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
林如海已經躺在床上。
臉色有些黑。
甚至四肢都失去了行動能力。
林黛玉不解衣帶的伺候在這裡,眼淚啪啪掉。她端著一碗藥,正餵著林如海:「父親,喝了藥就會好受一些。」
離家數年。
得到父親消息的時候,卻是父親重病。
而她趕回家裡來,卻是父親被人暗算,身中劇毒,已經失去行動能力。
如今,劇毒已經深入骨髓。
說話都已經很是費勁,只怕撐不了兩天了。父親已經讓璉二哥,幫著處理林家產業,顯然也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林黛玉心如刀絞。
眼淚怎麼都是止不住。
子欲養而親不待。
林如海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費力的安慰著:「玉兒不怕,為父已經為你全都安排好了。只是,只是以後苦了你了。」
林黛玉泣不成聲。
「那榮國府,我也聽著你說了,你自己要小心謹慎。你那個大舅母還算是有些良善。你那大舅舅,還算是可以親近之人。」
「你那二舅舅,讀書一輩子,迂腐固執,但是他一心想要興盛賈家,只是能力不足。又被你二舅母掣肘,你那個二舅母啊,能不親近就不親近吧。」
那是一個典型的佛口蛇心的婦人。
「你那個珠大嫂子是一個寡婦,只能勉強自保,也不被重視,也不能護著你。你那璉二嫂子,是有些能力,終究話語權不重,可以親近,不可依賴。」
「至於賈家那些哥兒,寧府咱們往來有度即可,你璉二哥有些能力,但是也僅僅是有了任務,中規中矩的做事,現在當不得家,做不得主,人卻可靠一些。」
「你說的那個寶玉啊...」
「老爺。」
林如海剛剛提到賈寶玉,就有嬤嬤進來了:「一等伯、禁軍北營參將,錦衣衛東司房提督賈大人來訪。」
「哦?」
林如海有些意外。
這一次玉兒回家,是賈璉奉命護送而來。
這個賈琿怎麼也來了?
想了想,林如海不知道賈琿來做什麼。他從玉兒口中得知,這位一等伯賈琿,已經被逐出族譜,與賈政斷絕了父子關係。
步步高升。
在賈家鬧出來不少事。
賈家人眼中,這是一個孽障,一個逆子,一個災星。林如海卻眼睛亮了起來:「玉兒,將你表兄請進來!」
嬤嬤趕緊出去。
林如海則是長長呼了一口氣,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賈家爺兒們,也就你這個表兄有出息,有能耐,有手腕。興許,玉兒有了託付的人。你外祖母年紀大了,護不了你多久,為了家族利益,她也會有迫不得已的選擇。」
畢竟,老太太兩個兒子不爭氣,孫子不爭氣。
賈家需要聯盟,需要靠山。
所以,王氏女姑侄,能夠在榮府有足夠的話語權。
老太太。
有些事做不得主!
林如海看的透徹:「你這位琿三哥,可以自己當家做主,可以依靠。」
林黛玉靜靜地聽著,有些話她也沒聽清。
她的命運父親安排。
她也只信父親。
嬤嬤這時候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有些偏瘦的青年男子:「老爺,姑娘,賈伯爺來了。」
林黛玉不是第一次見到賈琿,只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見到賈琿。
她曾聽人說,賈家兩府,京城十二房中,琿三爺長得最為俊美。
今日一見,果然是俊眉星目。
而且,他好高!
賈琿也看到了林黛玉。
賈琿以前見過林黛玉,同樣是距離有些遠,根本看不清。作為賈母的外孫女,賈母口中的兩個玉兒之一,林黛玉在榮國府的時候,比他尊貴太多。
而且後宅女子,基本不出後宅。
上次遠遠的見到林黛玉,還是好幾年前。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閒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林黛玉的美,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美。
就是有些瘦弱,仿佛一碰就碎。
沒有驚艷。
沒有什麼心動。
男人見到美女心動是正常,見到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女子還心動,那叫變態。
賈琿是庶子不假,他的血緣來自於賈政。
林黛玉的母親是賈政的親妹妹,是賈琿的親姑姑。
林黛玉是賈琿的親表妹。
作為一個現代魂,在這個時代哪怕生活再長時間,也會有道德約束。血緣不可忽視,也不會無視。
賈琿微微頷首,看向床踏上的林如海。
林如海臉色有些黑。
特別是印堂,已經漆黑一片。
看上去,已經時日無多。
原著中的林如海,是九月初三巳時去世。
也就這兩日了,賈琿行了一個叉手禮:「林大人,本將奉旨前來調查江南鹽稅一案,還有林大人被人暗算一案。」
已經逐出族譜。
賈政斷絕了與他的父子關係。
賈琿算不得榮府子弟,賈琿與林如海也沒見過,與林黛玉也沒見過,談不上什麼親情感情的,態度上只剩下公事公辦。
賈琿的態度,林如海並不意外。他臉上布滿笑容:「琿哥兒,可還記得你六歲生辰時候,那一桿狼毫筆?」
賈琿愣了一下,隨後臉色變了變,雙眼直視林如海雙眼:「那是林大人所送?」
長這麼大以來,沒有人記得賈琿的生辰,除了母親周氏以外,賈琿唯一收到的外人送的生辰禮,就是那一桿狼毫筆。
也是長這麼大以來,收到的最名貴的禮物。
別看林黛玉年紀小,實際上林如海與賈政年齡差不多。
賈敏嫁人的時候,賈琿還沒有出生。
賈琿印象中,自己從未見過林如海,林如海怎麼送了自己狼毫筆?
那是賈琿第一件外人送的生辰禮,一直都沒捨得用,拿一桿筆價格可不低!
林如海有些追憶:「十幾年前,我回京述職,看到樹蔭下,一個男童讀書,你父親說那是他的庶子賈琿,我又聽到丫鬟說已經做好了長壽麵,就隨手將狼毫筆,讓人拿去了給你。」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孩子長大必然不凡。」
林如海看向賈琿:「看來,我還是有識人之明的。」
你有個屁的識人之明,要是你能識人,何至於推舉賈化?
以客觀角度論,賈化是壓倒賈家的最後一根稻草,林如海舉薦的賈化,等同是林如海弄垮了賈家。
嘖。
好人吶!
賈琿瞬間,感覺與林如海關係親近了幾分,那一支狼毫筆,還真承載了他少年時候的暖:「倒是辜負了林大人一番心意,現在我已經任職行伍。」
林如海也是見好就收:「你既然來了,玉兒,你帶著你表兄去為父書房,打開那一處暗格,將裡面的箱子給你表兄。」
林黛玉起身向外走。
賈琿站著沒動。
林如海閉上眼:「那箱子百十斤,你表妹拿不動,還是你去吧。拿到了箱子,就來我這裡,我托大拜託你一件事。」
書房中。
很是雅致,面積也不小。
林黛玉已經是豆蔻年華,瘦瘦弱弱,個頭也就是中等。
打開了暗格,林黛玉只能招呼賈琿:「三哥哥,這應該就是父親說的箱子。」
林黛玉試著拉了一下,紋絲不動。
「我來吧。」
賈琿伸出一隻手,輕鬆將箱子托起。
林黛玉微微驚訝。
這箱子重達百斤之上,在賈琿手中,就像是輕如一根稻草。
得多大力量?
賈琿沒有停留:「我與你父親還有話說,你待會兒再去吧。」
林黛玉點頭。
賈琿帶著箱子去了林如海的臥房,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就托著箱子走了出來,與在外面等待的林黛玉點頭示意之後踏步離開。
林黛玉趕緊進入房中侍奉自己的父親,林如海臉上滿是笑意:「玉兒,你的歸處,我是始終憂心不已。在榮國府,有一個後宅魔王,可以隨意進出姑娘閨房,你之前還小還沒什麼,你如今長大了,也應該注意這些。」
「繼續在榮國府住下去,會被影響閨譽。」
「我與你琿三哥商議了,讓他母親認你為義女,你以後就住進你琿三哥家中吧,你外祖母那裡,我已經寫信說明。」
「這封信你拿著,到時候讓人送去榮府,予你外祖母就好。」
林黛玉滿面驚詫,下意識的接過父親手中的書信。
林如海長嘆一聲:「我時日不多,也就這兩日了,你的事安排妥當,我才安心吶!我看的出來,你這位琿三哥為人正派。」
「呵呵。」
林如海莫名笑了一聲,似乎整個人都解脫了。
以前沒得選。
女兒可以沒有父親,卻不能沒有母親教養!
這些心思。
終於可以放下!
「定然能呼你周全,到時候再有賈雨村暗中護著,我死也瞑目了。林家產業,我剛才也委託了你琿三哥,等我...等我入土...你就跟著他...去...」
剛才還能說話的林如海,忽然嘴角溢出黑色血跡。
抬起了手,想要最後摸一摸女兒的頭,手臂卻無力的垂了下去。
林黛玉臉色慘白。
整個人發呆。
數息之後,才悽厲的喊了一聲:「父親!」