問。
大爺和他對視了下，他有些不自然地扯出一個笑容。
大爺開口：「胃不舒服，好幾個月了。」
白陽沒有著急記錄，而是專心詢問病情，問的時候也沒有跟李敏一樣按照「十問歌」的順序走，而是把發病誘因提前：
「請問，最初是怎麼開始的？當天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大爺回想了下，說：「就吃完飯覺得堵，後來也一直沒好。」
白陽又問：「之前有過類似的情況嗎？」
「沒有。」大爺搖頭，「這是頭一回。」
白陽想了想，追問道：「當時那頓飯，有什麼特別的嗎？」
大爺愣了一下：「……就是頓普通晚飯，時間太久，我也記不清了。」
白陽點了點頭，轉而問道：
「我看您進來後，一直在摸右側肋骨下邊的位置，是那裡不舒服嗎？」
大爺又愣了下，似乎是在思考他說的是哪個位置，隨後點點頭：
「有一些，但也說不上來是不是不舒服，就是習慣了。」
白陽暗暗記下。
隨後開始問飲食、睡眠、二便寒熱等。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指向他需要排除或確認的方向。
全部問完，他才在病曆本上開始記錄。
同時在心中快速過一遍，確認是否有遺漏。
忽然想起什麼，筆一頓。
「請問，您最近心情怎麼樣？」他重新抬頭看著大爺。
大爺又是一愣，隨後才淡淡道：
「……還行吧。」
白陽點了點頭。
老年人面對陌生醫生聊情緒確實容易猶豫，不一定和病情有關。
隨後，他開始查看屏幕上顯示的舌象。
然後是切脈，他手搭在了脈象模擬儀的仿真手腕上。
食指、中指、無名指並齊，分別對應寸、關、尺三部，浮取、中取、沉取，手法標準。
最後得出：舌象淡紅、苔薄白；弦脈。
和自己心中判斷的一致。
他重新拿起筆，開方之前再次從頭到尾把大爺從進門時的姿態、答問時的體態、還有最重要的，手部按壓的位置和頻率，在心裡完整過了一遍。
沒有什麼遺漏的。
病證：肝氣犯胃。（代償性體態，右側肋弓觸壓，提示肝膽區牽涉痛。）
方劑：柴胡疏肝散加減。（劑量和煎服法為……）
……
答題完成，白陽來到台上，與其他選手站在一起。
「好的，我們7號選手的最終得分已經出來了。」
主持人尹珂示意眾人看向大屏幕：
SP評分：8分。
（評語：診斷正確，觀察力強，專業性高，體態捕捉到位。但情緒切入點未深入，患者未能感到被充分傾聽）。
評委均分：47分。
總分：55分。
觀眾席響起熱烈的掌聲。
就連台上的選手間，也是一陣陣的驚呼聲。
總分60分的面診題，白陽拿到了55分！
李敏心中暗暗想道：我果然忽略了大爺進來時的動作和體態！
不過這個「情緒切入點未深入，患者未能感到被充分傾聽」是什麼意思啊？
在她看來，白陽的操作完全是滿分的操作。
從那位SP進門開始，望、聞、問、切……該問的都問了，最後辯證清晰，診斷準確，開方合理。
一些其他選手忽略的小細節，白陽全都做到了。
就算她自己平常去看門診，掛專家號的主任醫師，能做到的也不過如此了。
還要怎樣才能拿到這位SP的滿分呢？
台下，第一排的領導、第二排的評委，正在交頭接耳，不時點頭給予肯定。
譚厚民臉上的笑容一直掛著，正扭頭和王懷清在說著什麼。
王懷清也是不時笑著給予回應。
兩人身後，張德軍摘下眼鏡，擦了擦鬢角的汗。
最後一關了……陳誠只要能拿個獎，就說明他的推薦表沒寫錯！
孫文斌笑著拍拍他大腿，讓他淡定。
後面，觀眾席上議論聲四起：
「白大神牛逼啊！真實生活中醫院的門診直播，也不過如此了吧。」
「那沒有，我就問現實中你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帥的醫生？」
「那倒是哈哈哈。」
「55加前面的28分，83分！上八十了！斷檔第一！白神要冠軍了吧！」
「基本鎖定了，陳誠他第一輪26分比白神落後2分，意味著待會他要拿到58分以上，才有可能超過白神奪冠。」
「58分？！不可能的。」
「我也覺得。不過看那大爺似乎還有不滿，10分只給了白神8分，不知道是哪裡沒做好。」
「8分很高了！醫生不可能讓病人百分百滿意的。」
「那也是……要知道前面的選手，除了李敏學姐，大爺最高也只給了4分，都不到一半……」
「只能說大爺比較苛刻哈哈哈……」
台上，主持人尹珂示意眾人安靜。
因為最後一名選手，8號陳誠，正走進了診室。
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都投向了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