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兄弟!」
大爺一走,一直在旁邊觀察的張洋立刻湊到陳誠桌邊,拿起他的手機仔細看,小程序里顯示的五星好評卡晃得他眼睛疼:
「你什麼情況!你真會啊???」
陳誠把手機搶了回來,一臉莫名其妙地看他:
「廢話,我學中醫的,不會點兒像話嗎?」
張洋急了:「不是,兄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陳誠笑了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沒學過?」
這時李敏在旁邊輕聲問了一句:
「陳誠,你剛才說的補陽還五湯,那個辨證依據是什麼?」
她問得隨意,但目光很認真。
陳誠抬頭看她一眼,隨口道:
「面色灰暗唇色暗是血瘀外候,脈象弦細澀也是典型的瘀血脈,加上他舌苔白膩有濕。氣虛為本,血瘀為標,痰濕夾雜。補陽還五湯本身黃芪補氣為主,配地龍、川芎這些活血通絡的藥,對路。」
李敏點點頭,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張洋在一旁聽得眼睛睜得大大的,更難受了,正想再說點什麼。
一道響亮的聲音打斷了他:
「小伙子,你也給我瞧瞧!」
聲音來自那位坐在楊婷婷桌子前量血壓的大媽。
其實她血壓早量好了,見旁邊陳誠給大爺把起了脈,便坐著看完了全程。
全程她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最後看到大爺帶著滿足笑容離開後,二話不說蹭地一下就在陳誠桌前坐下,很快啊。
陳誠還沒反應過來,大媽已經亮出手腕,一副「快給我把把脈」的架勢。
陳誠笑著問:「阿姨,你哪不舒服啊?」
大媽說:「也沒啥大毛病,就是最近老覺得胸悶心慌,晚上也睡不好,躺床上翻來覆去的。去醫院做了心電圖,大夫說沒啥事兒,但就是不舒服。」
陳誠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
面色淡白,唇色偏淺,眼瞼下方沒什麼血色。
他又看了看她舌苔,薄白,舌質偏淡。
「阿姨你是不是平時特別容易累?干點家務就覺得沒勁兒?」
大媽點頭:「是啊,以前買菜遛彎都不覺得,現在走一會兒就想歇。」
「吃飯胃口怎麼樣?」
「也一般,吃不太多,但也沒啥特別的。」
陳誠心裡大致有了數,「我先給你把個脈。」
三指搭上寸口,脈象細而無力,寸脈偏弱,這是心氣不足、心血虧虛的典型表現。
加上面色淡白、胸悶心慌、失眠易倦,舌淡苔薄白,歸脾湯證的路子。
他鬆開手指,對大媽說道:
「阿姨,你這個是心脾兩虛,氣血不夠用。心臟本身沒啥大毛病,但氣血養不到心,它就跳得不安穩,所以你覺得心慌、睡不好。不是啥大事,但得慢慢養。」
大媽眼睛一亮:「對對對!就是感覺心慌得很,但大夫又說沒事兒。那你覺得我該咋辦?」
「你回頭去藥店買點歸脾丸,中成藥,按說明吃就行。這個方子補心脾、養氣血,對你這種情況比較對路。平時多吃點紅棗、桂圓,別太勞累,慢慢調理。」
大媽聽完連連點頭:
「哎呀可算有人說明白了!去了好多趟醫院,就告訴我沒啥事兒、多休息,可我這心慌是真的啊,又不是裝出來的。」
陳誠笑了下:「你這情況確實查不出大毛病,但不代表沒事,中醫調一調就好了。」
大媽道完謝,掃完碼揣好手機,高高興興走了。
一旁的張洋徹底坐不住了,刷地湊上來:
「不是兄弟,你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啊!你還是我那個一起考30分的好兄弟嗎?!」
陳誠瞥他一眼:「你才附體了呢,這不是很簡單,是不是上課沒聽講?」
張洋盯著他看了兩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露出一張哭喪臉:
「你再也不是我好兄弟了。」
李敏沒說話,但視線沒離開陳誠。
剛才大爺那是氣虛血瘀,中老年常見,蒙得准不奇怪。
但這個心脾兩虛,胸悶心慌查不出器質性問題,很多人會往肝鬱氣滯或者心血瘀阻上靠,能辨出氣血虧虛這個本底的,得有點真東西才行。
她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
楊婷婷坐在自己桌前,感覺有點微妙。
怎麼今天坐在這裡給人看病的陳誠,跟那天組會上的陳誠像兩個人?
門口樹後,周凱傑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第一個大爺他還能說是蒙的,但這第二個大媽,胸悶心慌、失眠乏力,一般人不都是往心臟病上想麼,陳誠能一下扣住心脾兩虛,還把歸脾丸的藥名都報出來了。
別的不說,大多數學生連歸脾丸治什麼都不一定知道。
而且他自己水平不差,這兩個辨證他聽下來,能感覺到陳誠不是胡謅,而是真有兩把刷子。
他忽然覺得今天自己像個小丑。
本想看陳誠吃癟的,結果一上午連著看了兩場秀。
那兩張五星好評就跟打在他臉上似的,火辣辣的。
大廳里,幾個人閒聊了一會兒,差不多到點了,吳主任從辦公室出來招呼他們去食堂吃飯。
話音未落,門口忽然衝進來一個人。就是剛才那大媽,身後拽著一個瘦瘦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臉不情願的樣子,被大媽一路拖著踉踉蹌蹌往裡走。
「小神醫!」大媽一進門就喊,「快給我家這口子也看看!他這兩年也是一堆毛病!」
眾人愣住。
張洋眼皮跳了跳,咋就成神醫了?!
李敏和楊婷婷兩人看著那大媽把自家男人摁在陳誠桌前,又看看陳誠,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今天的義診,該不會要變成他一個人的專場了吧?
吳主任則是滿臉疑惑,咱們一個小小的社區衛生院,咋還出神醫了?
門口那棵梧桐樹後面,已經沒人了,只有一隻被踩得扁扁的易拉罐橫在樹根底下,訴說著它剛剛遭受到的非人折磨。
……
又耽擱了十幾分鐘後,陳誠四人前去吃飯,吃完飯吳主任安排了個休息的地方午睡,下午兩點再上崗。
但剛過一點半,吳主任就衝過來喊:
「幾位同學,外邊來了好些人,都說是來找你們的。要不,你們先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