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明很快再次來了，他似乎已經忘記了上回翠蓮對他的「冷淡」，老遠就熱情地打招呼，「弟妹，咱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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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蓮心裡清楚楊建明這是對她鑑定的第一件「功課」很是滿意，且目前來看口風還算嚴實，今天來就是正式展開接下來的合作了。
朝楊建明點點頭，露出一抹禮貌的微笑，一雙丹鳳眼不留痕跡地打量著楊建明手裡那隻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楊建明拉開公文包，拿出兩個布包，一一遞到翠蓮手中。
翠蓮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幾分，心中升騰起一種既害怕看到又隱隱期待的矛盾心理。
打開第一個布包，是只老舊的銅鏡，仔細看了一遍，不是自己的，又打開第二個布包，是只小花瓶，查看一番，也不是自己的。翠蓮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悵然若失。
收斂情緒，重新拿起花瓶，開始細細研究，這一看就是好一會兒，「明或清朝早期的玉壺春瓶，青花發色典型，畫工到位，器型標準且保存狀態極佳，硬通貨，目前價格在300元。」
楊建明眼睛一瞪，不可思議地盯著這只在他看來其貌不揚的花瓶，沒想到能值這麼多錢？真的假的？
想想上回翠蓮鑑定的硯台被他弄到縣城後，確實賣了120元，心裡對翠蓮說的話又信服了幾分，不管怎麼著，這隻花瓶至少賣到300，不然他絕不出手。
翠蓮自然將楊建明的表情看在眼裡，扯了扯唇，沒回應。拿起銅鏡查看，仔細從銅鏡的背面、側面與邊緣、表面鏽蝕與包漿等各個方面鑑定，得出是宋代湖州琉璃鏡中的精品，價格在200元左右。
「又是一個200元？！」楊建明喜出望外，他就說為啥這兩天左眼皮老跳，原來是財運來了。只花了不到50元，隨手從熟人手裡買來的這兩樣物件，轉手就能賣幾百塊，賺大發了！
見翠蓮穩穩地坐在竹椅里，看向他的眼神中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輕蔑？楊建明不確定，待他湊近了與翠蓮對視時，又什麼也沒有看見。
瞬間收斂起所有表情，清了清嗓子道，「介於現在是正式合作，弟妹有什麼想法，不防直說。」
「事成之後，我拿成交價10%的抽成，抽成到手，即可隨時開展第二回的正式合作。」
業內通常從文物最終成交價中抽取5%-15%的酬勞，翠蓮本著中規中矩的原則，抽取10%的抽成合情合理。
「什麼？10%？開什麼玩笑？！」楊建明驀地拔高了嗓門，一臉的不可置信，像是翠蓮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樣，
「冒著巨大的風險，貼補路費買進賣出，付出的時間、精力，承受的壓力，有哪一樣你分擔過？貨送到你手上，只需要看兩眼就能拿10%的抽成！？你咋不去搶劫呢？可比這個來錢快多了。」
翠蓮臉色一沉，這個楊建明，還真特麼狡猾，吃定了她對錢迫在眉睫的需求，明目張胆地壓價。
「楊會計的意思是，我拿多少才合理？你別忘了，就因為我看了兩眼，不敢說確保你一夜暴富，起碼你不會虧一分錢。」翠蓮道，還是得本著和氣生財的原則，和他好好談。
「這個誰能保證？貨出不了手不就是虧錢？如今誰有膽藏這麼多私貨？」楊建明不以為然道，眼中閃過一抹奸詐，「頂多5%的抽成，行就行，不行我去縣城找老師傅去。」
「你……」翠蓮簡直無語，輕拍了拍突然發緊的肚皮，思忖一番，開口道，「行，就5%的抽成，前提是必須提前將抽成兌現給我。」
「呵，呵呵，你說啥呢？大小姐，誰規定抽成提前預支？」楊建明站起身，一副不願意多談的樣子，「貨沒有出手之前，誰知道你的鑑定是真是假，萬一失手，你確定把你那5%的抽成還給我嗎？真是笑話！」
話落，抬腳就朝外走。
翠蓮氣的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按了按孩子不停踹過來的小腳，深吸一口氣道，「行，事成之後，我拿成交價5%的抽成！」
楊建明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眼中閃過一抹得逞的狡黠，「弟妹是個聰明人，那就一言為定，抽成到手，即可隨時開展第二回的正式合作。」
翠蓮點點頭，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說。
楊建明扯了扯唇，似是想起了什麼，左右看看，重新湊到翠蓮跟前，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紙條，遞給翠蓮，話頭一轉，
「弟妹，你可得多留意你自己男人，他可是在我這兒賒了450元的帳啊！雖說我收了利息，可畢竟真金白銀賒出去了，誰敢保證趙永富能準時還帳？」
翠蓮盯著那借款處歪歪扭扭的「趙永富」三個字，心裡一陣冷笑。
這楊建明口口聲聲說和他們「夫妻」二人分別合作，感情說一套做一套，利用她賺錢的同時，藉口趙永富的借款打壓她，同時還能賺利息。還真是占盡了便宜。
「楊會計還真是手眼通天的人，也不怕哪天供銷社查帳或文物出手不暢導致資金鍊斷裂……」翠蓮把話點到即止，其嚴重後果楊建明比自己還清楚。
「勞煩弟妹關心，這不過是另一筆帳，供銷社裡的錢，也就是在我手裡周轉一下生點利息，供銷社沒損失，我也得了利，雙贏。就像永富兄弟向我借錢，我收取利息一樣，一個道理。」楊建明道，解釋的倒是很清楚。
話頭一轉，「不過弟妹可得多留意趙永富，這麼大數目，我是看在你有兜底的能力才放錢給他的。」
又扯到趙永富，翠蓮懶得跟他囉嗦了，「我是我，趙永富是趙永富，你和我們分別合作，但又不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將楊建明當初親口說的話還了回去。
楊建明眼底閃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頓了頓，還是順著翠蓮的話道，「我們之間從始至終都是合作關係，不會改變。」
擺擺手，識趣地轉身離去。
翠蓮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趙永富還真是大膽，借巨款搞投機倒把？還是去人生地不熟的南方。
不管了，自己找死攔也攔住，反正等他下個月去南方的時候，就已經足足吃了一個月的苦杏仁，至於會對他有什麼樣的影響，亦或是會因此發生什麼樣的意外，那就不是她能親眼看到的了。
不過眼下趙永富既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那就讓她來親自測試一番，以檢驗這大半個月以來的下藥成效如何。
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就前兩天下工回來，趙永富罕見的一頭一身的汗，問他怎麼了，他說看到自己親爹碾米回來，就順帶接過擔子一路挑回了老屋，不想竟出了一身汗，不知道咋回事。
翠蓮不動聲色地給他打來水，讓他洗澡，還打趣他秋收過去這麼久了，有段時間沒挑擔子了，突然挑個一百多斤，出點汗有啥大驚小怪的。
見翠蓮如此溫柔體貼，趙永富咧嘴一笑，很快將這事拋之腦後。翠蓮垂下眼，心中默算：離他動身去南方，還有半個月左右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